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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嫌逆袭后逼婚高冷前男友 作者：SuperLee

文案：

本文一共两对CP:

1.冷漠专情攻（肖聿锦）×痴心不改受（顾皙）

青葱校园里的爱情因为不成熟而无法圆满，成年后再续前缘。

2.口是心非攻（荣尧）×忠犬偏执受（Zorion）

原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因为家族的对立相遇，用各自的方式深爱着彼此。


第1章
　　轮胎和地面摩擦着，发出沉闷的声响，肖聿锦长腿一伸撑住险些侧翻的自行车。方才突然从巷口里跑出来的少年喘着气抓着自行车龙头惊慌地看着他。

　　他嘴唇嗫嚅了两下，漆黑的眼眸惊恐地望着肖聿锦，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巷弄里传来凶神恶煞的咆哮声。

　　“卧槽，你还敢跑！顾皙，别让我追上，追上了打折你的腿！”

　　少年后背一僵，撒腿就跑，徒留一声类似于悲鸣的“对不起”在空气中回荡。

　　一群人高马大的少年从巷弄里追出来，卷起一阵呼呼风声追逐离去。肖聿锦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摆正龙头继续往前行去。

　　肖聿锦和班主任走进教室时，昨晚玩得太晚昏昏欲睡的女孩子们互相推搡着打起了精神。

　　早读的教室在陈章走进来时鸦雀无声。

　　班主任姓陈名章，兼任数学老师，地中海啤酒肚典型的中年男人形象，推了推眼镜，让肖聿锦做自我介绍。

　　肖聿锦也不多话，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陈章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说话，却还是恭恭敬敬地把他送到最后排空着的桌子。

　　“顾皙今天请假，书和试卷缺的先用他的。啊，顾皙就是您同桌。第一节数学，您趁早自习把卷子看一下，好吧？”

　　肖聿锦不置可否，单肩背着背包往后走。女生们偷偷回头看他，男生也略有些惊讶地看着热络的陈章。这班主任在二中厉害是出了名的，刚才那句“好吧”和一口一个“您”，姿态不可谓不谦卑了。

　　最后排只有靠窗的两张桌子，左边那张桌洞桌面满当当地塞着试卷和课本，右边那张堆了些杂物。

　　肖聿锦看着陈章把右边的桌子收拾整齐，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女生们趁着早读纷纷议论他的长相，男生们也交头接耳探讨他的来历。

　　肖聿锦很帅，不是那种单纯的面目上的帅气，他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超过一米八的身高看起来很有气场，哪哪儿都透着一股不平凡。

　　何况陈章在他面前那么狗腿。

　　然而话题的中心人物似乎浑然不觉，从坐下后就没有抬头。

　　他顺手拿过旁边桌上的一沓卷子，从里面翻出批改过的数学卷，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满分试卷，同桌还是个学霸。肖聿锦把视线落在试卷最前面的名字上。

　　顾皙。

　　一手字写得秀秀气气的，多半是个女孩子。肖聿锦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中性笔这么想着。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漫不经心转笔的样子都令人惊艳。

　　宴城是位于内陆的南方小城，多云多雨。雨稀稀拉拉地下了将近一个月，今天是难得的大晴天，院子里晒满了被褥。

　　顾曼正在院子里收被子。

　　“妈，您慌什么，放着我来收。”顾皙推门进了院子，连忙从顾曼手里接过被子来。

　　顾曼笑了笑，帮他把被风吹乱的一撮刘海拨开。

　　屋内有两层，一楼除了顾曼住的房间，还有厨房和卫生间。顾皙住在二楼，二楼有两间房，一间是顾皙的卧室，另一间最大的是画室。

　　顾曼是学画画的，身体不好，躺在床上的时间居多，渐渐已经不画了。但顾皙耳濡目染，从小就学画画。

　　把被褥铺好，顾皙下楼和精神难得好的顾曼一起在院子里择菜。

　　“妈，”顾皙说，“快入秋了，明天正好周末，我前几天刚结了稿费，你陪我去买几件秋装吧。”

　　单亲家庭，顾曼身体不好没了工作，顾皙时不时会接一些画稿补贴家用。

　　顾曼抬眼打量他。

　　顾曼大学时是知名学府首都美院的校花，穿着一条长裙披散着头发从校园里走过自成一道风景，她的照片时常被印在学校的明信片上。

　　顾皙长得随母亲，大眼睛高鼻梁，唇红齿白，就是头发有些自来卷儿这点不像她。

　　长得太标致了，小时候还被当成女孩子。

　　顾曼说：“站起来给妈看看。”

　　顾皙依言站起来，顾曼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你啊，个子都没长，去年的衣服还能穿，”说着嗔怪地瞪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妈天天闷在家里买什么衣服，你春天给我买的几条裙子还新着呢，现在穿正好。”

　　顾皙耸了耸小巧的鼻尖，搂着顾曼的胳膊：“去吧去吧，您也好久没出门了，买完衣服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最近新出的一部文艺片网上评分很高的。”

　　学艺术的都浪漫，顾曼喜欢看电影，尤其是去电影院看更有仪式感，这一点倒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顾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顾皙晚上睡觉前下楼洗漱，看到顾曼最喜欢的那条绀色长裙已经熨烫好挂在客厅的衣架上。他抿了抿嘴唇，笑得弯起眼。

　　顾曼今年还不到四十，她一辈子没怎么操过心，即使身体不好却不显老，只眼角有几道细纹，和顾皙走在一起偶尔还会被误认为是姐弟。

　　顾皙喜欢给顾曼买衣服，顾曼其实顶爱漂亮，最喜欢穿裙子，嘴上说不要，看到漂亮裙子就走不动路。

　　顾皙就拉着她走进店里。顾曼摆着手说不要不要我衣服还多着呢，最后还是被顾皙和导购小姐推进试衣间。

　　等顾曼从试衣间里出来，几个闲聊的导购小姐都围过来说好看，不是那种为了让你买衣服的恭维。

　　顾曼很瘦，细长高挑的，皮肤又白，颜值高穿什么都好看。

　　顾皙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尖尖的虎牙来。

　　肖聿锦刷了卡提着纸袋从男装店走出来。

　　对面的品牌店里一个长发及腰的女性背对着他，站在她侧对面的少年毫无防备的笑容漂亮的惊人，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张望。

　　昨天险些和他撞翻的人，就这么意外地又出现在他眼前。

　　他竟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转头走开了。

　　周一早上踏着早自习的铃声从后门走进教室，肖聿锦一眼就看到他的同桌。

　　暖黄的朝阳从窗外撒进来，他侧脸的轮廓映在日光里，像是涂了一层荧光，浓密的睫毛微微翕动，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他忽然若有所觉般抬眼看过来。

　　肖聿锦脚步一顿。

　　顾皙。

　　原来他就是顾皙。

　　顾皙用中性笔抵着唇角，在那个陌生的男生走过来的过程中慢慢仰起脸。

　　好高……

　　起码比他高十几公分。

　　又酸又涩地这么想着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顾皙怀疑他是不是走错教室，却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看书。

　　听到前桌的孙培培转过身来和旁边的男生说话，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是他的新同桌，转学来的，姓肖。

　　第一节英语课，有随堂小测验。试卷从前往后传，传到最后这里时，肖聿锦眼角余光捕捉到顾皙的前桌张铭似乎故意把顾皙的试卷往背后的空隙里丢了下去。

　　顾皙伸手去捞没捞到，试卷顺着张铭的后背滑到地上。顾皙站起来挪动凳子钻到桌洞底下去捡试卷，再拿回来时试卷上多了一个灰色的脚印。

　　顾皙抿着嘴唇，从桌洞里拿出抽纸来擦掉浮尘，又用橡皮一点点勉强擦将脚印干净。

　　第四节课到了十一点四十教室里就躁动起来，同桌前后桌间传着纸条讨论中午吃什么。

　　顾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认真地记着笔记，似乎一切都和他无关。

　　下课后有女生过来约肖聿锦一起吃饭，他冷淡拒绝，双手插在兜里走出教室。班里的几个男生追上去和他搭话，他看了他们几眼，也没说什么，任由他们跟在他身后往餐厅里走。

　　有了一个周末的过度，当天中午高二三班转学生的来历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三班恰好有个家里在当地有权有势的同学，叫徐昊，父亲是县城一把手，和二班家里开了好几家连锁酒店的宋与秦成天混在一起，俨然二中两大校霸。

　　消息是从徐昊的父亲那里听来的。

　　徐父也没多说，只说肖聿锦是从首都来的，家里背景不简单，让徐昊一定要跟肖聿锦打好关系。

　　前有班主任陈章卑躬屈膝，后有徐父叮嘱警告，肖聿锦的来历虽然仍旧云里雾里看不清，但很显然别说二中的学生，就是整个宴城也得罪不起。

　　于是不管肖聿锦有多目中无人，从同学到老师，包括知道内情的校领导，没人敢招惹他。

　　顾皙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却从午休时徐昊和宋与秦带着他们的一干小弟簇拥着肖聿锦回教室这一点看出一些端倪。
第2章
　　“肖哥，给，刚买的汽水。”徐昊一屁股坐在孙培培的凳子上，从小弟手里接过冷饮拧开瓶盖递给肖聿锦。

　　肖聿锦没接，眼皮都没抬一下，把书扣在脸上靠着后墙闭目养神。

　　徐昊表情尴尬起来，隐隐有些压抑着的不满。以前在二中，甚至整个宴城都没人敢给他脸色看，又不能朝肖聿锦发作，扭头看到缩在墙角的顾皙，他转身坐到张铭的桌子上，一只大脚踩着顾皙的书：“哎我说顾皙，上周五怎么没来上课？”

　　顾皙从课本后面露出两只眼睛来：“不舒服请假了。”

　　“你怎么每个月都有几天不舒服，大姨妈来了？”

　　顾皙垂下眼睑没说话，林志哈哈大笑着起哄：“顾皙你其实是女的吧？”

　　顾皙苍白着脸，纤长的睫毛扑簌簌地抖动。他既不反驳也不反抗，很显然已经习惯了恶意的奚落。

　　林志直接趴在顾皙的桌面上身手去扯他：“来顾皙，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胸部发育了没？”

　　顾皙愈发往角落里缩，抱着课本挡在胸前，睁大了眼看着林志，勉强笑了笑：“别闹了林志，老师马上要来了。”

　　王乐焕装模作样地支着下巴看着他，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说：“哎，你们不觉得顾皙戴上假发穿上裙子打扮打扮比陈鹭差不了多少吗？”

　　陈鹭是二班的，二中的校花，班主任陈章的女儿。

　　周城胳膊肘怼了王乐焕一下，朝拉下脸的徐昊使了个眼色：“滚滚滚，人陈鹭什么人，就他？也配！”

　　“就是说啊，拿谁比不好，拿这么个玩意儿跟陈鹭比，你眼瞎了吧你。”有人帮腔。

　　王乐焕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擦了擦汗谄笑着说：“是是是，我脑子不清醒，昊哥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徐昊“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肖聿锦突然把书从脸上拿了下来：“你们很吵。”

　　他声音不大，不知道为什么却在嘈杂的环境中尤其明显。

　　声音落地，所有人顿时脸色一变，嘻嘻哈哈的奚落戛然而止。

　　徐昊从张铭桌子上蹦了下来，抬手给了闹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后脑勺一人一巴掌：“行了行了，快上课了赶紧回自己座位上去。”

　　一群人呼啦啦散开。

　　顾皙松了口气，偷偷看了肖聿锦一眼，又往角落里缩了一下，一张桌子只占了小半张。

　　肖聿锦皱了皱眉，趴在桌子上把校服外套往上扯了扯，头一盖继续睡觉，连睡了两节课。顾皙想上厕所都没敢惊动他，一直忍到肖聿锦下课后从座位上离开才匆匆去上了个厕所，趁他回来前赶紧坐回位置上。

　　顾皙的战战兢兢，肖聿锦不是没注意到，只是没当回事儿。

　　自卑怯懦是顾皙自己的事，难不成他还得迁就他？

　　二中的晚自习是自愿选择要上不上的，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申请参加晚自习，极少部分像是徐昊这种拉着小弟出去玩的也没老师敢跟他计较什么。

　　反倒是肖聿锦每晚晚自习不落下倒是让人惊讶。

　　顾皙周一周四陪顾曼去透析，每周也只上二三的晚自习。其实如果可以他一节晚自习也不想上，但不去顾曼会问，晚上在外面晃荡更不安全。

　　周二晚上下了晚自习，顾皙第一个冲出教室，结果还是撞上了沈健。

　　沈健显然是专门在学校门口堵他的，带着三个体校的同学叼着烟蹲在校门口对面的路边儿，看到顾皙来了把烟往地上一丢，朝顾皙招招手：“顾小皙，过来。”

　　顾皙后退了一步，看到沈健的一瞬间头皮发麻感觉整个头都要炸开了。

　　身后有下课的学生陆续走出来，三三两两地说着话，看到杵在学校门口的顾皙就顺着他的视线往沈健那边看过去。

　　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地走过去，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门卫室的保安被恐吓怕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见。

　　顾皙腿肚子抽了几下，慢慢往沈健那里一步一步的挪，快走到跟前了被沈健往前一扯差点扑地上。

　　沈健阴恻恻地笑：“上次想跟你聊聊你跑什么啊顾小皙。”

　　顾皙咬着嘴唇瞪着他。

　　肖聿锦推着自行车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顾皙瘦削的身影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夹在中间，往幽暗的巷子里走去。

　　他淡漠地移开目光，长腿胯上自行车。

　　第二天早上肖聿锦看到顾皙右耳根下有一道一指长的暗红刮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尤其显眼。他没来由地皱了下眉，转开了目光。

　　周三下午有体育课，集合点名后自由活动。男生个子高的打篮球，个子矮的踢足球，女生则成群结伴地围在篮球场周围给男生们当拉拉队。

　　二班和三班的体育课是在一起上的，徐昊和宋与秦一起过来邀请肖聿锦打球，肖聿锦对集体活动没什么兴趣，也不想搞得一身汗，摇头走了。

　　去商店买了瓶饮料，回到教室时意外又似乎并不意外地看到了顾皙。

　　顾皙正趴在桌上做卷子，小个子埋在一堆书本卷子里，如果不是从后门进来几乎看不到他。

　　他似乎遇到了一道难题，秀气的眉拧在一起，那种纠结的表情让肖聿锦无端想到他那个眉眼弯成月牙的笑容。

　　他大步走过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精神集中的顾皙被他吓了一跳，迅速看了他一眼，很快转开目光，往角落里缩了缩。

　　“你躲什么躲，我能吃了你？”肖聿锦有些不耐烦地说。

　　“啊？”顾皙惊讶地抬起眼，这是肖聿锦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他反应了一会儿才说，“没，我没有……我……”

　　他说话时身体一直往里侧拧着，好像自从肖聿锦在学校里看到他，他都这么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和那天完全不一样。

　　那天他的笑容和动作看起来都很放松。

　　“有题解不出来吗？”

　　顾皙动作一顿，慢慢转过头来。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问：“晚上的物理卷子……你做了吗？”

　　“哪道题？”

　　顾皙说了题号，肖聿锦翻出卷子来看了几秒钟，拿过草稿纸给他分析。

　　“会了吗？”

　　顾皙点点头：“会了，谢谢。”

　　他眼睛很亮，但道谢时却不敢跟肖聿锦对视，很快又微微朝里面侧过身子去。

　　肖聿锦盯着草稿纸看了片刻，突然一怔。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表情有些复杂地从余光斜睨了一眼顾皙，肖聿锦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不耐烦地把草稿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第3章
　　肖聿锦是直到周五晚上才发现顾皙的家和他住得不远。

　　那天他差不多最后一个走出教室，取了自行车却不想太早回家，在路上磨蹭了半天，路过一条必经的小巷时看到顾皙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虽然只是幽暗路灯下的一个茕茕背影，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把他认了出来。

　　他看到顾皙走到一个院子前，打开门之前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红砖垒成的院墙挡住了他的身影，肖聿锦却很快听到他明朗却又透着几分担忧的声音。

　　“妈，你怎么还没睡觉？又等我呢！”

　　这时候的声音，又是和在学校里判若两人。

　　肖聿锦在院墙外停下，一道有些疲倦的女声传来：“睡不着看会儿电视，累了吧，妈包了饺子，你最喜欢的芹菜猪肉馅儿的，给你煮几个吃好不好？”

　　院墙不算高，肖聿锦稍稍踮起脚尖就能看到屋里的情形。

　　“我不饿，留着明天再吃，陪您看会儿电视。”顾皙搂着顾曼的腰，头挨着母亲的肩膀蹭了蹭，舒适惬意地靠在母亲的肩膀上。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肖聿锦却猜的到，那一定是和在学校里截然相反的表情，就如同他第一次看到他时的那个模样。

　　母子相依的画面有些刺眼，他抿着嘴唇收回视线，脚踩踏板骑了出去。

　　他现在的家是一栋欧式风格的三层小楼，是许灵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周围没什么住户。楼有些年头了，院子里的灯时不时失灵，肖聿锦也懒得开手机照明，摸黑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推开屋门，客厅里也是不出意料的一片漆黑，他莫名地就想起几分钟之前顾家暖黄的灯光和母子相依的画面。

　　他去摸开关，开关居然是开着的。

　　许灵听见响动打着手机照明从卧室里走出来，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家里停电了，乌漆麻黑的我一个人到现在都睡不踏实，上什么晚自习，九点下课十点半才回来？不行晚自习就别上了，在家里学不也一样？还能给妈做个晚饭，你不知道我这一天天的都吃了什么……”

　　肖聿锦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到电闸前，把跳了的闸推回去，客厅里的灯顿时亮了起来。

　　许灵愣了愣，说：“啊，是跳闸啦？这什么破电闸，你早就应该跟我支会一声，害我一晚上担惊受怕的。”

　　肖聿锦没说话，走进厨房里打开冰箱。

　　冰箱里几乎没什么食材，除了鸡蛋，唯一的一点青菜还是他上周末买回来的，冷冻室里也是空空如也，还剩一条上周买的没来得及做的鱼冻在里面。

　　许灵见他回到家一句话没说，皱着眉追进来。

　　“你是不是也烦我了，啊？”许灵质问。

　　“没有。”肖聿锦冷冰冰地说。

　　沉默在本该是最亲近的母子二人之间流淌，气氛诡异。

　　许灵突然就哭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和你爸一个德行！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啊！”

　　肖聿锦没了耐心，放下手里的青菜，洗了手走出厨房，上楼回到卧室里关上了门。

　　隔着一层楼仍能听到楼下许灵呜呜的哭声，他衣服都没脱就躺上床，掀起被子盖过头顶，那呜呜咽咽的哭声却仍旧不死心地往他耳朵里钻。

　　许灵和肖辰刚认识的时候，肖辰不过是一个在派出所混日子的片警，无意中帮许灵抓了个小偷，从此攀上了许家，一路高升，到后来连岳父都要看他脸色。

　　肖聿锦从记事开始，肖家就不太平，即使在外界看来肖家夫妻恩爱母慈子孝，实际上到底是什么样只有肖家自己人清楚。

　　肖聿锦七岁那年肖辰带了个八岁的孩子回来。

　　私生子居然比肖聿锦还大，可笑不可笑。

　　肖辰给肖聿宁改了身份证信息，对外的说法是肖辰和许灵当年生了一对双胞胎，被人偷偷抱走一个，几经辗转才找回来。

　　肖聿宁的出现让原本就不和睦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许灵得了抑郁症，每天神经兮兮的，从去年开始吵着闹着要离婚。

　　不管肖辰私心愿不愿意，这婚肯定不能离，许灵又提出分居，肖辰同意。

　　许灵母亲早逝，父亲也在几年前病逝，肖辰以许父病逝为契机，对外称许灵经不住打击因此得了抑郁症，这次许灵提出分居，就以送她回老家疗养为由将许灵送回宴城。

　　肖聿锦怕许灵想不开，也跟了过来。肖辰也没说什么。

　　毕竟肖辰从来不在乎他。

　　毕竟他有肖聿宁就够了。

　　脑海里闪过顾曼的一角碎花裙，他记得很小的时候，许灵也曾经这么温婉过。

　　然而肖辰和抑郁症却让她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人。

　　周六一大早肖聿锦就接到了肖聿宁的电话。

　　其实他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感情还算不错。肖聿锦和肖聿宁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不只是长相相似，他们都是比较早熟理智的那类人。

　　上一代的那些恩恩怨怨并没有成为他们迁怒彼此的理由，孩子无法选择出身，十年的相处，两人即使不能说像那些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一样没有丝毫芥蒂的亲密，但也算兄友弟恭。

　　“小锦，起床了吗？”电话里传来肖聿宁带笑的声音。

　　肖聿锦正刷着牙，即使被叫了十年了，他对“小锦”这个名字仍旧不太能接受，闻言只是“唔”了一声。

　　“我现在在宴城，你起了等下过来找我吧？”

　　肖聿锦吐出嘴里的泡沫：“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连夜飞过来的，你那边我不好过去，我现在在泰康酒店，离你那里不远，早饭没吃的话一起吃吧？”

　　肖聿锦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随便冲了个澡套了身卫衣抓着手机和钥匙下了楼。

　　许灵还在睡，肖聿锦在电饭煲里煮上粥，用蒸蛋器定时煮了唯二剩下的两个蛋，给许灵留了张字条就出了门。

　　这一带还没开发，出租车是打不到的。肖聿锦搭上公交车，半个多小时后到了泰康酒店。

　　肖聿宁在酒店大堂里等他，两人心有灵犀地都穿着卫衣，肖聿锦是一身黑，肖聿宁是一身灰，两人年纪相仿长相又酷似，外人看了还真像双胞胎。

　　肖聿宁带着肖聿锦去二楼的自助餐厅吃早餐，两人拿了些东西坐下，肖聿宁问：“来了一个周了，还习惯吧？”

　　肖聿锦点了下头。

　　肖聿宁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根香肠给他：“多吃点，瘦了。”

　　肖聿锦抬头看着他：“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了啊。”肖聿宁笑着说。

　　肖聿锦没接话。

　　吃完早饭肖聿宁让肖聿锦带他出去转转，肖聿锦也才刚来没几天，对宴城好玩的去处没什么概念，就带着肖聿宁去了他上次逛过的商场看了场电影，出来后肖聿锦看到了许灵打来的十几通未接电话。

　　肖聿宁瞟了一眼：“你先回个电话吧。”

　　肖聿锦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他关了机，把手机丢回口袋里。

　　肖聿宁见状叹了口气。

　　两人从商场出来随意走着。

　　宴城是个生活节奏很慢的小县城，离开商场没多久，街道上就几乎看不到什么私家车了。

　　路不算宽阔，两边种着香樟、广玉兰和法国梧桐，低矮的建筑上到处都是岁月的痕迹，四周安安静静的，天空湛蓝，云层分明，空气也很清新。

　　两人走过一段路，肖聿锦在一处有些破败的小公园里看到了顾皙。

　　顾皙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架着画板，左手捧着调色盘，右手拿着油彩笔涂涂画画着。

　　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卫衣帽子戴在头上，他时不时抬眼看向公园里的假山和凉亭。

　　除了动作着的右手，他几乎算是静态的，眼神柔和而明亮，又是另一种和平时大相径庭的模样。

　　肖聿宁转头看着若有所思的肖聿锦，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顾皙：“你认识？”

　　肖聿锦将目光调开，没说话。肖聿宁突然大步朝顾皙走过去。

　　顾皙正垂着眼调色，忽然一道阴影笼罩过来，他吓了一跳，直觉是碰到找茬的了，心想自己特意选了这么个偏僻的小公园，都躲到这里来了还会碰到那帮人？抬起眼，却看到他的新同桌正微微弯着腰笑吟吟地看着他。

　　顾皙诧异地睁大眼。
第4章
　　顾皙诧异地睁大眼，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茫然不解：“肖同学？”

　　肖聿宁露齿一笑，抬起手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顾皙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肖聿锦正站在十几步外的地方，一手插在兜里淡漠地看着这边。

　　顾皙露出见鬼的表情。这是……是双胞胎吗？不算一模一样但也很像了，顾皙偷偷打量肖聿宁，心想这两个人除了样貌，性格似乎是天差地别啊。

　　“我是肖聿宁，小锦的哥哥，”肖聿宁走到他旁边，半蹲下身看着画了一半的风景，眼神柔和，“你画的真好，学了很久吧？”

　　顾皙抿了抿嘴唇，微微颔首：“两岁就开始拿画笔了。”

　　“哇，这么厉害，一种东西能坚持这么久也是很让人佩服了。”

　　顾皙脸颊浮起一片薄红。这人……还真是会说话呢。

　　“可不可以帮我和小锦画一幅画？”

　　顾皙迅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素描可以吗？”

　　“好啊，”肖聿宁直起身，朝肖聿锦招手，“小锦快来。”

　　肖聿锦皱着眉慢慢走过去：“怎么了？”

　　“你同学……啊，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顾皙。”

　　“是晨曦的曦还是希望的希？”

　　“白皙的皙。”

　　“哇哦，”肖聿宁点点头，看着顾皙白瓷般的皮肤，“这名字倒是挺配你呢，不光长的好看名字也很好听。”

　　顾皙没有说话，垂着眼从帆布包里拿出铅笔。

　　肖聿锦看着他绯红的脸颊，眸光闪烁。

　　肖聿宁拉着肖聿锦走向凉亭下的假山旁，四周种着枫树，落了一地火红的落叶。

　　“我拜托顾皙帮我们画一幅画，你就站在这里，站着就好了。”肖聿宁指挥着开始不耐烦起来的肖聿锦，然后自己爬到一人高的假山石上，双腿肆意地搭在肖聿锦的肩头。

　　顾皙抬头就看到肖聿锦虽然表情有些不耐烦却还是亲密地抓住肖聿宁小腿的画面。

　　他微微一怔，惊讶于不近人情得有些嚣张的转学生，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一张素描画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画好了，肖聿宁从假山上跳下来，跑过来从顾皙手里接过画纸。两个少年眉目生动，表情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右下角的签名极其娟秀，果然画画的男生也能写一手漂亮的好字。

　　肖聿宁赞叹了一声，把画纸小心卷起来：“我要把它裱起来挂在家里。”

　　顾皙把没画完的油画重新夹好，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说：“这也……太简陋了。”

　　肖聿宁笑：“下次有时间正式给我们画一幅吧，找你画画一般什么价？”

　　顾皙随口报了个数字，肖聿宁看着他即将完工的那副油画，问：“这副没有人预订的话就卖给我吧？”

　　“……”

　　这副画只是随便画着练手的而已，顾皙犹豫了一下，说：“你喜欢的话送给你吧。”

　　“这么大方！”

　　顾皙浅浅笑着。

　　站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的肖聿锦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肖聿宁，皱了皱眉，又看向顾皙，突然发现他左眼下眼睑的睫毛根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在临近正午的阳光下是一种透明般的赤红。

　　那副风景画又画了一个多小时才画完，肖聿宁最后还是给了顾皙五百块。

　　斜睨着走在旁边哼着歌的肖聿宁，肖聿锦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颜料用的都是最好的，穿的衣服浑身上下加起来估计也就百把块，这种落拓小艺术家不觉得挺让人心疼的吗？”

　　肖聿锦默然无语。他不觉得肖聿宁是这种会突发善心的人。

　　“觉得我热情过头？”

　　“不是吗？”

　　“也算是缘分吧，他画画的风格很像一个我小时候就一直很喜欢的画家，不过那位画家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肖聿宁笑了笑，展开手里的油画，“你这个同学不简单，说不定这副画以后能增值几百几千倍呢，宴城虽然偏僻，没想到也是钟灵毓秀之地啊。”

　　肖聿宁的话，肖聿锦虽然没有放在心上，但那天另一种模样的顾皙又莫名给了肖聿锦极大的好奇。

　　那是另一个专注于画画时运笔如飞眼神淡漠表情坦然自信的顾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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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中的晚自习上到九点，九点半值日生都回家了，肖聿锦才不紧不慢地收拾了书包锁了门下楼。

　　去存车处取了车，夏末秋初的夜晚有些凉，他却不急着回家，推着自行车在路上慢慢走着。

　　昏黄的路灯在他身后拉下长长的影子，尚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高中生虽然个子很高，身体却有些未发育成熟的瘦削，于是背影就显出几分寂寥来。

　　漫不经心地在路上走着，他忽然听到一条黑暗的巷子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他站在路口看过去，长长的巷子里只有一盏不时闪烁的昏黄的路灯，依稀有几个人影聚在一起。

　　几声踢打的声音传来，肖聿锦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没有招惹麻烦的想法，他跨上车准备离开，扭头的瞬间眼角余光里却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

　　光线分明那么微弱，可他却还是认出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

　　是他的同桌，顾皙。

　　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犹豫的间隙里，他下意识转过头去，却看到顾皙一双明亮的眼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也看向他。

　　顾皙似乎怔了一下，很快垂下眼。

　　沈健拽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拍了拍他的脸颊，不想在他脸上留伤，力道还是留情了几分：“上次说没带钱放过你了，你学贼了是吧？现在连健哥都不放在眼里了？”

　　顾皙抿着嘴唇耷拉着眼皮不说话。

　　“说话！”

　　“说什么……”他小声嘟囔着，“我身上有没有钱，你们都搜过了不知道吗，还要怎么样……”

　　“顾皙，你最近胆子挺大啊，不怕挨揍了？皮实了，嗯？”

　　沈健一米八的大个子，一身肥肉，拎顾皙跟拎小鸡似的。

　　顾皙从小到大没少挨他的揍，怎么可能不怕？

　　以前他总是给钱息事宁人，可顾曼终于同意做手术，他缺钱。一百块也是钱，能攒一点是一点，他宁可花一千给顾曼买条裙子让她高兴，也不愿意给沈健一分钱。

　　不就是挨揍吗，忍一忍就过去了，又不是没被揍过。

　　顾皙一咬牙，脖子一挺，说：“说好了不打脸，要打快打，我还要回家写作业。”

　　他这话算是把沈健的火点着了。

　　旁边的小弟起哄：“健哥，顾小皙今儿这么硬气，咱不能不给他面子啊。”

　　沈健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捏着顾皙的后颈就要往墙上摔。

　　顾皙紧紧闭上眼，吓得脖子又缩起来，大声嚷嚷着“说好了不打脸的嘛”，然而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被沈健扯着摔倒在一旁，疑惑地睁开眼的同时，就听到刚才围着他的那群小弟的哀嚎声。

　　沈健被他压在下面，后脑勺磕了一下，摔得七荤八素。

　　顾皙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站在墙角，错愕地看着肖聿锦帅气的一个肘击，转身一个飞踢。

　　敞着的校服外套衣角翻飞，拉链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就像电影里的那些男主角一样，一个人面对四个对手也凛然不惧，不到一会儿就利落地将那些龙套收拾干净。

　　恢复意识的沈健从地上爬起来，拿起一块石头朝肖聿锦走过去。

　　顾皙心里一紧：“肖聿锦！小心！”

　　就在沈健挥起石头的瞬间，肖聿锦回身一脚，把一个两百斤的胖子踹翻在地。

　　顾皙慢慢停下脚步，心落了回去。

　　他呆呆地看着肖聿锦。

　　肖聿锦也抬头看向他。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对视，顾皙这次不但没有回避肖聿锦的目光，甚至在脸上的震惊和错愕慢慢消失后，弯起眼，朝他笑了笑。

　　24小时药店外，顾皙坐在台阶上。

　　右臂的衣服卷到了手肘上，他勾着手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小臂上有一条五公分长的擦伤，是刚刚被沈健推搡的时候在墙上擦破的。

　　肖聿锦拎着环保袋从药店里走出来，他在顾皙面前蹲下身，从袋子里拿出碘伏和纱布。

　　“我，我自己来吧……”顾皙伸出手去。

　　肖聿锦掀起眼睑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拿起棉签蘸了碘伏，涂抹在顾皙的伤口上。

　　“忍着点。”他说。

　　顾皙咬紧牙关。

　　石质的台阶上，仍有夕阳落山前留下的余温。

　　狭小的巷弄里，天空像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深蓝色长河。夜幕星河下，他看着肖聿锦为他消毒包扎时认真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戳。

　　麻且痒。

　　包好伤口，肖聿锦站起身来，将药店的袋子递给他。

　　“里面有云南白药，有几处淤青你回去自己喷一下。”

　　顾皙接过来，道了声谢：“多少钱，我明天还给你。”

　　肖聿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转身走到自行车旁，突然又回头望过来。

　　“上来，”他说，“我送你。”

　　顾皙明亮的双眼看着他，很久后，那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他抿着唇角垂下眼点了点头。

　　跨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紧紧抓着后座边缘，他不敢扶肖聿锦的腰。

　　有风吹过来，肖聿锦的校服外套不时会打在他的脸上，对方身上淡淡的味道充斥着鼻腔，顾皙白皙的脸颊有些发红。

　　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屁股，车子因为他突然的动作摇晃了两下。顾皙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握住肖聿锦的腰，又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缩回手。

　　“对、对不起。”

　　肖聿锦没说话。

　　肖聿锦把他送到家门口就走了。

　　顾皙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身影融进黑暗的背景里，才转身打开院门。

　　顾曼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皙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早点睡不要等我了行吗？”

　　顾曼睁开眼，眼睛聚了一会儿焦才看清他的脸，笑了笑：“妈天天躺在床上骨头都躺软了。饿了没，妈给你煮碗面条。”

　　“不用了，我晚饭吃得很饱。”

　　顾曼点点头：“晚上少吃点健康。”

　　顾皙锁了门，把顾曼送回房，看着她在床上躺下才关了灯，去浴室洗澡。

　　他洗完澡回到房间，从书包里拿出肖聿锦给他买的药，低头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唇，把它们放在书架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红花油来。
第5章
　　肖聿锦安静地躺在床上，在黑暗里思考着自己冲进那条小巷里的一瞬间到底想了什么。

　　也或许那一刻他根本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四肢不受控制地做出了行动而已。

　　他无法理解肖聿宁那天的热心肠，而现在他更无法理解的是自己。

　　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却因为好奇于那个人到底有多少张不同的面孔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意起来。

　　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人生那么没劲，既然有了让他好奇的东西，顺应本能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因为昨晚带走了钥匙，肖聿锦早早来到教室，却意外地发现顾皙正靠着门看英语书。听到脚步声少年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早啊，肖同学。”

　　少年带着忐忑的声音轻轻的，便有种软糯的感觉，分明不应该属于男孩子，可配着顾皙那张精致的脸，居然没有半点的违和感。

　　肖聿锦瞥了他一眼：“早。”

　　肖聿锦打开门率先走进教室，跟进来的顾皙从背包里拿出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放在他的桌上。

　　肖聿锦淡淡地看过来时，顾皙缩回手去，咬了下嘴唇，鼓起勇气抬起脸对他笑了笑：“谢礼。”

　　肖聿锦看着他柔和的轮廓，对方的笑容就像这污浊的世间唯一一片干净的溪流，让所有肮脏的心灵都得以洗涤净化解脱。

　　肖聿锦顿了顿，把面包牛奶放进桌洞里。

　　顾皙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抓着额角的一撮天生的卷发在手指上卷来卷去地玩着。

　　“胳膊上的伤没事了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又吓了顾皙一跳：“已、已经结痂了，”顾皙下意识地卷起衣袖，抬眼对上肖聿锦斜着瞟来的目光，又觉得自己有些莽撞，对方或许只是随意的客套而已，他连忙又将袖子放下，耳尖有些发红，“没，没事了。”

　　上午数学考试，顾皙的前桌故技重施，肖聿锦在他往后甩卷子的同时抬手捏住了卷子一角。

　　前桌感觉到轻微的拉扯错愕回头，对上肖聿锦冰冷的眸光，心一跳，松开了手，试卷被肖聿锦一带稳稳飘落在顾皙的桌面上。

　　肖聿锦若无其事地铺开自己的试卷，拿起中性笔答题。

　　顾皙惊讶地看着他，半天没有回神。

　　肖聿锦头也不抬，似乎那个带着维护意味的动作只不过是顾皙的错觉而已。

　　可顾皙知道，他是真的在帮他。

　　在学校里多年未曾得到过的善意，让顾皙欣喜又惶恐。

　　惶恐于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怎样才能回报以对方同样的善意。

　　被孤立后拙于与同龄人交往的他，也仅仅能做出每天为肖聿锦带一个面包一盒牛奶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无法在课业上对俨然学霸的肖聿锦一点实际的帮助。在对方给他心灵上的救赎之后，他知道这种物质上的回报匮乏得可怜。

　　然而他却不明白，其实他的存在，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肖聿锦。

　　在其他同学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人渐渐拉近了距离，对旁人不假辞色的神秘的转学生，却偶尔会随手丢一两颗糖果给顾皙。

　　看着像是储存食物的仓鼠一样脸颊被各种形状的糖果顶出一个小包的顾皙弯着眼对他笑，冷心冷肺惯了的肖聿锦也说不准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但似乎在那样的笑容下，那颗被经年的阴霾浸染而冷漠的心也渐渐像是被灼热的阳光慢慢融化了一角的冰山，深埋于冰层之下的某些已经被他所遗忘的东西开始释放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肖聿锦来到宴城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

　　秋天是秋游的季节，十一假期来临之际，二中如往年一样以班级为单位组织了野外露营。

　　“和去年一样，三到五人一组各自准备秋游当天的必需品，这次我们要在山上露宿一夜，记得带好帐篷和睡袋，”班主任陈章坐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已经开始兴奋讨论起来的学生，“明天生活委员把小组名单报上来，每个组要选出一个组长。好了，下课。”

　　“张铭我们来搭伙吧！”

　　“昊哥啊，林志，周城，王乐焕，我，咱们正好五个人，组长就选昊哥好了。”

　　“放屁，我做个屁的组长，吃力不讨好，要做你做。”

　　……

　　纷纷扬扬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每天傍晚下课铃声一响就冲出教室的学生也不着急了，一堆堆地聚在一起。

　　顾皙翻过一页书，悄悄瞥了一眼肖聿锦。

　　这种集体活动他总是多出来的那一个，没人愿意跟他一组，一开始陈章还试图把他塞进人少的小组里，不光别人不愿意，他自己也宁可自己一组。后来渐渐地陈章也不管了，他反而松了口气。

　　有种想邀请肖聿锦组成一组的冲动，但那种冲动在班花纪可可走过来的时候转瞬即逝。肖聿锦不像他，他是真的不合群，而肖聿锦看似不合群，可实际上人气很高，不只是在班里，整个二中的女同学都奉他为男神。

　　首都来的，家里又似乎很有背景，就算只论长相也没人能比得上他，他经常会看到肖聿锦桌洞里不知道谁塞进去的情书。

　　“肖同学，”留着齐耳短发的纪可可身高不到一米六，像个洋娃娃一样娇小可爱，个性却是落落大方，和因为害羞而不敢跟肖聿锦对视的其他女生不同，她微笑着直视着肖聿锦的脸，“你决定好跟谁一组了吗？”

　　肖聿锦转着笔，将视线从数学题上抬起来。

　　他没有说话。

　　纪可可说：“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跟我一组吗？”

　　顾皙埋头盯着课本，竖起耳朵，肖聿锦没有说话。他紧张地握了握手。

　　然而几秒后，他却听到肖聿锦说：“除了你还有谁？”

　　顾皙松开了握成拳的手指，心里莫名的有些烦闷，头一次感觉到落单的失落。片刻后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过于矫情了，谁规定肖聿锦就要跟他一组的？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从桌洞里摸出书包，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今天是周四，顾曼还在等她陪她去做透析，他在这里磨蹭什么呢……

　　和情绪低落的顾皙不同，纪可可眼睛亮晶晶地，笑着搂住肖聿锦前桌孙培培的肩膀：“还有培培啊，我们三个，人数正好。”

　　肖聿锦点了下头，转头看向顾皙：“要跟她们一起吗？”

　　“……啊？”拿着书包准备站起身的顾皙愣了一下。

　　“你不也还没决定吗？”肖聿锦说，“还是说你和别人约好了？那就加我一个。”

　　周围一小块的声音都消失了。

　　很多人都惊讶地看过来，一个月了，还没人听过肖聿锦一句话说这么多字，而甚至他还邀请顾皙和他一组。

　　是顾皙啊。

　　那个流言蜚语超多的顾皙！

　　纪可可脸色变了一下，她来回看了看顾皙和肖聿锦，整理好表情，笑着说：“我们四个人正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顾皙一脸懵地走出学校大门后，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点了头。

　　明知道纪可可只是看在肖聿锦的面子上同意他加入，明明并不想和其他人一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把下巴埋进高高立着的校服衣领里，露在外面的漆黑的眼眸神采奕奕，顾皙头一次期待这一次的集体活动。

　　周五周六又连上了两天课，周日那天，秋游终于到了。

　　顾皙背着半人高的登山包，瘦削的身体被压得摇摇晃晃。

　　顾曼帮他把歪了的肩带调正，担心地问：“真的没事吗？让隔壁的陈叔叔骑电瓶车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妈，等下有同学来接我。”

　　顾曼送他到门口，表情有些惊讶：“同学？”

　　顾皙和学校里的同学不亲近她是知道的，从来没有听说顾皙有什么要好的同学，她一度怀疑顾皙在学校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身体不好常年深入简出，所幸顾皙一向独立。

　　说起来也是惭愧，顾皙的学校她一次都没有去过，甚至也只认识顾皙小学时的班主任，好在顾皙一直开朗乐观，不像是和同学关系不好的样子。

　　这是近几年来她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同学，而且对方还要来接他，感情很好的样子，顾曼顿时对这位同学好奇起来。

　　于是就顺着顾皙视线的方向一起张望。

　　很快地，狭窄的巷弄里出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顾皙举起手挥舞着：“肖聿锦！”

　　高高的个子，长相依稀有了成年人的轮廓，是个很MAN的男孩子，有种少年人难有的沉稳的气质。

　　顾曼微笑起来。

　　肖聿锦远远地就看到了顾曼嘴角的微笑，秋风吹起她黑如鸦羽的长发和暗红色的长裙，温婉柔美。

　　而旁边和她有几乎同样的一张脸的顾皙，也眼神灼灼微笑着望着他。

　　肖聿锦听到覆盖在自己心脏上的一层寒冰咔嚓碎裂的声响。

　　“阿姨，您好，我是肖聿锦。”

　　多少年没有这样正常地和人打招呼了呢？似乎这些年来，他总是厌世地目中无人着。可面对顾曼这样一个长辈，却突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惶恐。

　　惶恐于自己其实是个很糟糕的人，根本不值得对方这样温柔地对待。

　　所幸那些阴暗都藏在他的心底，顾曼看到的，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少年。

　　久久未曾微笑过的唇角微翘着，弧度有些尴尬，在顾曼看来，却只以为是第一次见到同学父母的紧张。

　　“小皙就拜托你照顾了，”顾曼微微颔首，嘴角卷起的弧度一直未曾消失过，“小皙，要和肖同学好好相处哦。”

　　“知道啦。”

　　“明天几点回来？”

　　“大概下午四五点吧。”

　　“嗯，妈妈包好饺子等你们，肖同学明天一起来哦。”

　　肖聿锦点点头。顾皙再一次跨上这辆自行车的车后座，这一次他大大方方地抱住了肖聿锦的腰。

　　“出发啦！！！”

　　两个少年的身影远去，顾曼靠在砖墙上，目送着两人离开。
第6章
　　宴城地方不大，也没什么所谓名胜古迹，但周边的小桥流水深山氧吧也颇具地方特色，对于从高楼林立漫天雾霭的首都来的人来说也足够与众不同了。

　　只不过肖聿锦是个例外，对此混不在意。

　　五十六座的大巴车恰好装满了一个班级的学生，从学校操场出发，一辆辆驶向不同的目的地。

　　车里每个小组的人坐在一起，坐在顾皙和肖聿锦前面的孙培培在其他女生羡慕的眼神里亢奋不已，叽叽喳喳地给新同学一一介绍一路经过的山山水水，几乎细致到一根草一块石头都不放过。

　　“我自己会看。”被车厢里鼎沸的人声吵到头痛的肖聿锦冷淡说道。

　　孙培培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被打断而备受打击且错愕的瞬间瞪大了眼睛，突出的眼睛像只垂死的鱼。

　　“不好意思，培培是话唠了点，”纪可可朝肖聿锦歉意一笑，挽着孙培培的胳膊，递给她一瓶水，“好啦，别吵肖同学了，讲了半天口渴了吧，喝点水。”

　　孙培培在周遭各色的目光中涨红了脸，讪讪地接过水瓶。

　　“肖同学，要吃零食吗？”

　　肖聿锦并没有抬头去看纪可可递过来的薯片，只说了两个字：“不用。”

　　纪可可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若无其事地拆开包装，转回身朝孙培培递过去。

　　孙培培的内心挣扎都写在了脸上：“我不能吃膨化食品的，我上个月胖了五斤，”说到具体数字的时候她稍稍压低了声音，又羡慕地看着纪可可裸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纤细的手腕，“可可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瘦的。”

　　得意于孙培培的羡慕和感叹，纪可可笑了起来：“没有啊，我本来就不容易发胖嘛，”虽然是管住嘴迈开腿才有了这样的好身材，但纪可可却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和孙培培分享自己的减肥秘诀，盘算着今天爬山的运动量，她吃了一片薯片，怂恿身旁的闺蜜，“没事啦，稍微吃一点没关系的，你啊，就是想太多。”

　　孙培培终究是抵不过诱惑，破罐子破摔地把手伸向罪恶的源泉。

　　被同组的两个女生无视的顾皙不知不觉睡着了。

　　昨晚收拾了很久的东西，几次三番从床上爬起来把临时想到的东西一样样塞进登山包里，以至于一直折腾到天空变成了青白色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车窗开了一条缝透气，微风吹拂在他柔软的卷发上，半长不短的头发凌乱地起舞。肖聿锦看向窗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恬静的睡颜上。

　　随着巴士的颠簸，顾皙原本仰着的头左摇右摆了一阵，忽然随着巴士的转弯撞在了车窗上，他似乎清醒了一瞬，睁开迷梦的眼，咂了咂嘴又缩着肩膀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顾皙一直睡到山下才醒。

　　在陈章的指挥下大家有秩序地下车。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女生期待的目光，肖聿锦自顾自地从行李架上轻而易举地拿下顾皙巨大的登山包背在身上，然后拎着自己的背包，扶着顾皙的肩膀径直往车门走去。

　　纪可可和孙培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抬头看了看行李架上两人的背包，诧异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看到纪可可踮着脚尖去够背包肩带的周城特意跑过来帮她们把背包拿下来。

　　“纪可可，你这包也太轻了吧，带的东西够用吗？需要什么等下来我这里拿。”

　　纪可可抓过书包，不置可否地扬着下巴从他面前走过。

　　不愧是天然氧吧，山里的空气似乎带着沁人心脾的甜味。顾皙走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很不好意思地拽着肖聿锦背上的登山包：“我来背吧。”

　　轻轻松松走在前面的肖聿锦头也不回：“不用。”

　　“我的背包怎么能让你……”

　　“帐篷不是一起用的吗？”肖聿锦打断了他的话，把自己的背包塞进顾皙怀里。

　　顾皙抓了抓头发，背上肖聿锦的包，回头看到落在后面也背着一个不小的登山包的孙培培，他犹豫了一下出声询问：“孙培培，要我帮你背吗？”

　　一米七五七十八公斤五大三粗的孙培培翻了个白眼：“用不着！”

　　“哟，顾皙，对孙培培这么好？”

　　跟在纪可可屁股后面转的周城嚷嚷起来，顿时奚落声一片。

　　“怪不得两人一组呢，这是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啊？”

　　“纪可可，你跟孙培培最好，他俩的事你知道吧？”

　　纪可可抿着想要翘起来的嘴唇，嗔怪似的说：“别瞎说！”

　　孙培培热得通红的脸愈发涨红，狠狠瞪了一眼顾皙，一跺脚跑远了。

　　顾皙在周遭恶意嘲讽的目光中垂下头，半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只露出绷成一条直线的嘴角，他沉默不语地抬脚往前走去。

　　一路边玩边闹，临近中午到了山顶。

　　每组各自找了一块地方搭帐篷。

　　顾皙和肖聿锦选在一棵五人合抱的大树下搭了帐篷，隔着几米是孙培培和纪可可。

　　两个男生动手能力强，很快就把帐篷搭好，下面铺了一层防潮垫，又铺了一层毛毯，两条睡袋并排放在一起刚好。

　　在帐篷前的草地上铺上防潮垫，顾皙从登山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桶来，是顾曼早上亲自给他准备的午饭。

　　打开保温桶，里面一共四层，最上面是米饭，中间两层是一个红烧排骨一个玉米豌豆炒肉丁，底下是玉米骨头汤，都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顾皙把饭菜一层层端出来，抬头看了看还在搭帐篷的纪可可和孙培培。

　　“我们先吃吗？”顾皙问。

　　前一天顾皙说过会带他的那份午餐，肖聿锦就两手空空地坐在旁边，看着这些明显出自顾曼之手的饭菜发呆，闻言“嗯”了一声。

　　“要不要去帮忙？”

　　肖聿锦看了顾皙一眼：“她们没手吗？”

　　“……”说得好像也没毛病，刚刚因为好心想要帮忙反而被孙培培仇视的顾皙也没了帮忙的心思，把一次性碗筷递给肖聿锦。

　　顾曼虽然不常下厨，但手艺没得挑剔，是妈妈的味道，肖聿锦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明天顾曼包的饺子。

　　两人吃到一半纪可可和孙培培就过来了，帐篷最后到底也不是她们两人搭的，周城带着两个男生过来献殷勤，偏偏孙培培带的帐篷又很难搭，几个男生饭也不吃了就蹲在那里研究。

　　这边两个女生走过来，顾皙往旁边让了让，一抬头，恰好被孙培培瞪了一眼。

　　纪可可也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顾皙装作没看到，转开了脸。

　　“肖同学，这是我亲手做的便当，很大一份，要不要分一点？”纪可可的餐盒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紫菜包饭、鸡蛋卷、烤鳗鱼、蔬菜沙拉和水果。

　　纪可可的便当到最后也没分出去，因为肖聿锦已经吃饱了。看着肖聿锦擦完嘴巴，她连忙拿起一旁的矿泉水递过去：“给。”

　　肖聿锦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而是随手拿起顾皙放在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正在收拾餐盒的顾皙微微睁大眼，看着肖聿锦仰起头，水瓶的瓶口半含在嘴里，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着。

　　肖聿锦喝完水，对上了顾皙惊讶的目光。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这是你的？”

　　“……是啊……”

　　“抱歉，我弄错了，你介意的话重新拿一瓶吧。”

　　顾皙心里乱了套，那瓶水他刚刚喝过啊喝过啊喝过啊……这这这……这不是传说中的间接接吻吗？

　　看着神色坦然的肖聿锦，他到底还是把脸上的热度强压了回去。

　　中间的空地上搭起了烧烤炉子，宴城这样没开发的小地方，没有人管理，陈章在旁边看着，还带了灭火器来，倒也不怕有什么安全隐患。

　　顾皙不想去凑热闹，坐在帐篷里看书，倒是肖聿锦在徐昊过来喊他之后过去了。

　　拍照回来的纪可可挽着孙培培的手，两个人坐在顾皙前面的石头上。

　　两个女生窃窃私语了一会儿，孙培培突然转头看向顾皙。

　　“顾皙，”她说，“你真恶心。”

　　顾皙皱了下眉，抬头对上孙培培轻蔑的眼神，没搭她的话茬。

　　“你对肖同学有企图吧？”

　　顾皙抿了下嘴唇。

　　本就白皙的脸颊看不出苍白的迹象，那些刀子一样扎心的话也已经习惯了。

　　他习惯了这种恶意的揣测，也早已疲惫于多做解释，只是这一刻突然觉得很对不起肖聿锦，甚至有一些害怕，害怕那些不堪的流言传进肖聿锦的耳朵里去，害怕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轻视他。

　　“恶心的同性恋。”她最后恶狠狠地说。

　　纪可可什么也没说，只用高深莫测的轻视的目光看着他。
第7章
　　肖聿锦拿着两串铁板鱿鱼走回来，他看到了低眉顺眼的顾皙。即使那是顾皙惯常的表情，他却察觉到敏感地意识到顾皙微妙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嬉笑聊天的纪可可和孙培培，纪可可恰好看过来，朝他笑了笑：“肖同学喜欢吃烧烤吗？孙培培带了一个小烤炉，我们自己烤吧？”

　　“不用。”他掀开帐篷的纱帘，把铁板鱿鱼递过去。

　　顾皙掀起眼睑，眼睛亮了亮：“给我的吗？”

　　“嗯。”

　　“谢谢。”

　　顾皙伸手去拿靠近他的那一根签子，签子却被肖聿锦用力按住，他疑惑抬头，肖聿锦捏着他的手腕，把两个签子一起放在他手里。

　　“都是给你的，”他说，“我不吃这种东西。”

　　纪可可的笑容挂不住，转开了脸。

　　原来他和徐昊他们一起去烧烤，只是因为知道没有人会邀请他。

　　顾皙看着那两串肥嫩的鱿鱼，直到肖聿锦催促，才低下头咬了一口。鱿鱼很鲜美，连他的心都美滋滋的，即使这个时候被孙培培再多骂两句，他想他现在也仍旧笑得出来。

　　晚上是篝火晚会，少年少女们围着篝火做着各种游戏，顾皙远远坐在榕树下，跟着王乐焕的吉他演奏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肖聿锦躺在垫子上看着漆黑的夜空，漫天繁星，银河如练，垂眼所及是熹微的火光中顾皙恬静的脸。

　　火光映在顾皙的眼里，点燃了他漆黑的眼眸，那双明亮的眼突然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他突然便弯了眼眸，脸颊漾起一个小小的酒窝。

　　肖聿锦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怦咚，怦咚……

　　“你在看我吗？”顾皙问。

　　肖聿锦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开目光。

　　黯淡的光线里，顾皙看不清背光的肖聿锦的脸，纯粹是出于一种直觉，见肖聿锦不说话，他起身跪在垫子上，微微探头过来。

　　“……你还真是在看我啊，为什么不说话？”

　　“不想说。”肖聿锦闭上眼。

　　顾皙干脆在他旁边坐下来，双手环抱着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

　　“肖聿锦你怎么总是这么酷啊。”

　　“酷？我？”

　　“是啊，难道不酷吗？”

　　“我只是懒得说话而已。”

　　“可是你从来都不笑的啊。”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肖聿锦睁开眼斜睨顾皙，“你在学校里笑过吗？”

　　“……”顾皙想了想，“可是你不一样啊，那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你还不高兴呢？”

　　因为我需要的并不是他们的喜欢。

　　因为我希望喜欢我的人永远都不会喜欢我在意我。

　　肖辰爱的人是肖聿宁，许灵以前爱的是肖辰，现在爱的是她自己。没有人在意他，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日渐冷漠麻木，那不是酷，是悲哀。

　　“你不懂，顾皙，”他说，“我很羡慕你，你拥有的喜欢和爱永远比我多很多。”

　　顾皙的确不懂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但他在那一刹那，看着肖聿锦冷漠的脸，却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

　　他所拥有的喜爱，是只有顾曼才会给他的母爱，如果那是让肖聿锦羡慕的东西，那么……

　　他想起早上出发时肖聿锦在顾曼面前的那个略显羞涩的“微微”的微笑。

　　原来他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幸福。

　　“十一假期有安排吗？”他突然问。

　　肖聿锦摇了摇头。

　　“那就来我家吧。”

　　顾皙犹豫着，轻轻握住肖聿锦的手。对方在他的话语和碰触中手指颤动了一下，他无声微笑起来。

　　“我们一起写作业吧。”

　　“……”

　　“来吧，”他晃了晃肖聿锦的手指，“我妈知道我有朋友，不知道怎么开心呢。对了，你喜欢吃饺子吗？我妈包的芹菜猪肉馅儿的饺子是一绝，我保证你绝对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饺子，明天你就知道了，我妈的厨艺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平时我们只有两个人她几乎没有施展的机会，你来了她就有动力了，真的，她会很高兴的……”

　　顾皙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喘了口气，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肖聿锦冷冷清清的一声“好”。

　　他怔了一下，又笑了起来。

　　对于肖聿锦来说，这次爬山露营最大也是唯一的收获，也不过是顾皙的笑容而已。

　　晚上闹到很晚才陆陆续续地休息，以至于第二天连陈章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早餐和午餐可以直接凑成一顿了，吃完饭大家收拾好带来的东西三五成群地下山，陈章留在最后确认了山顶没有留下任何火星或者垃圾才离开。

　　顾皙和肖聿锦走在最后面，陈章追上他们时，意外地发现两个男孩子居然正站在一起自拍。

　　虽然是他把顾皙安排成肖聿锦的同桌，但不管是因为被孤立而独来独往的顾皙还是性格使然同样独来独往的肖聿锦，他一直觉得这两个人大概会泾渭分明，不像是会走在一起的人。

　　陈章沉吟了片刻，突然觉得有些慌张。

　　宴城是个小地方，走在路上一天能和同一个人碰到好几次面，坊间传闻也散播得很快很广。

　　关于顾皙的传闻，即使是老师之间也略有耳闻。那孩子学习好，是二中最有希望考进首都知名学府的学生，老师和校领导对他的态度是，不管流言是事实与否，只要他别在学校里瞎搞就行。

　　好在顾皙低调，同学疏离，过去的一年一直相安无事。

　　但此时看到和顾皙走在一起的肖聿锦，陈章有种事情或许会不受控制的惶惑。

　　这孩子要是被顾皙带坏了，人家父母追究起来，学校上到校长下到他这个班主任，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陈章吸了口凉气，尽量笑呵呵地走上前去：“肖同学，顾皙，时间不早了，快点下山吧。”

　　被顾皙拉着拍照却半天没找好角度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肖聿锦转头看向他，忽然从顾皙手里接过手机，递给陈章。

　　“给我们拍张照片。”

　　“……哦，好好。”

　　陈章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把手机还给顾皙，问：“纪可可和孙培培呢，你们怎么没有一起走？”

　　顾皙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不说话的肖聿锦，只好回答：“她们和其他女生一起先走了。”

　　“是这样啊……”

　　三个人走在一起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陈章偷偷打量着肖聿锦越皱越紧的眉，莫名在一个比自己小了二三十岁的少年面前感觉到一种压力。

　　留下一句“那我先去前面看看你们快点下山吧”，陈章擦着汗走远了，心里惴惴不安，一开始想和肖聿锦谈谈顾皙的事的想法也在这片刻间被自己否定了。

　　像肖聿锦这样气场强大的孩子，也不可能因为一个顾皙而被左右改变什么吧。

　　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但对着肖聿锦，陈章很明白自己是开不了这个口了。

　　落在后面的顾皙看着陈章拍的照片，有些不满意地鼓起腮帮子。

　　“怎么了？”

　　“老班都把我拍丑了。”

　　肖聿锦瞥了一眼顾皙的手机，果然画面里顾皙表情僵硬，和刚才拉着他找角度自拍时镜头里放松的表情大相径庭。

　　肖聿锦看他一脸纠结，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来，点开相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顾皙正仰着头疑惑地望着他，就被肖聿锦一把拉到身边。

　　肖聿锦伸长拿着手机的手臂，选了一个自上而下的角度。

　　身后是山间淙淙流水和亭亭如盖的榕树。

　　他一只手搭着顾皙的肩膀，将他几乎半搂在自己的怀里。

　　“笑一个。”

　　顾皙懵了一下，随着他的指示下意识地扬起嘴角。

　　“咔嚓”，画面在相机里定格。

　　顾皙看着肖聿锦塞进他手里的手机，慢慢地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去时，忽然后知后觉地心脏狂跳起来。

　　少年身上浅淡清新的香味似乎还笼罩着他，顾皙死死地握住手机，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里去。

　　直到快到山脚下时，顾皙才平复好心情。

　　“肖聿锦，照片要发给你吗？”

　　高大的少年头也不回，却说：“好啊。”

　　“那我……加你QQ好友啦？”边说着已经在QQ群里找肖聿锦的号码。

　　肖聿锦脚步一顿，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顾皙。

　　“加这个吧，”顿了顿，他补充，“QQ我屏蔽了，很少看，很烦。”

　　顾皙接过肖聿锦的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微信，聊天对话框很少，一个肖聿宁，一个微信群，加上几个公众号的推送。

　　加好了微信，顾皙发现自己的心跳又乱了。

　　其实孙培培有一句没说错。

　　他的确是同性恋。他摸了摸雀跃的心脏，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肖聿锦了。

第8章
　　“妈，我们回来啦！”

　　顾曼闻声从卧室里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白皙的面容上隐隐透着青白之色，可表情却仍旧是温煦的：“饿了吧？肖同学快进来坐，我给你们下饺子。”

　　顾皙笑容凝住了，走上前去扶住顾曼轻声问：“不舒服吗？”

　　“没事，”顾曼拍了拍他的手背，“去给肖同学倒水，我去厨房。”

　　“您坐着我来。”

　　顾皙把顾曼按在沙发上，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盖在她的膝盖上，抬头对肖聿锦说：“你先陪我妈先坐会儿吧。”

　　肖聿锦点点头，放下背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皙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肖聿锦，一杯放在顾曼手边，然后进了厨房。

　　顾曼侧靠在沙发一角，形容疲惫，看得出来精神不好，却还是打起精神微笑着问：“露营好玩吗？”

　　肖聿锦点点头，片刻后开口：“还不错。”

　　顾曼说：“听肖同学的口音像是首都人？”

　　“嗯，刚转过来没多久。”

　　“我还真没猜错，”顾曼把一缕长发挽到耳后，“首都啊，我以前也呆过几年，是个好地方，就是人多、车多、雾霾多，别看宴城地方小，空气好啊，肖同学住久了就知道这里的好了，趁着十一，作业写完了让小皙多带你出去逛逛……肖同学，我可以叫你聿锦吗？”

　　肖聿锦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聿锦，谢谢你。”

　　“……什么？”

　　顾曼青白的脸上浮起几分血色：“我家小皙啊，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带同学来家里。出了这个家门，他在学校、在外面什么样我都不知道，但有些事我心里也有数。谢谢你跟他交朋友，以后常来家里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跟小皙说，小皙不是坏孩子，学习也好，你们互帮互助，好吗？”

　　“我知道，阿姨。”

　　顾皙煮好饺子端出来的时候，肖聿锦和顾曼还在聊，看到两个人这么有话说，顾皙心里高兴极了，一大盘饺子不一会儿就吃得干干净净。

　　肖聿锦吃的很慢，但筷子就没停过，吃完了顾曼问他够不够，不够再煮，肖聿锦说吃得很饱，他那一盘子足有顾曼和顾皙的加起来那么多，不光是吃饱了，还吃撑了。

　　吃完饭顾皙没有留肖聿锦玩。

　　他得和顾曼去做透析。

　　不过他也没解释什么，只说让肖聿锦明天带作业过来一起做，肖聿锦答应了就回家了。

　　起了风，顾皙给顾曼披了件薄外套，两人慢慢溜达着去坐公交车，坐了半小时下车打了个出租去了医院。

　　把顾曼送去血透室，快到下班时间了，顾皙抓紧时间去了趟陈医生的诊室。

　　陈医生刚收拾好东西，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看到了顾皙。

　　他微笑着朝顾皙点点头，抬手招呼他进来。

　　“陈叔叔。”

　　“来啦。”

　　陈医生今年刚满四十岁，也有个和顾皙同岁的儿子，现在在国外念书，所以看到顾皙就很亲切。

　　这小孩子单亲家庭，母亲尿毒症多少年了，他看着可怜，小孩子懂事得厉害，学习又好，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不像他那个只要打电话回家就是为了要钱的儿子。

　　陈医生很喜欢顾皙，把包放在旁边，重新坐了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这是我儿子从国外寄回来的，你拿去吃。”

　　“不用不用，陈叔叔您留着自己吃吧。”

　　“我们这种年纪的人了，甜食还是得少吃，”陈医生把巧克力塞进顾皙手里，“本来就是特意给你留着的，收着吧。”

　　“谢谢陈叔叔。”

　　陈医生摆摆手。

　　顾皙低头摸着巧克力盒子，问：“陈叔叔，肾源还没有消息吗？”

　　陈医生表情凝重起来，片刻后叹了口气：“小皙，你也知道，肾源本身就不好匹配，五年前那次好不容易匹配上了，你们没做，隔两天就被后面排着的人要走了。”

　　五年前顾曼刚查出尿毒症没多久，那时候家里拿不出钱，别说换肾，就连透析的钱都是母子两个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顾曼从生顾皙身体就垮了，拖着病体画画卖给画廊维持生计，后来渐渐力不从心，有时候握着笔坐半小时就得休息半天。

　　这五年家里的支出全都靠顾皙一个人撑着，好在渐渐也凑够了手术的钱。他从十二三岁就担负起照顾母亲的责任，陈医生每次看到他就觉得心疼。

　　可惜他也有家要养，钱方面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别的地方多照顾一点。

　　顾皙想起最近顾曼越来越黯淡的脸色，脸颊苍白，嘴唇动了动，问：“陈叔叔，我想做个配型试试。”

　　陈医生眉心一下子蹙起来。

　　直系亲属配型成功率是极高的，一般这种情况医生都会建议亲属进行配型。但陈医生和顾曼顾皙认识了整整五年，不说顾曼从一开始就坚持不同意顾皙去做配型，他自己私心也不希望顾皙这么做。

　　顾曼的身体情况做医生的最了解，就算是没有尿毒症这个病，其实也活不长久，像现在这样慢慢透析着拖着，和换了肾的唯一区别就是后者没有现在这么痛苦。

　　虽然一个肾也能满足身体需求，但年纪越大，肾脏功能衰退，肾脏疾病风险比正常人高很多。顾皙才十七岁，既要承担以后患病的风险，又要承担手术失败的风险。

　　陈医生把自己从医生的身份剥离，是真的不建议他这么做。

　　但他毕竟还是个医生。

　　“顾女士知道吗？”

　　顾皙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建议你还是跟顾女士商量一下。”

　　“我只是想先做个配型试试，也不一定能配得上吧。”

　　“你这孩子……”

　　“陈叔叔，”顾皙抬起头来，他眼眶是干燥的，可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像是在哭，“我就只有我妈一个人了，我不能看着她一直这么痛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抽个时间来趟医院。”

　　=====

　　肖聿锦出门前许灵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打着结，显然几天没梳过了。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往门口走去的肖聿锦，面色阴沉：“站住！”

　　肖聿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看着那双和他父亲一样淡漠的眼，许灵的呼吸渐渐加重，她厉声质问：“今天不是放假吗？你一大早的要去哪？！”

　　肖聿锦单肩背着书包，握着背包肩带的手指紧了紧。

　　“写作业。”

　　“写作业？家里写不了吗？！写个作业还要往外跑，啊？！”

　　肖聿锦抿起嘴角。

　　“说话！你想干什么！”

　　肖聿锦没说话。他还能说什么呢？

　　“一问你就装聋作哑，一问你就装聋作哑！要写作业上楼去写，你今天别想出去！”

　　“我走了，林纾等下会过来。”

　　肖聿锦说完转身就走。许灵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满溢的怒气想要寻找发.泄的途径，她突然冲到茶几前，摸起个什么东西就朝肖聿锦狠狠砸过去。

　　随着“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肖聿锦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尖锐的刺痛。

　　什么东西顺着头皮爬下去，后颈的衣料被浸湿，淡淡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许灵睁大了眼，看着肖聿锦被血迹染红的衣领，双手像是癫痫一样哆嗦起来。

　　她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肖聿锦没有回头。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了一半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骑车。

　　给前段时间被肖辰从首都派过来帮忙照看许灵的林纾打了个电话，肖聿锦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转过巷口，红砖围墙和白色的二层民居映入眼帘，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湿漉漉的后脑勺，尚未干涸的血迹染了一手。

　　他看着鲜红的手心，脚步顿了顿，他恍然发觉自己似乎不应该站在这里。正准备调转方向离开，红砖墙的院子里窜出一个人来。

　　穿着一套浅蓝色运动服的顾皙挥着手朝他跑过来。

　　“你怎么走的这么慢啊，我在楼上早就看到你了，这么半天还没走过来！”

　　他说话间已经跑到了肖聿锦面前，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顾皙睁大了眼，看着肖聿锦指缝里刺眼的鲜红。
第9章
　　“肖聿锦……”

　　顾皙停顿了两秒，突然大步跨到肖聿锦面前，抬手握住他的手指。手指上没有伤口，顾皙抬起头，握着肖聿锦的肩膀，慌张地上下打量他，直到转到肖聿锦的身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怎么会这样……”

　　后脑勺全都是血。

　　“你怎么还愣着呢，走，去卫生站。”他拉住肖聿锦的手，拽着他往不远处的社区卫生站走去。

　　顾皙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肖聿锦，对方没有表情也不说话，虽然平时也总是这么个样子，可他还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他在楼上看到他是从家的方向走过来的，那头上的伤……

　　顾皙无意识地紧了紧抓着肖聿锦的手，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他走进卫生站。

　　头上的伤口缝了四针，医生叮嘱如果有头晕呕吐的症状一定要送医院检查。

　　顾皙道了谢，带着肖聿锦回了家。

　　顾曼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两人走进去时她坐起身来，看到肖聿锦包着纱布的头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顾皙给她递了个眼神，顾曼会意，没有再说什么，走进卫生间打了一盆热水，拆了条新毛巾，回到客厅里。

　　“给，衣服脱了擦一擦吧。”

　　肖聿锦接过毛巾，顾曼怕他当着自己的面脱衣服不好意思就回避了，走回院子里，看着被太阳照得明晃晃的地面发了会儿呆。

　　过了一会儿顾皙出来喊她，她走进屋里，肖聿锦已经重新换了一件衣服，是顾皙的一件宽大的家居服，穿在肖聿锦身上长度刚好。

　　“很疼吧？”顾曼轻声说，“去小皙房里休息一下吧。”

　　肖聿锦摇了摇头，拿起书包：“没事。”

　　“作业等会儿再写吧？”

　　“真没事，阿姨。”

　　顾曼“哎”了一声：“那你注意着点，不舒服要说，知道吗？”

　　肖聿锦点点头。顾皙收拾了餐桌，两个人就坐在餐桌上写作业。顾曼去倒了两杯热水，肖聿锦的那杯加了点老红糖，然后就去门口的屋檐下择早晨刚买的青菜。

　　她不时不放心地回头看几眼肖聿锦。

　　十一的作业不少，但两个人学习都好，有不懂的互相一问——一般情况下都是顾皙有不懂的在问，一上午就写完了两门作业。

　　“小皙，趁现在菜场还有人，去买点猪肝回来吧，看看有没有菠菜，有就再买点菠菜。”顾曼说。

　　肖聿锦流了不少血，顾曼煮了红枣八宝饭，又想着给他炒个猪肝炒菠菜补补铁。

　　顾皙答应了，拿了零钱包出来。

　　肖聿锦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去菜场要走到街上去，来回得半小时。十一各家各户都出去旅游了，街上倒不如平时热闹。

　　顾皙踢着一块小石头边走边蹦。

　　“肖聿锦，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吧？”顾皙问。

　　肖聿锦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不置可否。

　　顾皙把小石子一脚踢到远处，不再往前追，靠在路边一棵大树上站着等肖聿锦。枯黄的树叶在微风中扑簌簌地落下，有一片叶子落在顾皙的头顶，他毫无所觉。

　　见肖聿锦走过来了，顾皙直起身转身要走，对方却走得更近了些，朝他抬起手。

　　身后是粗壮的树干，他半垂着眼看着肖聿锦靠近的胸口，心跳漏了一拍。

　　肖聿锦随意地丢掉从顾皙头上摘下来的树叶，转身往前走去，身后的顾皙没有跟上来，他回头望过去，顾皙睁大了一双幼兽一样的眼看着他。

　　“……怎么了？”

　　顾皙条件反射般动了动，“唔”了一声，低下头快步走过来。

　　“没什么，快走吧，等下菜场就没有人了。”

　　买了猪肝和菠菜，路过步行街的时候顾皙给肖聿锦买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他后脑勺剃掉了一层头发，虽然现在包着纱布看不出来，但遮一下纱布也好。

　　二十块钱的帽子，上面的英文仔细一看还拼错了。

　　肖聿锦接过来，戴在了头上。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顾皙才发现不对劲。

　　“我去……这是什么啊？anyting？是想印anything吗……”顾皙觉得有点难为情，“摘下来吧，我拿回去换。”

　　肖聿锦无所谓地说：“算了。”

　　“还是换一个吧？”

　　“没差。”

　　顾皙看肖聿锦的确不像是介意的样子，也就没有坚持。

　　顾曼今天炒了整整五个菜，有荤有素，还有一个从早上开始就用砂锅煨着的鸡汤。

　　“多吃点，阿姨也不招呼你了，就跟在家里一样，别客气知道吗？”顾曼说。

　　家里吗……

　　肖聿锦点了下头。

　　比起他自己的家，顾皙和顾曼的家，反而更让他有种归属感。

　　顾曼不会像那些别有所图的人一样对他热情过头，这样安安静静地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反而更能让人感觉到真情实意。

　　吃完饭，顾皙和顾曼提了去看电影的事。

　　“我就不去啦，我爱看的你们肯定觉得无聊，你们就选个喜欢的片子去看吧。不过最好先去睡个午觉，下午再出去，秋老虎还挺毒的呢。”

　　顾皙答应了一声，带着肖聿锦上了楼。

　　上了楼梯就是顾皙的卧室，旁边还有一间很大的房间，顾皙发现肖聿锦在往那边看，就说：“那边是画室，要进去看看吗？”

　　他说着打开了画室的门。

　　画室里两面是窗户，没有窗帘，光线很好。

　　墙上挂着很多画，靠墙放着一个很大的柜子，里面塞满了画框和画本。旁边的桌上还放着扫描仪和电脑。

　　房间正中间架着一个画架，架子前放着一张圆凳。画架上的油画才画了一半，是一个很恢宏的仙侠场景。

　　肖聿锦即使再不懂画，也明白肖聿宁那天说的话是对的。顾皙，的确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一画室的画，足以说明。

　　顾皙的卧室很干净整洁，东西不多，一个柜子一张写字桌和一张床，有个小阳台种了不少的花。

　　床是一米二的单人床，两个人睡不下。顾皙正好有事要做，让肖聿锦休息，自己去隔壁画室开了电脑画画。

　　顾皙出去之后，肖聿锦侧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没有午睡的习惯，后脑勺一直隐隐作痛，躺了十几分钟也没有入睡的迹象，干脆起来，想去画室让顾皙过来睡。

　　走到门口，看到顾皙严肃认真的侧脸，最后没有打扰他，又走回卧室。

　　他坐在顾皙的书桌前。

　　书桌上有一个小书架，他并没有随便动别人东西的习惯，只是想着拿本书看一下打发时间，却没想到随手打开的一本书里，夹着很多糖纸。

　　有不二家棒棒糖，有怡口莲太妃糖，就连费列罗上面的那一层金色的铝箔纸都展平了纹路收藏起来。

　　放在书上的手指动了动，肖聿锦合上书，把它放了回去。

　　直到太阳快下山了，顾皙才后知后觉地从画室里走出来。

　　他打开门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作业上来写的肖聿锦，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把时间都给忘了。”

　　肖聿锦放下笔：“没事。”

　　“正好现在凉快，走吧。”

　　肖聿锦戴上帽子，跟着顾皙下楼。

　　顾曼还在房里休息，顾皙留了张字条压在茶几上的杯子下，和肖聿锦出了门。

　　电影院是上次肖聿锦和肖聿宁一起去过的那一家，他们看的是一个动作大片，两个小时电影结束后，天黑了。

　　顾皙提议去一楼吃肯德基，肖聿锦问了顾曼怎么办，顾皙说顾曼一般到了五点之后就不吃东西了，晚上那一顿她很少吃。

　　于是肖聿锦请顾皙吃了肯德基，还去游戏厅换了一百块的游戏币。

　　两个人把游戏币都用完，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

　　从公交站走回家还要二十多分钟，顾皙今天玩的很开心，一路上笑容就没有断过，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

　　肖聿锦只是在旁边听着，他酷盖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即使他不说话，顾皙却也没有冷场的尴尬。

　　只是乐极生悲，他们和沈健碰上了。

　　沈健是这一带的混混头子，跟他混的体校生就有十几二十个。今天他们一群人集会，大街小巷地扫荡，刚抢了一对小情侣，扭头就遇到了顾皙和肖聿锦。

　　“哟，这不是顾小皙嘛，有日子没见了啊？”

　　沈健大摇大摆走过来，一只手搭在顾皙的肩膀上，转头上下打量肖聿锦。

　　“这谁啊？”

　　上次在巷子里光线太暗，肖聿锦又是突然发难，沈健压根没看清楚肖聿锦的长相。

　　顾皙抿了抿嘴唇。

　　沈健身后黑压压一群人看得他眼皮直跳，如果是他一个人还好说，他不想把肖聿锦也牵扯进去，于是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来，三张红色的，剩下的是零钱。

　　“健哥，这些你拿着，请你吃宵夜。”

　　“呵，今儿倒是挺痛快的嘛。”

　　沈健松开顾皙的肩膀，懒洋洋地伸手去接他的钱。

　　然而他的手还没伸过去，旁边一只手拉住顾皙拿钱的那只手，把他扯到旁边去。

　　沈健顿时变了脸色，抬头，看着把顾皙推到身后的肖聿锦。

　　“你小子什么意思？”

　　“滚。”肖聿锦冷冷地说。

　　沈健怒极反笑：“哈？你TM说什么呢？”

　　“这小子是皮痒了吧，”人群里几个人摩拳擦掌地走上来，有人手里还拿着刀子，他们上下打量肖聿锦，“哎？面生啊，以前没见过，哪儿来的？”

　　“哈哈，该不会是顾小皙城里的客人吧！”

　　顾皙脸色一白。

　　肖聿锦并没有理会他们在调笑什么，他突然从前面的人手里抢过刀子，抬起手掌自下而上撞上沈健的下巴，随后胳膊肘狠狠撞击对方的胸口，在沈健哀嚎声响起时，他已经按着他的后颈，用全身的力气把因为吃痛已经弯下腰去的沈健狠狠压在了地上。

　　他曲起一条腿压着沈健的后背，从混混手里抢过来的刀递在沈健的耳朵根上。

　　眼前浮现曾经在顾皙耳后看到的血痕，刀锋在沈健的耳后同样的位置划出一条血痕，他抬头看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混混们。

　　“滚。”

　　“……”

　　“再不滚，他耳朵就没了。”

　　“你你你……你敢！”

　　刀锋下滑，切入耳根一小块皮肉，沈健又嚎了一嗓子：“卧槽！滚滚滚，都TM滚！”

　　老大一声令下，一群人顿时鸟兽散状，肖聿锦的眼神太可怕了，他们这些人混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准的，这人不好惹啊。

　　等到人都跑远了，肖聿锦松开沈健，把刀丢在一边，拉着目瞪口呆的顾皙往前走去。

　　沈健捂住胸口呻.吟着爬起来，看到了路灯下闪着光芒的刀子，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转过身去的肖聿锦，一咬牙从地上捡起刀，朝肖聿锦刺去。

　　就在他冲过来的瞬间，肖聿锦转身抬手握住了沈健刺过来的刀。

　　血瞬间涌了出来，顾皙冲上去拽沈健的手，拽不开，他去咬沈健的胳膊，衣服太厚了起不了任何作用，于是挥起拳头捶在沈健的胸口上。

　　胸口刚刚被肖聿锦怼了一下受了伤，沈健倒抽了一口冷气，松开了握着刀的手。

　　他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徒手夺刃眼睛却眨也不眨的肖聿锦，刚刚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升起的冲动偃旗息鼓，在看到血流下来的时候，在对上肖聿锦那双眼睛的时候，他除了巨大的恐惧，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沈健落荒而逃。

　　顾皙捧着肖聿锦的手，心里堵得厉害。

　　他拉着肖聿锦往前走，24小时营业的药店就在前面：“他们是冲着我来的，都怪我……”

　　“没事。”

　　“这么多血，这么多血，你早上才受了伤，现在又流了这么多血……”

　　肖聿锦看着顾皙通红的眼角，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刀丢在那里，故意流了血。

　　那种混混，你打得过他，他仗着人多未必会怕你，只有让他知道你比他狠，他才会害怕。
第10章
　　十指连心，即使是酷盖肖聿锦，伤口消毒时候也忍不住“嘶”地倒抽冷气。

　　顾皙低垂的眼睫毛随着肖聿锦的“嘶”声不断颤动，他小心地拿着棉签消毒，伤口周边的血迹擦掉后，翻起来的皮肉看起来就愈发骇人，除了伤势较轻的小指，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上的刀口深可见骨。

　　顾皙抓着肖聿锦因疼痛而战栗的手，牙关咬得紧紧的。

　　包扎好伤口，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顾皙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了一后背的汗。松了口气的他悄悄把颤抖不已的手插在衣兜里，欲言又止地看着肖聿锦。

　　对方却神情自若地收拾了瓶瓶罐罐，从药店的台阶上站起身来。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顾皙看着夜色里肖聿锦的背影，有种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

　　他深吸了口气，放在口袋里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

　　他知道自己又欠了肖聿锦一次。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顾曼在客厅里等，肖聿锦进门时把受伤的左手放在衣兜里，顾皙看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跟顾曼提刚才的事。

　　“玩得开心吗？”顾曼问。

　　顾皙点点头。

　　顾曼从厨房里端了米酒汤圆出来，第一次来南方的肖聿锦也是第一次尝这道甜汤，味道有点怪，不算好喝，可走在路上被秋风一吹，胃里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上来之后，就开始有点怀念起刚才的味道。

　　回到家迎接他的仍旧是黑漆漆的客厅，或许是因为早上的冲突，这次许灵躲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肖聿锦没有开灯，他转头看了一眼依稀的月光映照下冷冰冰的厨房轮廓，扶着墙摸黑上了楼。

　　洗了个澡从浴室里出来，肖聿锦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临走时顾皙送给他的巧克力。

　　比起顾皙，他其实对甜食并没有那么热衷，甚至是不大喜欢的。鬼使神差地就接了过来，现在又鬼使神差地拿了一颗放在嘴里，可可含量很高，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散开，口感细腻，意外的没有很甜。他拿起盒子看了看，纯英文的包装，不像是顾皙会经常吃的东西。

　　或许是别人送的。

　　可是他自己却没有舍得吃，特意又转送给他。

　　想到这一点，又想起他夹在书册里的那些好好收藏起来的糖纸，肖聿锦的心情就难免复杂起来。

　　之后的几天肖聿锦都没有和许灵直接碰面，林纾倒是给他打了一次电话。

　　林纾是肖辰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三十多岁，不婚主义者，无牵无挂，算是肖辰的一个亲信。她大学时辅修过心理学，被安排来照顾许灵，也算妥帖。

　　林纾没有提那天的事，但很显然她已经知道了，告诉肖聿锦不用担心许灵的情况，挂电话之前顺便告诉他肖辰打了一笔钱在他的卡上，让他什么都不必操心专心学习。

　　肖聿锦挂掉电话冷笑了一声。

　　林纾过来对于肖辰来说还有一个好处，多了一个传声筒，更不需要跟他有任何联络了。

　　如果不是他长得和肖辰、肖聿宁几乎一模一样，他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肖辰亲生的。

　　肖聿宁原本倒是打算十一来宴城看他，但他就读的首都一中组织了一场短期的学术交流活动，九月底就出国了。

　　肖聿锦倒也无所谓。

　　肖辰也好，许灵也好，肖聿宁也好，除了他自己，他对别人从来不抱有任何期待，也就无所谓失望不失望。

　　和顾皙一起安心写了三天的作业，剩下的四天就空闲下来，只是顾皙还有画稿要赶，和肖聿锦约好了最后两天再找他玩。

　　落单的那两天肖聿锦没有去找顾皙，却也不想待在家里面对许灵。

　　他在宴城漫无目的地闲逛，有一次在街上的小商店前和买烟的沈健狭路相逢，对方硬着头皮和他对视了几秒钟，最后在肖聿锦冰冷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沈健低着头走过来，递烟给他。

　　肖聿锦没有接。

　　沈健讪讪收了烟盒，说：“以前不知道顾小皙是您罩着的，上次的事，多谢您大人有大量没跟我计较。”

　　肖聿锦心想这人多半是知道他的来头了。

　　果然沈健又说：“以后肖哥有什么要兄弟帮忙的，只要您开口。”

　　肖聿锦对这些不学无术混日子的体校生没什么好感，自始至终也没搭理他。

　　肖聿锦是在十一假期剩下两天半的那个中午接到顾皙的电话的。

　　“我们出发吧肖聿锦。”

　　手机那头的顾皙很兴奋，肖聿锦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双眼漆黑发亮嘴角上扬的样子。

　　肖聿锦回家收拾了东西，临走时只跟林纾打了个招呼。

　　“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林纾问。

　　“七号。”

　　“路上注意安全……”林纾顿了顿，似乎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在他出门前问了一句，“可以告诉我是和谁一起去吗？”

　　肖聿锦冷冷看了她一眼。

　　林纾心跳了一下，勉强一笑转开了目光。

　　两人在顾家碰头，肖聿锦和顾曼打了声招呼，就被迫不及待的顾皙拉出了家门。

　　“伤口怎么样了？”顾皙见面后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头上的伤口已经逐渐愈合了，准备回来再去拆线，手指上的纱布换成了创可贴，顾皙拉着肖聿锦的手撕开创可贴看了伤口，又掀开他的帽子看了一眼后脑勺，见好得差不多了才放心。

　　肖聿锦看着他的两个黑眼圈，嘴唇动了动，片刻后又闭上了。

　　两人都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琐碎物件轻装出行，去火车站买了两张一个小时后的动车票，地点是临省的海滨城市。

　　顾皙的印象里，似乎很小的时候和顾曼一起坐过火车，然而那时候年纪太小，那段记忆已经模糊了。

　　于是他把这次的出行定义为第一次出远门，虽然只有几百公里的路程。肖聿锦看得出他很兴奋，把靠窗的位置换给他，他拿着单反对着外面的农田天上的云彩也能拍半天。

　　“多拍点照片回去可以作绘画素材，”顾皙说着转过头来把镜头对准肖聿锦，拍了张照片后看了看，“真帅。”

　　肖聿锦看着他。

　　“就是比我差了点。”

　　顾皙说完见肖聿锦一点反应也没有，扮了个鬼脸又扭头去拍风景了。

　　“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冰淇淋？”

　　“肖聿锦，田里有水牛啊，水牛你见过吗？”

　　……

　　…………

　　半个小时后，他渐渐没了动静，肖聿锦扭头去看，便看到顾皙睡着了，就像前几天秋游在大巴车上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肖聿锦的肩膀上。

　　肖聿锦一低头就能近距离地看到他的脸，浓密的睫毛像是两把小刷子一样，白皙的皮肤在夕阳的余晖中铺上薄薄一层金粉。

　　他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拉上了车窗边的窗帘。

第11章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临近傍晚，顾皙一直睡到火车进站，整个人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说到底又是第一次出远门，以至于跟在肖聿锦身后出了火车站，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当时就慌了。

　　“嗯，先，先看看怎么去市里……”

　　顾皙背着背包把单反挂到脖子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

　　肖聿锦顺着人流的方向看过去，片刻后反手拉住顾皙往对面的brt站台走去。

　　顾皙被他拉着买了乘车币进站上车，肖聿锦的一系列操作看起来就好像是个地道的本地人，顾皙在旁边看着，等到坐到位置上的时候不由得感叹：“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呢。”

　　肖聿锦淡淡瞥了他一眼。

　　有肖聿锦一切顺利，找到了预订的酒店登记入住，安排妥当才不到八点。

　　七八个小时没有进食两人都饿了，顾皙给顾曼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然后出门觅食，走了两条街就看到一家回转自助火锅店。

　　这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自助什么的简直不能更棒，两个人消费了一百块不能说吃回两百块，但绝对物超所值。

　　九点多从店里出来，两人又随便在街上闲逛了一下消食，顺便在附近探探路。这个时候城市还正热闹，街道上的观光客摩肩接踵，顾皙看着超大个的芒果榨汁忍不住流口水的时候，再回头招呼肖聿锦就把人给丢了。

　　看不到人的那一瞬间他心慌得不行，连有手机可以联络都忘记了，就那么眼神茫然地看着前面川流不息的人群，直到也发现他丢了的肖聿锦分开拥挤的人群朝他走过来。

　　“发什么呆？”

　　微微皱着眉的肖聿锦语气也不算太好，可顾皙却朝他笑了笑，脸颊上的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指，人们匆匆而过，唯有顾皙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这么走下去。

　　回到酒店，顾皙先洗了澡，等肖聿锦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正看到他在桌子旁拿着笔在写什么。

　　他走过去靠着长桌坐在桌面上，擦着头发低头去看。

　　“你在做什么？”

　　“记账啊，”顾皙说，“今天就只有晚饭是我出的钱，我都有记录，这几天的消费咱们平分，回去再算。”

　　“记完了吗？”

　　“应该就是这些了吧，你再看一下有没有遗漏的。”

　　肖聿锦接过笔记本，火车上买的矿泉水、两块钱的车票都有记录。他随便扫了一眼，看了看顾皙，把本子递给他。

　　“没有漏掉的吧？”

　　“没有。”

　　顾皙点点头，把笔记本放在背包里收好，站起身走到床边往床上一扑，柔软的床垫陷了下去，他趴在床上舒了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耳尖渐渐红了起来。

　　十一是旅游旺季，这家酒店是好不容易订到的，就只有这么一间大床房还空着。

　　他慢慢爬起来，掀开被子躺在一边，只稍稍露出一双眼，偷偷打量肖聿锦。

　　肖聿锦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他擦干头发把毛巾放进浴室里，绕到床另一边。顾皙连忙把被子拉过头顶，感觉到肖聿锦在床上坐下，然后听到他问：“我关灯了？”

　　“嗯……”

　　“啪嗒”一声，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在进门的玄关里留了一盏暖黄的小灯。

　　顾皙卷着被子背对着肖聿锦侧身躺着，安静的空间里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转过身去，看着肖聿锦的后脑勺，心里痒痒的，有种想说点什么的欲.望。

　　“肖聿锦。”

　　“……”

　　“你睡了吗？”

　　“……”

　　顾皙绞着被子，表情有些失望。

　　然而下一秒，肖聿锦突然转过身来。

　　他吓了一跳，往被子里缩了一下，一只手伸过来，拉开他蒙住头的被子。

　　朦胧的暖黄色的光线里，肖聿锦平时总是透着一股凉意的眼眸似乎染上几分温度。

　　“睡不着？”他说。

　　顾皙嗓子紧了紧，不大自在地别开眼面朝上平躺起来。

　　“第一次出来旅游？”肖聿锦又问，“很兴奋？”

　　“是啊……”

　　肖聿锦没再说话，但顾皙感觉得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

　　“你困了吗肖聿锦？”

　　“还好。”

　　肖聿锦说“还好”，那就不是客套，是真的还好。

　　顾皙松了口气，又转过头来。

　　两人面对面地四目相对，顾皙悄悄吞了口口水，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为什么会到宴城这种小地方来呢？”

　　肖聿锦的表情倏地沉了下来。

　　“……对、对不起……”顾皙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吓了一跳，脸色一白，“我我……我不该问的，你别生气……”

　　肖聿锦不语，他就那么沉默地看着顾皙，只是在很久之后，当顾皙慢慢的慢慢的又想把自己不着痕迹地缩进被子里时，他再次把被子扯下来，塞到顾皙的下巴下。

　　“我不是在对你生气。”

　　他说着转回身去，留给顾皙一个背影。

　　“我只是……”

　　肖聿锦低低说出那三个字，却没有再说下去，顾皙茫然地看着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下半句话。

　　他是睡着了吧……

　　这次顾皙没有再出声询问，他只是看着肖聿锦，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在意识即将陷入梦境之前，他似乎听到肖聿锦又说了一句什么，他好像听清了，可那一刹那的时间又不足以将那句话完整地反馈到大脑中消化，以至于他在后来的梦中反复梦到肖聿锦那个冰冷的表情。

　　冰冷，却似乎又夹杂着几分痛苦。

　　早晨醒过来的时候顾皙发现自己落枕了，大概是酒店的枕头太过松软他睡得不习惯，半边脖子都不能动，他突然有点绝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的肖聿锦推门进来，恰好和梗着脖子躺在床上的顾皙对上了眼。

　　顾皙快哭了：“肖聿锦……我脖子动不了……”

　　“……”

　　把买回来的早餐放在桌子上，肖聿锦走过来，俯下身将顾皙从被窝里拖了起来。

　　“哪边？”

　　“左边……”

　　肖聿锦抬手按在顾皙的颈子上，手掌很有技巧地揉捏起来。他的手很大，很有力，手掌火热得将热度从互相摩擦着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上来。

　　顾皙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好像脖子上的疼痛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拉开肖聿锦的手匆匆跳下床跑进浴室。

　　“好了可以了！”

　　“……”

　　早餐是满满都是肉的肉夹馍、灌汤包和两盒牛奶。

　　顾皙记了账才开动，吃完饭他们乘上公交车前往码头坐轮渡，今天目的地是当地最著名的岛上景点。

　　一切都有肖聿锦安排，顾皙就只需要把自己这个人带上就好。

　　十月份的海滨城市气候适宜，虽不炎热，但太阳还是很大。顾皙没戴帽子，下了船看到有卖草帽的就买了一顶。

　　几个结伴出行的女孩子从后面走过来也买了帽子，一抬头看到肖聿锦，眼睛便转不开。

　　女孩子们跟着他们走了一路，后来鼓起勇气追上来问：“你们是要去海滩吗？一起吧？”

　　顾皙笑了笑正要说话，肖聿锦却直接拉着他大步往前走去。海风从后面吹过来，掀翻了顾皙的帽子，他“啊”了一声连忙要去追，一旁的肖聿锦却比他快一步捡回了帽子。

　　“谢谢。”

　　顾皙伸手去接帽子，肖聿锦却已经帮他戴到了头上，顺手调整了防风绳的长度。顾皙微微仰着头看着他，肖聿锦冷漠的面目映在他明亮漆黑的眼眸中，他的眼就像是相机，一眨眼便按动了快门，将对方的影像一张张存在自己的脑海里。

　　“走吧。”肖聿锦说。

　　大概是昨天在人群里走丢了的关系，肖聿锦自然而然地牵住了顾皙的手。

　　身后传来女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

　　“他们是在牵手吗？不是我眼花吧？”

　　“我的妈啊，好宠啊有没有。”

　　“绝对是一对吧，男孩子不都是喜欢一群一群出来玩的吗，两个人不是约会是什么啊！”

　　……

　　女孩子们八卦的声音顺着风传进顾皙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肖聿锦的反应，而对方也在这时突然低下头。

　　他瞳孔大震，咬着下唇猛地别开脸，还没完全恢复的脖子一阵剧痛，却也挡不过他现在的慌张。

　　肖聿锦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你很热吗？”

　　“……是、是吧？”顾皙捂着半边脸说，“你不热吗？”

　　“……可能吧。”

　　“……”

　　热就是热，不热就是不热，顾皙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那句“可能吧”是什么意思。

　　岛上的路错综复杂，房子都超级漂亮。顾皙拍了很多照片，不知不觉就开始拍起肖聿锦来。不过几乎都是抓拍，肖聿锦对此似乎一无所知。

　　一开始他还放不开，偷偷摸摸地只要镜头一对准肖聿锦就心虚地转开，后来发现肖聿锦只是在看风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边，一旦放下心来，照片一张接一张，总觉得肖聿锦哪个角度都好看，少拍一张都可惜。

　　中午在小饭馆里吃的当地海鲜，吃饱喝足才前往海滩。海滩上水里到处都是人，他们没有下水，只在沙滩上转了转，顾皙捡了一兜子的贝壳和石头，一抬头看到帮他拿单反的肖聿锦正用镜头对准了他。

　　他慌张地拿起袋子挡住自己的脸。

　　“别、别拍。”

　　肖聿锦放下单反。

　　不是不打算拍了。

　　而是某人在不知道的时候早已入镜。

第12章
　　岛上有卖纪念品的小店，顾皙给顾曼挑了一条珍珠项链，又买了些琐碎的小零食。

　　肖聿锦两手空空地来，两手空空地走，出来玩却什么伴手礼都不买，显然家里没有什么值得他挂念的人。顾皙偶尔抬头看他，他只是站在旁边垂着眼看着他挑礼物的动作出神。

　　顾皙收回目光，看着无意中勾在手指间的一串红珊瑚手链。

　　他眼睛亮了亮，拿起来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少年人还没长成，手腕格外纤细，手链松松垮垮地挂在腕上，白皙的皮肤衬着红色的珠子很打眼漂亮。

　　“肖聿锦，”他抬起手举到肖聿锦面前，冲他笑了笑，“好看吗？”

　　肖聿锦抬眼和他对视，视线转到那串手链上，他看着顾皙突出的腕关节，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他曾经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手是最适合戴手链手表的类型。

　　“送给我好吗，”顾皙摘下来递给他，“我们第一次一起出来玩，做个纪念。”

　　肖聿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接过手链走到收银台前付账。

　　结账后在一旁等待着打包的功夫，就看到一只手伸过来，一条同样的手链放在了收银台上。

　　肖聿锦转过头去，顾皙朝他笑了笑：“这条是我送给你的，第一次旅行的纪念。”

　　“……”

　　两人从店里走出来，左手上多了一串同样的红珊瑚手链，红色的珠子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将周围的皮肤晕出一片橙色。

　　第二天他们在当地很有名的大学附近逛了逛，去寺庙里看了乌龟，下午意犹未尽地乘上动车踏上归途。

　　到家已经晚上了，顾曼准备了一桌的菜，她坐在餐桌旁含笑听顾皙讲这次出行的见闻，顾皙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还好有肖聿锦”。

　　“我就知道出门靠你多半不行的，”顾曼最后总结，“还好有聿锦。”

　　肖聿锦垂着的睫毛闪了闪，抿唇不语。

　　吃完饭顾皙就拉着顾曼去看他带回来的礼物，顾曼和顾皙一样，骨架子小，很适合戴首饰。顾皙还买了一条绀色的毛线裙，是前一天晚上逛街的时候看到的，看着喜欢就买了，过几天天冷了穿正好。

　　顾曼回房里换了衣服出来，摸着脖子上的项链问：“好看吗？”

　　“我妈穿什么都好看！”

　　顾曼看向肖聿锦，肖聿锦也点点头，手放在口袋里，似乎犹豫了一瞬，片刻后他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朝顾曼递过去。

　　顾曼眼里有光芒闪过，她有些惊讶地接过来：“送给我的？”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黑珍珠手链。

　　顾皙也不无惊讶地转脸看着他。

　　肖聿锦颔首，有些不自然地转开眼：“……我回去了。”

　　顾曼笑了起来：“谢谢你，聿锦。”

　　肖聿锦抓着背包肩带的手紧了紧，抿着唇角走了出去。

　　顾皙追上来送他，站在门口问：“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唇角微微弯着，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促狭，剩下的全都是惊喜。

　　肖聿锦没回答，背对着他摆摆手，头也没回地走了。

　　顾皙想了想，很有可能是在岛上他去厕所的时候买的。回到屋里，顾曼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说：“聿锦这孩子真不错。”

　　顾皙笑了：“妈，你也太好被收买了吧。”

　　“说的什么话，”顾曼抬手搂住依偎过来的顾皙，轻轻摸着他的头，叹了口气，“以后常带他回来玩，那孩子……那个眼神，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眼神怎么了？”

　　“好像在哭。”

　　顾皙想了一晚上也没想通肖聿锦的眼神哪里像是在哭。

　　或许那是只有做母亲的人才能看出来的东西吧。

　　过了一个十一假期，重新开始上课的学生们大半都是躁动不安的，上课纸条传得满天飞，下课了就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大聊特聊自己去了哪个国家看到了什么名胜古迹。

　　顾皙还是那个顾皙，上课心无旁骛，下课闷头做题。

　　肖聿锦也还是那个肖聿锦，对谁都不假辞色，只是偶尔会从眼角余光里轻瞥一眼身旁的人。

　　最后一堂是物理实验课，下课后大家一窝蜂地往外跑，顾皙今天不上晚自习，等到人走光了才背着背包准备直接回家，出门前却被老师叫住了。

　　“顾皙，今天课代表请假了，你留下来把实验仪器收拾一下，顺便把桌椅归位。”

　　顾皙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什么来，年轻的女老师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皙皱眉看了一眼时间，无奈地转回身收拾仪器。

　　顾曼还在等他一起去做透析，他匆匆整理好仪器，把桌椅仔细归位，整理到最后一张桌子时，灯突然灭了。

　　虽然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但只有门没有窗户的实验室内灯一关就是全然的一片漆黑，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顾皙摸索着走到门口，推了推，却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上了。

　　顾皙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吗？外面还有人吗？”

　　他拍着门板大声呼喊，直到手掌痛得麻木，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实验楼和教学楼隔的很远，放学后的实验楼根本不会有人在，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可能没有人来，他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密闭空间里，没有手机，就算呼救也没有人会听到。

　　会有人发现他不在找到这里吗？他被困多久？

　　后背像是爬上一条蛇凉嗖嗖的，顾皙扶着门呆滞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时间在恐惧的心情和漆黑的环境里无法辨别。

　　黑暗里只能听到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有种空气都稀薄起来的错觉。

　　他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努力瞪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随着时间的流逝，恐惧的感觉不断被放大。

　　他摸着手腕上的红珊瑚珠子，曲着腿把头埋在膝盖里。

　　=====

　　顾曼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她下午身体不大舒服，想说回房躺一会儿，等顾皙回来会喊她，没想到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睡到这个时候。

　　她打开床头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怔了一下。

　　“已经九点了？”顾皙怎么没有喊她？

　　她喃喃自语着起身，打开房门。

　　“顾皙？”

　　客厅里黑漆漆静悄悄的，她停顿了一下，转身走进房里要去拿手机，却突然想起来学校是不允许上学带手机的。

　　她放下手机，想了想，披了件外套拿起钥匙出了门。

　　她身上得了这个病，走路没有力气，扶着墙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出了一身的汗，心里愈发着急。

　　所幸她知道顾皙的学校在哪里，可一边走着心里又没底。

　　就算是顾皙忘记今天是周一在学校上了晚自习，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

　　远远看到两个穿着二中校服的高中生，顾曼提起一口气。

　　“学生。”

　　那两个高中生听到声音走过来：“怎么了，阿姨？”

　　“是这样的……我想跟你们打听一下，”顾曼这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有些气喘，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们认不认识高二三班的顾皙？”

　　“……”

　　两个人上下打量着顾曼。

　　其中一个人语调奇怪地说：“顾皙啊，认识啊，我们学校的名人嘛。”

　　顾曼眼睛亮了亮：“那你们看到他了吗？他放学一直没回来，你们知不知道——”

　　“谁知道呢，”那人耸了耸肩古怪地笑了一下，“说不定去赚外快去了。”

　　“……什么？”

　　顾曼似乎没听清，愣了一下的功夫，那两个高中生已经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顾曼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一辆自行车停在路边。她转头看过去，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聿锦……”

　　肖聿锦下了车把车一丢大步朝她跑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没有人跟他提过顾曼的身体状况，但肖聿锦多少猜出顾曼是得了什么大病，刚刚看到她的时候肖聿锦的心跳就漏了半拍。

　　“顾皙呢？”他轻声问。

　　顾曼冰凉的手搭在肖聿锦的手上，紧紧抓着他：“顾皙，顾皙一直没回来，我就是想去学校找顾皙，他不在学校吗？”

　　肖聿锦想摇头，看着顾曼紧张的眼，又停了动作。

　　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顾曼身上：“别担心，我先送你回去，我去找他。”

　　顾曼知道自己的状况，这时候再心急也帮不上忙，只是不愿让肖聿锦耽搁时间：“你不用管阿姨，阿姨自己回家。”

　　肖聿锦却并不说什么，只是把自行车推过来看着她。顾曼无奈，最终还是让他先把自己送去。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即使是一个半大孩子说出来的话，却莫名让人信服。顾曼含着泪点点头。

第13章
　　凌晨一点，二中大门紧闭，寂静的校园在无星无月的夜里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

　　几道黑影从操场一侧翻墙而入，随后一连串的脚步声朝操场另一面的实验楼匆匆而去。

　　拿着手电的沈健跟在后面，照着前方修长的身影，他抬起袖子擦了擦一头的汗努力跟上。

　　他们一口气跑上三楼的物理实验室，沿途将所有的灯光打开，物理实验室的门锁孔里还插着钥匙，肖聿锦拧动钥匙，推了推门，没能推开，门后被什么挡住了。

　　“顾皙？”

　　后背被推了一下的时候顾皙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朝门缝里透出来的那道光看过去，直到骤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顾皙无神的双眼渐渐聚焦，他嘴唇蓦地一抖。

　　“……肖聿锦？”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喉咙里都是血腥味，是之前求救时过度使用导致的。

　　“是我。”

　　顾皙猛地想要站起身来，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麻了，人没站起来，却一头往前栽了过去。身后的门被推开，他撑着地板抬起头，眼泪不知道什么流了下来，模糊的视线里，那个人从明亮的光线中走过来，为拯救他而来。

　　“肖聿锦，肖聿锦……”

　　顾皙哭了。

　　他反复地叫着肖聿锦的名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现在安全了。

　　肖聿锦在他面前蹲下身，他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眼泪濡湿了肖聿锦早已汗湿的衣襟，他迟疑了刹那，抬起手，也搂住了顾皙不断颤抖的身体，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门口的沈健和几个小弟就那么站在那里，沈健不时从眼角偷瞟一眼，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怪异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顾皙哭，原来那个被他欺负惯了，挨打的时候顶多闭着眼抱着头哆嗦不止的人其实也会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皙的眼泪一直没有停下来。

　　肖聿锦却不能再给他多余的时间。

　　“别哭了，”他推开顾皙，站起身来，“走吧，阿姨还在等你。”

　　顾皙却蹲在地上仰着满脸泪痕的脸朝他伸出手：“你扶我一把。”

　　肖聿锦皱眉低头看着他，他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的眼泪。那些像珠子一样不断划过白皙面庞的眼泪看在眼里让他无端产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烦躁中似乎又带着别的什么。

　　“你扶我一把啊，”顾皙哑着嗓子抽泣着重复，“我腿软了站不起来。”

　　“……”

　　肖聿锦背着顾皙下楼的时候，身后的人的眼泪或许还有鼻涕都糊在了他的脖子上，有的还顺着他的脖子滑了下去。他却难得的只是皱了皱眉。

　　顾皙抽泣不止，沈健在旁边有点忍无可忍地说：“你TM能不能别哭了啊顾小皙。”

　　顾皙的抽泣声却突然又拔高了一些，隐忍惯了的人，一旦哭起来，居然没完没了，他也不想，可恐惧和委屈把心脏填得满满的，他忍不住。

　　一行人好不容易把顾皙从墙里弄到墙外，顾皙坐在肖聿锦的车后坐上，一边抽抽着一边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沈健，像是才发现他似的，眼神有些吃惊，似乎不大理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我们先回去了啊，肖哥。”

　　顾皙眨着眼睛看着欺压了他好几年的沈健在肖聿锦面前就像个听话的小鸡仔似的，嘴巴微微张着，一时连哭都忘记了。

　　肖聿锦朝沈健点了下头。

　　沈健带着小弟们挥手离开。

　　肖聿锦转回头。

　　“回去了。”他皱眉看了一眼顾皙通红的眼皮，跨上自行车。

　　“肖聿锦。”

　　顾皙死死搂着肖聿锦的腰，断断续续地打着嗝。

　　“肖聿锦，”他说，“你会罩着我吗？”

　　肖聿锦看着前面的路，片刻后“嗯”了一声。

　　因为这个清清冷冷的“嗯”，顾皙的眼泪又开了闸一样汹涌而出。

　　顾曼坐在里屋门口，看着大开的大门。有声音从巷子里传来，她神色一紧，站起身奔向门口。

　　“妈……”

　　自行车停了下来，顾皙从后座上下来，走过去抱住顾曼。

　　一身的寒意让顾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终于安下心来。

　　她偷偷抹了抹眼泪，一言不发地牵着顾皙的手往屋里走去。

　　给两人热了两杯牛奶让他们热乎乎地喝下去，顾曼坐在沙发上，看着顾皙红肿的眼睛，他时不时抽抽一下，显然是路上哭狠了的。

　　“发生什么事了啊，小皙？”

　　顾皙抿了抿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放学后帮老师收拾实验室，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反锁在实验室里了。”

　　顾曼狐疑地看着他，又看向肖聿锦。

　　肖聿锦点了点头。

　　顾曼叹了口气，捏了捏顾皙的鼻梁。

　　“你啊……”

　　虽然心中尚有犹疑，但当着顾皙的面，顾曼也不想再追问什么，让他快点洗澡上楼睡觉。

　　顾曼送肖聿锦出门，她看着少年跨上车，嘴唇动了动，却是欲言又止。

　　“阿姨，放心。”

　　肖聿锦留下这四个字就骑车走了。

　　顾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意义不明的一句话，却给她吃了个定心丸。经此一事，在顾曼眼里，这个初见时就觉得高高大大依稀有了成年人模样的少年，形象又高大了几分。他们孤儿寡母互相拉扯着生活了十多年，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天塌下来也有人帮忙顶着的安心的感觉。

　　高二三班早自习前一贯嘈杂的教室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骤然安静下来。

　　走廊上叽叽喳喳的外班学生也都在不久前失了声。

　　肖聿锦跟在顾皙身后从前门走进教室，他嘴里叼着两袋眼熟的面包，是顾皙经常吃的那一款。两边胳膊上各挂着一个书包，其中一个，是顾皙的。

　　顾皙只一只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吸着，空着的那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他像往常一样低着头，走过课桌之间的过道，走向最后排自己的位置。

　　肖聿锦跟在他身后走过去，两个书包往自己的书桌上一放，拆开一袋面包递给顾皙，随后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将书本掏出来。

　　他站在那里把顾皙和自己的作业一一整理好，走到讲桌前放进一叠叠的作业堆里。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早自习铃声响起，大半的人仍旧没能回过神来。

　　孙培培的座位一直是空着的，有人在询问她去哪了，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纪可可立起英语书挡在脸上，她时不时回头悄悄打量顾皙和肖聿锦，脸色越来越白。

　　顾皙侧着脸趴在桌子上，斜着眼看垫在下面的英语书。

　　肖聿锦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瞥了他一眼。

　　他今天眼皮肿得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一双大眼睛被挤的愣是眯成了一条缝，眼睑下是一大片睡眠不足造成的青黑。肖聿锦停止了转笔的动作，拿着中性笔在他的书上敲了敲。

　　顾皙把视线转向他。

　　“中午一起吃饭吗？”

　　“一大早就开始想午饭啦……”顾皙吐槽着，牵起嘴角笑了笑，“好啊。”

　　第一节课上课之前，顾皙被陈章叫去了办公室。

　　孙培培哭得稀里哗啦地站在陈章的办公桌前，陈章在椅子上坐下，皱眉看着孙培培：“顾皙来了，你说吧。”

　　“顾皙，对不起，”孙培培啜泣着说，“昨天把你关在实验室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顾皙只扫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眼看着陈章。

　　陈章说：“我不管你们同学之间有什么摩擦，都不应该用这种报复的方式解决。有什么想不通的你不知道找老师说吗？啊？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肖同学昨晚连夜找到顾皙，会造成什么后果？你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狠，啊？老师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孙培培被劈头盖脸一阵骂哭得越来越大声。

　　陈章最后把手里的课本往桌子上一丢，说：“叫家长！”

　　孙培培抖了一下，突然大声哭喊起来：“不要啊老师！是纪可可让我做的，都是她出的主意，求求你了不要叫家长好不好，顾皙，顾皙你原谅我吧，不要叫家长，我爸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陈章一怔，怒极反笑：“好好好，你们……你们可都是好样的。顾皙，去把纪可可给我一起叫过来。”

　　顾皙看了一眼孙培培，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14章
　　纪可可被顾皙叫走了之后就一直都没有回来，顾皙上课前不断有目光朝最后排的角落里投来一个人回了教室。

　　课间操结束后，去了一趟办公室的数学课代表回来后和同桌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着什么，不一会儿周围聚了一群人，在低语的间隙里，。

　　顾皙似无所觉般低头做题。

　　周城从人群里径直走过来，面朝后坐在张铭的位置上看着顾皙。

　　“是你跟老师说纪可可把你锁在实验室里的？”

　　顾皙用力握住笔，没有抬头。

　　周城恶狠狠地瞪着他，脚在桌子下踢他的膝盖。顾皙往后缩了缩。

　　“我没有。”顾皙说。

　　“肖聿锦还不知道你是什么烂人吧？”周城恶劣地牵了牵嘴角，“我把你的事告诉他你说好不好？”

　　顾皙猛地抬起头来：“为什么总是冤枉我，我说了我没有。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这一声顿时把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顾皙，行啊，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声音都大了。”

　　“什么靠山，搞笑，肖聿锦要是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事，我就不信他还愿意管你！”

　　“我就好奇了，他是怎么和肖聿锦扯上关系的，该不会是给肖聿锦做了什么特殊服务吧？”

　　男生们一脸下流表情，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女生不乐意了：“你们说他就算了，别把肖聿锦扯进去，什么人啊也往人校草身上贴。”

　　顾皙深吸了口气，那些恶言恶语即使听了一万次也仍旧扎心。他闭了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看着周城重复了一句：“我没有，爱信不信。”说完就不再搭理他。

　　周城一把扯住他的领子往前拉过去，顾皙被他带着整个人扑在课桌上，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周城，给你女神报仇啊。”

　　“是啊，这种人就该治一治，纪可可和孙培培是为民除害呢。”

　　口哨声和起哄声响了起来，原本只是一时冲动拉住他的周城动手怕肖聿锦回头找他难堪，不动手又有些下不来台，被旁人一激咬牙抬起手。

　　顾皙被打惯了的，一开始的时候还知道反抗，时间久了，就知道反抗还不如不反抗，你越是反抗挨的揍越多。

　　他咬住腮帮子闭上眼等着巴掌落下来，忽然被周城又往前拽了一下，衣领上的力道消失了。随着课桌碰撞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他睁开眼，前面的两张桌子倒在地上，周城捂着肚子躺在课桌和书堆里，左腰的衣服上印着一个大大的脚印。

　　顾皙睁大眼，转头看向从后门走进来的肖聿锦。

　　肖聿锦阴冷的目光从周城的身上转开，在教室内环视一圈。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个眼神却说明了一切——顾皙是我罩着的。

　　徐昊和宋与秦也从后门跟了进来，王乐焕跑进来看看周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肖聿锦，把周城拽走出了教室，两个人在走廊上不知道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

　　宋与秦放了一瓶运动饮料在肖聿锦的桌子上，转头对顾皙笑了笑，说：“周城那小子暗恋班花你也是知道的，关心则乱，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哈。”

　　徐昊也跟着说：“我帮你教训他，这事就算了吧，以后都是朋友。”说着把自己手里的饮料递给顾皙。

　　顾皙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书，没接。

　　徐昊直接把饮料放在他桌子上，和宋与秦一起帮他把书本都捡起来。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从后门走出去，在门口把周城骂了一顿，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来才各自回教室。

　　顾皙抬起头，恰好和最后走进来的周城对视，对方很快转开目光，低着头走回座位上。

　　之后的两节课，教室里的空气都是紧绷的，即使是下课后也安安静静地落针可闻。或许其中唯二不受影响的人只有肖聿锦和顾皙。

　　第四节下课后，学生们蜂蛹着跑出教室，等人都走完了，顾皙从书包里掏出钱包来。

　　“去外面吃吗？”

　　“外面？”

　　顾皙点点头：“我带你去个吃午饭的好地方。”

　　二中中午不允许离校，但偶尔也会有人偷偷跑出去玩，顾皙知道学校一道墙之外有一条小巷，他想那应该是肖聿锦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

　　他带着肖聿锦穿过操场，在被一排银杏树挡住的杂草丛生的角落里，地上零散地堆着一些红砖。

　　顾皙将砖块一块块叠起来，差不多了站上砖头探头朝墙外打量了几眼，随后三两下利落地爬上墙头，朝肖聿锦伸出手：“快，现在没人。”

　　肖聿锦心情有些微妙地看着坐在墙头上的顾皙，握住他的手，翻上墙头，两人手牵着手从墙上跳下去。

　　落地的瞬间顾皙就牵着他的手往街道的一侧跑去，初秋的暖风吹拂在脸上，两个年轻的少年在正午的太阳下奔跑，额头上溢出晶莹的汗珠，脸上是轻松惬意的笑容。

　　那是往后的日子里无数次经历过的画面，美好的青葱岁月，也成为许多年后在梦中延续的情景。

　　跑过那条街，一转弯，映入眼帘的是肖聿锦从没有见过的世界。

　　狭小的巷子里各种商铺鳞次栉比，文具店、水果店、奶茶店、小餐馆，街道上随便摆个摊子就可以贩卖商品，古早的乐曲从一家店铺里传来，这里居然还有城市里几乎绝迹的音像店。

　　顾皙熟门熟路地走到奶茶店前，询问了肖聿锦的口味之后给他点了一杯焦糖奶茶，自己点了一杯柠檬水。

　　顾皙付了钱，让肖聿锦在原地等着拿奶茶，然后走进两个店铺外的一家拉面店。

　　奶茶店的店员在小窗口里打量肖聿锦，却在肖聿锦抬头看她时迅速低下头。

　　肖聿锦皱了皱眉，直觉对方的目光里似乎带着某种探究。

　　顾皙买了两大碗兰州拉面。

　　他带着肖聿锦走到不远处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头顶是高大的法国梧桐，脚下是厚厚的一层橙色的落叶。

　　顾皙将一碗拉面递给肖聿锦，然后自己打开了另一碗。

　　肖聿锦看着他，顾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吃啊，比食堂的大锅饭好吃多了，物美价廉。”

　　拉面闻起来都是添加剂的味道，顾皙却吃的很香。肖聿锦吃了一口，虽然并不算多么美味，但确实也不还不赖。

　　一碗拉面进了肚子里，顾皙揉着吃撑了的肚子，四肢摊开，整个后背靠在长椅上，发出满足的叹息。

　　肖聿锦转过头去，两人的目光交汇，顾皙几乎是瞬间便对他弯起眼。

　　在学校里默不吭声的顾皙，却总是会对他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笑容。

　　这样的顾皙让肖聿锦不禁联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条金毛寻回犬。刚到家里的时候缩在角落里“呜呜”地叫，给了它一块面包之后，甚至会对你露出它的肚皮。

　　“顾皙——”

　　“什么？”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盖住了肖聿锦的声音，顾皙没有听清，于是往他的身边靠了靠，仰着头看着他。

　　肖聿锦低着头，几乎连对方脸上的毛孔都看的清清楚楚。

　　“我会罩着你的。”他说。

　　顾皙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笑容是比午后的阳关还耀眼的东西。

　　他垂下眼，蝴蝶羽翼一样浓密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上下飞舞，看着自己的膝盖，他轻轻地说：“我知道啊……”

　　“肖聿锦，你会相信我吗？”

　　“什么？”

　　“如果所有人都在指责我，”顾皙细瘦的肩膀僵硬着，他急于想试探什么，“你会选择相信我吗？”

　　“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真相。”

　　“真相啊……”顾皙抿起嘴唇。

　　秋风有些萧瑟，他感觉到一阵阵的凉意，拢了拢校服外套，站起身来。

　　“走吧，”顾皙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我们出来得太久了。”他说着拎起方便碗扔进垃圾桶里，捧着已经有些凉了的奶茶，一只手揣进兜里低着头朝前走去。

　　肖聿锦跟在顾皙的身后，看着单薄瘦削的少年纤细的脖颈、宽大的校服也无法掩盖的嶙峋的肩胛骨，心脏上传来一阵细密酸胀的感觉，那种感觉太过陌生，那时候的他还不懂，直到很久很久，他们分别之后，当他长大之后，他才渐渐不甘心地体会到那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肖聿锦其实不是一个有共情心的人。

　　他之所以会愿意对顾皙伸出手，说到底不过是出于最初的好奇的探寻，不可否认的也有怜悯和羡慕种种复杂的念头揉杂在一起，以至于到了现在已经没办法弃置不顾。
第15章
　　顾皙翘掉了晚自习，陪顾曼去做透析。

　　陈医生上周五就打电话跟顾皙说让他周一来他诊室一趟，昨天顾皙没来，陈医生今天也没准时下班，收拾好东西在诊室等了一会儿果然顾皙就来找他了。

　　“不好意思陈叔叔，昨天有点事没来，您等我了吧？”

　　陈医生淡淡笑了笑：“也没等多久，过来坐。”

　　顾皙坐了，双手捏着校服衣摆，肢体语言透出几分紧张来。

　　陈医生微微皱了眉，嘴角的笑容淡的几不可见，他垂着眼，把面前的单子递给顾皙。

　　顾皙深吸了口气，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他缓慢地将视线落在单子上，片刻后，提起来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陈叔叔，”他又吸了口气，抖着嗓子说，“手术的钱我攒的差不多了。”

　　陈医生定定地看着他，看了两三秒的功夫，才叹了口气，问：“跟顾女士商量过了吗？你还没成年吧……”

　　“明年一月份我就18了，”顾皙把那张单子对折两次放进口袋里，他抬起眼看着陈医生，眼睛明亮有神，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谁也不能改变他的想法，即使是顾曼也不能，“陈叔叔，谢谢您，我先回去了。”

　　顾皙转身走向诊室门口，背后两片蝴蝶骨即使在衣服的遮盖下也高高突出着，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没有一丁点的肉，细瘦手腕上尺骨茎突尤其显眼。

　　“……回去多吃饭多运动，先把身体养好，”陈医生在他背后说，“肾源我还会继续帮你盯着，实在找不到……我也劝不了你，你自己做主吧。”

　　顾皙回头，朝他笑了笑：“好的陈叔叔。”

　　======

　　期中考试前后，所有人都在因情绪紧张食不下咽而急剧消瘦，只有高二三班的顾皙脸色越来越红润，甚至原本瘦削的脸渐渐养了些肉出来，以前连午餐都经常用面包代替的他每天在学校里的早中两餐从不落下，下课铃声一响就拖着肖聿锦往食堂跑。

　　“今天有免费的骨头汤，去晚了就没了，快跑啊肖聿锦。”

　　“……”

　　肖聿锦守着两碗骨头汤，顾皙还捞出两块排骨来，虽然肉不多，但免费的汤里有肉就已经很神奇了。

　　顾皙端着两个餐盘回来，把饭卡还给肖聿锦，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肖聿锦看着他盘子里满满的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烧排骨，六两米饭还带两个馒头，即使顾皙的暴饮暴食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多周，他还是忍不住在看到满当当的餐盘时瞳孔地震。

　　主要是，他连汤汁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顾皙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肖聿锦的盘子里。

　　“想吃就自己来夹啊。”能不能不要那么执着地盯着他的盘子看？

　　肖聿锦抬眼看了他一眼，无语地低头吃饭。

　　“周五考完一起去商业街玩吗？”顾皙问。

　　期中考试订在周三周四周五三天，周五下午三点考完就可以回家了。最近学习压力大，他准备好好放松一下，顾曼的生日快到了，也可以顺便看看生日礼物。

　　“哪天？”

　　顾皙听出言外之意来：“你有事？”

　　“肖聿宁周末会过来。”

　　“啊，”顾皙顿了顿，低头扒了两口饭，“那就算啦。”

　　“嗯。”

　　肖聿锦吃饱了放下筷子等顾皙，一只手撑着下巴抬起眼来，瞳孔里映出无数的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他皱了皱眉，那些各色的目光顿时收了回去。

　　等到顾皙终于吃完那一盘午餐，食堂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肖聿锦看他站起来都费劲，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吃得下那么多？”

　　“吃得下啊，”顾皙撑着桌子站起来，下一秒又坐下了，他不自在地转开脸，脸颊有些发红，“我，我缓一缓……”

　　“……”

　　肖聿锦端起两人的餐盒放到回收窗口，回来后顾皙才终于站起来。两人慢慢往回走，肖聿锦说：“周五吧。”

　　“什么？”

　　“周五考完，去商业街。”

　　顾皙眼睛亮了亮，弯起眼睫：“好啊！”

　　三天的考试终于熬到头，考完最后一门把试卷交上去后，教室里人声鼎沸，对答案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些人的鬼哭狼嚎，吵的像菜市场。

　　顾皙收拾好书包，扭头正要和肖聿锦说话，却看到他正看着教室外。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肖聿宁背靠着走廊的栏杆笑吟吟地望着这边，还抬手挥了挥。

　　有路过的学生看着他，扭头往教室里看进来，在看到教室里的肖聿锦时都露出惊讶的目光。

　　徐昊往嘴里塞着薯片吊儿郎当地坐在数学课代表的桌子上。自从上次的事之后，孙培培就被陈章从顾皙他们的前排调走了，换了数学课代表过来。

　　徐昊问：“肖哥，那是你哥？双胞胎？”

　　肖聿锦没说话，把书包甩到肩上，朝顾皙抬了抬下巴，从后门走出教室。

　　顾皙跟在他身后出来，肖聿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他：“好久不见啦，顾皙，考得怎么样啊？”

　　“就……正常发挥吧。”顾皙说。

　　“考的很好吧，我看到了，你答题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顾皙看着他，笑了笑，三人一起下楼。

　　肖聿锦被夹在中间，一路也不说话，只有肖聿宁和顾皙在说。他偶尔看一眼顾皙，淡漠的表情里就夹杂上几分困惑和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悦。

　　“你就叫我宁哥吧。”

　　“宁哥。”

　　肖聿宁斜睨着肖聿锦，问：“那你平时怎么称呼小锦啊？肖同学？”

　　“就肖聿锦啊。”

　　“哈哈哈这也太生疏了吧，”肖聿宁抬起胳膊搭在肖聿锦的肩膀上，“我看你们感情不错啊，就跟我一样叫小锦吧。”目中无人的肖聿锦哪怕只是多看顾皙一眼，他就明白这两人关系还不错。

　　肖聿锦蹙眉：“肖聿宁。”声音里暗含警告。

　　顾皙抬眼看他，片刻后问：“能叫吗？”

　　“不能。”

　　“……好吧，”顾皙耸了耸肩，此时已经走到了校门口，顾皙朝他们挥手，“那我先走了，周一见，小锦。”

　　“……”

　　顾皙笑了起来，怕被打一样转身跑开了，身后是肖聿宁促狭的笑声，他跑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连肩膀都耷拉下去。

　　只是没想到肖聿锦却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

　　“上车。”

　　顾皙怔了一下：“你不陪你哥吗？”

　　“上车。”肖聿锦说。

　　顾皙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翘着，跨上自行车后座，抓住肖聿锦的衣服，慢慢地又改成搂住他的姿势。

　　“我靠一会儿啊。”

　　肖聿锦没有说话，顾皙搂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身上，闭上了眼。

　　肖聿锦的身上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清香，他埋着头用力嗅了嗅，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变态而忍不住红了脸。

　　商业街除了商场，步行街上还有很多小店，批发的商品居多，都很便宜，虽然质量不算好，但胜在稀奇古怪的东西多，有很多X音同款的网红小玩意。

　　顾皙买了个耳朵会动的兔子帽子，还没等戴到肖聿锦的头上就被嫌弃地拒绝，只好自己戴了，拽着两边的爪子不时捏一捏气囊，他长相秀气像个女孩子，尤其是侧脸，当他转头看着肖聿锦跟他说话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误以为是一对高中生情侣。

　　于是当路过卖花的小店的时候，老板招呼了一声：“帅哥，女朋友这么可爱，买朵花送她呀。”

　　肖聿锦一抬头对上花店老板的目光，眼神茫然。

　　顾皙刚说了句什么，还在仰着头等他的回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周五下午商业街人不多，周围也就他和肖聿锦，他回头看着花店老板，对方也惊了一跳。

　　“啊，是个小哥啊。”

　　顾皙的脸一下就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摆在门口花瓶里的玫瑰。

　　“要吗？”肖聿锦问。

　　顾皙被刺扎到了似的收回手，连忙大步往前走去。

　　“买花干什么啊不买。”

　　肖聿锦淡淡地看着他的背影，收回目光，视线在花店里转了一圈，抬手指了指：“包一束。”

　　“好的好的，包几支？是送给母亲吗？包十六支可以吗？”

　　肖聿锦点了下头。

　　顾皙走回来探头望了望，没说什么，等花店老板把包好的花送出来，肖聿锦直接将花束递给他。

　　“送给阿姨。”

　　顾皙拿着花，说了声“谢谢”。

　　肖聿锦会为顾曼带伴手礼，会为顾曼买花，却并不会在这种时候记起他自己的母亲。顾皙看着手里的康乃馨，他虽然不了解肖聿锦的家庭，但却可以猜出很多东西。

　　“走吧。”肖聿锦结了账走过来。

　　顾皙跟着他往前走，眼角余光里一团红色不断放大，他扭头看过去，是一支红玫瑰，被肖聿锦递到了他眼前。

　　顾皙微微睁大眼，下意识地抬手接过来。

　　“……送我的？”

　　“不然呢。”

　　肖聿锦冷冷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看他。

　　顾皙心跳地厉害，明知道对方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或许只是因为他多看了一眼就随手买给他而已，那并不代表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忍不住去想，肖聿锦对他，绝非全无好感的吧？
第16章
　　顾皙拿着那朵玫瑰花，明明知道只要他不拿大喇叭四处宣传这是肖聿锦给他买的没人会多想，却别别扭扭的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慌慌张张的好几次左脚拌右脚差点摔一跤。

　　“肖聿锦，”他低着头磕磕巴巴地说着，“你，你给我买花干嘛啊……”

　　“不想要？”

　　“不是不想要……”顾皙红了耳根，小声嘟囔着似喃喃自语，“玫瑰花是要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啊……”

　　肖聿锦慢慢停下脚步。

　　顾皙还在闷头往前走，察觉到不对转过身来，对上了肖聿锦深深看着他的目光，惯常的冷淡中多了某种审视的意味，让顾皙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脚踩在人行道和车道的交界上，脚后跟悬空。顾皙睁大眼，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后倒过去的时候，肖聿锦疾步上前一把拽过他的衣领扯到一旁。

　　顾皙被甩到旁边的墙上，肖聿锦还抓着他的衣襟，微蹙着眉看着他。

　　“你……”他嘴唇动了动，却只说出一个字就停下了。

　　顾皙的情绪还处于刚才险些摔跤的惊慌中，此时又被肖聿锦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他心跳得飞快，甚至有种自己的心跳会隔着衣料和短短一段距离的空气传递到肖聿锦抓着他衣襟的那只手上去的错觉。

　　他紧张得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到肖聿锦松开他的校服外套，抬手捏住他的脸，让他张开嘴。

　　顾皙大口地呼吸着，秋日里已经开始冷冽的空气一股脑地涌进肺里，他咳嗽着弯下腰，眼泪都要流出来。

　　肖聿锦看着他，平时总是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里却多了几分无奈。

　　“连呼吸都能忘记，你是猪吗？”

　　顾皙眼里含着剧烈咳嗽而产生的一层薄薄的眼泪，猛地抬起头来。

　　“我只是被吓到了！没有同情心就算了还骂我！”

　　肖聿锦冷冷“哼”了一声，他微微转开头，却从眼角斜睨着顾皙。

　　顾皙皱了皱鼻子，用更大的声音赌气一样也“哼”了一声，抬起袖子把眼泪擦掉，抱着花大步往前走去，即使什么都没说，那姿态俨然是“宝宝生气了不跟你玩了”。

　　如果换作是别人这种时候大概会插科打诨地上去哄人。

　　然而肖聿锦毕竟是酷盖肖聿锦，人家不过是双手插在兜里淡定地跟上去而已。

　　谁都没说话。

　　但想也知道这种赌气和冷场绝不可能维持太久，不到两分钟顾皙就把刚才的事忘记了，拉着肖聿锦进了一家饰品店。

　　顾皙挑了一个发簪。

　　黑檀木的簪子，用浅绿色的岫玉做出玉兰花的造型，顾曼一头乌黑的长发挽起来别上这么一支简单大方的簪子一定很漂亮。

　　“好看吗？”顾皙问。

　　肖聿锦点了头，顾皙弯起眼睛笑了笑，高高兴兴地付了钱让老板包起来，于是刚才的那一点赌气一样的不快就顺理成章地成了过去式。

　　买好了礼物顾皙请肖聿锦去吃肯德基，点了很多炸鸡汉堡，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顾皙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肖聿锦：“你生日是哪天啊？”

　　肖聿锦看着他，看了很久，嘴唇才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顾皙没听清：“什么？”

　　肖聿锦支着下巴转头看向玻璃墙外。

　　“今天。”

　　顾皙怔怔地“啊”了一声，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几秒钟后，店里响起他一声惊叫：“你怎么不早说？！！！”

　　怪不得明明应该在学校上课的肖聿宁会在今天就跑来宴城。顾皙炸鸡也吃不下了，去问店员要了袋子打包，拽着肖聿锦就往外走。

　　比起咋咋呼呼的顾皙，肖聿锦却淡定过头，任由他拉着他拖出肯德基。

　　“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为什么不告诉我？”顾皙问。

　　肖聿锦用一种无所谓的平淡眼神看着他，没说什么。

　　重要吗？生日什么的，当你在意的时候，它是个特殊的日子，可当你不在意，它也不过是三百六十五天里的一天而已。

　　连肖辰和许灵都会忘记的日子，他又何必记得？

　　印象里几乎没有过自己过生日的记忆，也只有肖聿宁在后来改了身份信息，知道他的生日之后会时常给他买个小蛋糕什么的，可实际上蛋糕最后往往都是进了肖聿宁的肚子，他不爱吃甜食，尤其是他自己的生日蛋糕。

　　父母都不在乎的日子，是没有任何欣喜的平淡的一天。

　　如果不是肖聿宁给他打电话提起，连他自己都不会刻意去想他的生日是在哪一天。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顾皙却隐约可以明白他的心情。

　　过去相处的那些时日，他已经猜测出很多东西。

　　今天的生日，想必除了特意为肖聿锦跑来宴城的肖聿宁，没有人会为他庆祝。而肖聿锦却没有去陪肖聿宁，而选择跟他一起出来逛街。

　　顾皙的心里没办法不生出几丝甜蜜的味道，即使他看得出来肖聿锦对这一天并不期待也不在乎。

　　顾皙拉着肖聿锦走到街上，转了一圈问：“我给你买双鞋？”

　　这是他第一次给顾曼之外的人买生日礼物，对于肖聿锦这种无欲无求的人，他实在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只能按照自己的标准来。

　　肖聿锦看着他，片刻后指着路边小贩的摊位说：“买双袜子吧。”

　　顾皙看了一眼摊位旁立着的“十元买五送五”的手写字牌，嘴角抽搐了一下。

　　最后顾皙拉着肖聿锦去商场买了一双限量版运动鞋，出来时又看到女鞋店里的一双高跟鞋很好看，给顾曼也买了一双。

　　肖聿锦坐在女鞋店的凳子上，看着顾皙跟着导购去结账，视线落在他已经有些泛黄的廉价帆布鞋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被顾皙催促着换上的新鞋。

　　金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数字。

　　可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即使仅仅是数字，也代表着某种真情实意的东西。

　　那是在别人的身上他看不到的东西，即使他收到过比这昂贵数百数千倍的礼物，但顾皙那种纯粹的别无所图的心意，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走吧？”结完账的顾皙走过来说，“再去买个蛋糕吧？”

　　生日蛋糕要提前预订，顾皙一副失望的表情，又对肖聿锦隐瞒自己生日的行为予以声讨。

　　最后只买了一个小蛋糕，问店员讨了一根蜡烛，在小商贩那里买了打火机，两人坐在广场角落里的长椅上，顾皙点燃了蜡烛，催促着肖聿锦许愿。

　　肖聿锦淡漠的眼只是定定地看着在微微的风中摇曳的烛光，他没有许愿，直接抬起手挥灭了烛火。

　　“……肖聿锦，”顾皙又生气又无奈地说，“你要不要这么酷。”

　　肖聿锦没说话，但却像是要反驳对方的话一样，修长的手指在蛋糕的边缘刮下一块奶油，举起手来，想要像电视里那样往顾皙的脸上抹。

　　只是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顾皙的眼睛，顾皙的眼型很漂亮，眼角微微上扬，漆黑的眼眸里有广场上的灯光闪烁，明亮得如同藏着万千的繁星。

　　他垂下眼睫，视线划过秀气却高挺的鼻梁，落在他颜色浅淡的唇上。

　　鬼使神差地，他把手指上的奶油抹在了顾皙的嘴角。

　　顾皙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掉了嘴边的奶油，舌尖碰到了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顾皙微微一怔，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整张脸瞬间涨红了起来。

　　而下一刻，肖聿锦收回手，又用那根食指刮了一块奶油，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舔了肖聿锦的手指。

　　肖聿锦还把他舔过的手指放进了嘴里。

　　顾皙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住了，他脑子里很空，所有的念头都被那道惊雷炸成齑粉，他的脑子里又很满，满满的是这不可思议却确实发生了的一幕。

　　肖聿锦是怎么想的呢？

　　就算他们都是男生，可他……居然就那么吃了他的口水？

　　他整个人都晕了，人好想浮在云彩上一样落不到实处去，轻飘飘得想要抓住点什么。

　　他几乎在无意识中开了口。

　　“肖聿锦。”

　　他说：“肖聿锦，你别这样……”

　　像是酒醉了一样，心绪翻腾，黑夜里灯光暗淡，他被这样暧昧的光线和气氛弄晕了。

　　“为什么送我花呢……为什么只对我好呢？”

　　他喃喃低语，在肖聿锦抬眼看着他的时候，后背一僵，猛然回过神来。

　　可在那一秒，说出去的话，却来不及收回了。

　　他说：“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也喜欢我的。”
第17章
　　血液逆流一样，顾皙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睁圆了眼睛，像是被自己吓到了，惊慌失措地看着肖聿锦。

　　那些像是被什么迷惑了操纵了一样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在刹那的时间里反复在脑海里响起，耳鸣一样尖锐的声音在脑海和耳朵里轰鸣。

　　他嘴唇抖了抖，血色从脸上退了下去。

　　他不该说的。

　　那些真心应该是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应该让它烂在肚子里，肖聿锦不过是看他可怜拉他一把而已，他凭什么认为那是他对他的特别？

　　他玷污了他们的友情，在肖聿锦面前说出这种话，对方会怎么想他？

　　厌恶？

　　恶心？

　　失望？

　　他不敢想象，他不敢去看肖聿锦的表情。

　　不管肖聿锦有没有被他的那句话吓到，他自己却被吓到了。

　　他慢慢站起来，又慢慢后退了两步，猛地转身掉头往前跑去。

　　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顾皙闷头瞎跑，被肖聿锦一把拎住后领。顾皙闭着眼发出一声悲鸣。

　　“跑什么！”肖聿锦拽住他，跑急了难得脸上露出一丝狼狈来。

　　他把一兜子东西塞进顾皙怀里，顾皙紧紧地抱着纸袋，低着头不敢看他。

　　肖聿锦盯着他一截修长的脖子看了片刻，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走了。”

　　两人手握着手一前一后地往存车处走过去，顾皙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

　　肖聿锦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现在正紧紧抓着他的手。

　　那他是不是可以期待什么？

　　肖聿锦会喜欢他吗？

　　他……会喜欢一个同性吗？

　　他不觉得恶心？

　　回程的路上他反复地问自己这些问题，可即使他想破头，他毕竟不是肖聿锦，他没有正确答案。

　　没能瞒住，既然说出来了，就不想这么不明不白下去。

　　如果就这么回去了的话，他知道，就算肖聿锦什么都不说，他们之间也回不到从前了。

　　还不如一次性死了算了。

　　顾皙打定了主意，双脚往地上一支。

　　自行车在他双脚和地面的摩擦中缓缓停了下来，肖聿锦转回头，顾皙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肖聿锦，”干燥的嗓子发出的声音有些嘶哑，顾皙吞了口唾沫，“你听到了吧？”

　　一阵风吹过来，伴随着落叶的沙沙声，肖聿锦说：“嗯。”

　　顾皙吸了口气，他用力攥着肖聿锦的校服衣摆，耳中心跳声如擂鼓，他听到自己在问：“你怎么想的？”

　　肖聿锦转开了头。

　　顾皙心里有些发凉，嘴里泛着苦涩的味道。

　　即使是拒绝，他也想知道答案。

　　他从后座上下来，走到自行车的正前方，双手抓着龙头，和肖聿锦面对面地站着。

　　对方漆黑的如一汪深潭的眼眸让人捉摸不透，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半点情绪。

　　“我喜欢你，”顾皙抖着嗓子说，“你，你是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肖聿锦说。

　　不是厌恶，而是不知道。

　　顾皙松了口气，却又陡然又涌上一股无力感，他松开自行车龙头，别开脸哑然失笑。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什么叫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没有喜欢过。”

　　“……”顾皙慢慢转回头看着他。

　　寂静的小路上路灯离得很远，可顾皙却还是看出肖聿锦眼里的茫然。不是撒谎，也不是敷衍，肖聿锦是真的不知道。

　　“你……”他张了张嘴，顿了一下，“那你讨厌我吗？”

　　肖聿锦摇了下头。

　　“不讨厌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我？”

　　肖聿锦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顾皙抿了抿唇角，低下头把湿漉漉的手心在衣服上擦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长久的沉默后，他突然抬起头来，朝肖聿锦跨前一步。

　　他抓着他的衣领，抖着嗓子问：“试试吗？”

　　“什么？”

　　“就是——”顾皙慢慢转动眼珠，眼睛微微朝一侧眼角斜过去，暗沉的夜色替他掩饰了泛红的脸颊，他慢吞吞地说，“就是……试着……处对象啊……”

　　脸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

　　顾皙拼命忍耐着才没有掉头跑开。

　　短暂的沉默后，他听到肖聿锦开口了。

　　他说：“嗯。”

　　顾皙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冷冷淡淡的一个“嗯”字犹如天籁之音，他慢慢松开肖聿锦的衣领，头想要埋到胸口里去似的，走到后座跨坐上去。

　　他抖着手扶住肖聿锦的腰，自行车又开始动了起来，带着他往前驶去。

　　秋风鼓舞着肖聿锦的校服外套，翻飞的衣角躁动得像他此时的心情。

　　就好像坐上了南瓜车，要往天上飞去。

　　后来的事顾皙没什么印象了，反应过来之后人已经回到了家，肖聿锦早就走了。

　　顾皙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在床上打着滚，这种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开开心心地上天堂去了。

　　第二天早上顾皙一起床就看到了放在自己书桌上的玫瑰，他拿着看了一会儿，学着以前在网上看到的方法，把它吊起来挂在窗口，想把它风干成干花保存下来。

　　下楼去洗漱吃早餐，他整个人处于一种醺醺然陶醉的情绪之中，顾曼看他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嘴角上扬的模样，随口逗他：“怎么啦，谈恋爱啦？”

　　顾皙瞪圆了一双眼，倒是把顾曼吓了一跳。

　　“真的呀？”顾曼笑了，“哎呀，真没想到，我家小皙长大啦。”

　　“我没有！”顾皙大喊大叫着跑上楼，明显的欲盖弥彰。

　　一头扎进画室里，顾皙拿了支铅笔打开画本坐在桌前画画，可仍旧静不下心来，脑子里思绪翻飞。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肖聿锦这时候应该是和肖聿宁在一起。

　　要不要发个消息啊？

　　今天算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就算没时间见面也应该发个消息聊两句吧……

　　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太粘人了啊？

　　但是不发消息也不见面的话哪里像是在谈恋爱啊，他们才刚开始就算黏人一点也情有可原的吧？

　　……

　　啊，好烦。

　　画画，画画。

　　静静心。

　　顾皙收回思绪，手里的笔一顿，他盯着画纸上肖聿锦的素描看了半天，微微红了脸，抿了抿嘴唇把它画完，翻过一页继续画。

　　有肖聿锦上课时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转动中性笔的样子。

　　有他低着头眉心舒展淡定答题的样子。

　　有自行车上一个背影。

　　有垂眼望着他为他调整防风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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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聿锦的一举一动，他的表情他的眉眼，都已经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几乎不需要思考，手像是自己会动一样。

　　他在画室里画了一上午，感觉自己快走火入魔。

　　饭桌上顾曼什么也不问，就盯着他暧昧地笑，把顾皙盯得头皮发麻。

　　这个家算是待不下去了，他想。

　　因为刚考完期中考试，周末没有作业，顾皙索性戴着十一旅游买的那顶草帽，背着画板出了门。

　　宴城好玩的地方不多，但可以写生的地方却是一抓一大把，随便一个树林都美不胜收。

　　秋天的树林里扑着一层厚厚的落叶，树干上是经年累月时光洗礼留下的痕迹，橙色的枯叶依附在银灰色的树枝上，轻轻一阵风吹来，落叶簌簌翻飞，就像是万千的蝴蝶一同在林间起舞。

　　顾皙架好画架，提笔的时候突然想起，他还欠肖聿宁一幅画。

　　不过短暂的两天是没办法画的，等有时间一定要给肖聿锦和肖聿宁画一副画，这次肯定是不能收钱的，但他一定会很用心很用心。

　　肖聿宁对肖聿锦来说是特别的，或许那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感觉到亲情的人吧。

　　顾皙的动作顿了顿。

　　他会让肖聿锦明白什么是喜欢的。

　　他要努力让肖聿锦也喜欢上他。

　　唯一愿意对他伸出手的肖聿锦，是他的救赎。

　　而他也希望什么都没有的自己，能给肖聿锦带来点什么。或许这就是他能够为他做的。

　　此时他无比庆幸，昨天被气氛迷昏了头，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如果不是一时的情难自己，或许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等到以后分道扬镳各奔前程，那些曾经相处过的时光终究会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中，什么都留不下来。

　　不管他们以后会不会一直在一起，起码经历过的感情，会一直存在他们的记忆里。

　　而他也期待着。

　　期待他和肖聿锦，能够从校园到社会，一直这么手拉手地走下去。

　　伴着夕阳回家的时候，自行车的铃声从远处传来，顾皙回头，看到了肖聿锦。

　　他穿着白衬衫和藏青色的V领毛线马甲，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他送他的那双白色运动鞋，棒球外套敞着怀，宽肩窄腰长腿神颜，这种人怎么就是他的了呢？

　　顾皙笑得一脸花痴，直到肖聿锦到了眼前才发现后座上坐着肖聿宁。

　　“这，这么巧啊。”顾皙磕巴了一下。

　　肖聿宁支着腿站起来，也没从后座上下来，一条胳膊从背后伸过去搂着肖聿锦的脖子，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冲顾皙笑：“是很巧啊，我刚刚还说让小锦约你出来一起吃饭，他手机都拿出来了一抬头就看到你从树林里出来。”

　　顾皙的视线落在肖聿宁的下巴上，又转到他横在肖聿锦脖子上的那只手上。

　　肖聿锦看着他，反手推开了肖聿宁。

　　“上车。”他朝顾皙说。

　　肖聿宁：“？？？我呢？”

　　肖聿锦淡淡瞥了他一眼：“多运动。”

　　“……”

第18章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肖聿宁也没有跑多远。

　　到了能够打车的地方，肖聿锦锁了车，打了个车去了市中心。

　　宴城的市中心和首都CBD没法比，但好歹算是有几家星级酒店。顾皙只以前初中参加省会的数学竞赛的时候去过这种高档酒店，到了肖聿宁的房间，是一间位于顶楼的大套房，有客厅有厨房，还自带KTV和棋牌室。

　　顾皙虽然觉得新奇，但肖聿锦和肖聿宁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太大惊小怪，跟着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肖聿宁打开冰箱，问顾皙喝什么，拿了三瓶饮料，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堆零食放在茶几上。

　　看顾皙坐的端端正正，肖聿宁说：“就和在自己家一样啊。”

　　顾皙朝他笑了笑，拿了一包薯片。

　　“小皙周末都会出来写生吗？”肖聿宁在看他下午画的那幅画。

　　“也不是每周吧，一个月会出来一两次。”

　　“那好巧啊，我来的两次都恰好碰到了。”

　　“是啊。”

　　“那小皙以后会考美术学院吗？”

　　顾皙摇头：“不啊，随便画画而已，还是要考正经的大学啊。”

　　“啊？”肖聿宁有些可惜地说，“为什么不考美院？你在画画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呢，应该朝这方面继续深造啊，只当成爱好也太可惜了。”

　　顾皙只是笑，没解释什么。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那么喜欢画画。

　　小时候别人问他的梦想，他想过做钢琴家，想过做宇航员，想过开飞机，想过当警察。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做一个画家。

　　他之所以画画，不是因为他喜欢，而是因为顾曼喜欢。

　　顾曼拿不动笔了，他替她画。

　　但顾曼说，小皙，人不能总为别人活。

　　你不是妈妈的影子，你要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长大了，顾皙已经没有了那些天马行空的梦想，他只是想上普通的大学，找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生活。

　　生活里有太多的不如意，能够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就是他的梦想。

　　或许他人生中唯一心甘情愿的一次叛逆，就是喜欢上了肖聿锦吧。

　　“那你想考什么大学？”肖聿宁又问。

　　“还没想好呢，”顾皙看向肖聿锦，“要不然，我就跟你考同一所大学吧？”

　　肖聿宁从画上抬起眼，看了看顾皙，又看了看肖聿锦。

　　然后他看到他那个不近人情的弟弟理所当然一样点了头。

　　肖聿宁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可能性，只是这个可能性有点不可思议，为了证实这个可能，他觉得他可以试探一下。

　　“喂，不能把我丢下啊，”肖聿宁顺手搂住顾皙的脖子，“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啊。”

　　顾皙抬头冲他笑：“好啊，那我们三个就一起努力吧。”

　　“说好了不能反悔哦。”

　　肖聿宁揉着顾皙的头，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膝盖上揉圆搓扁，眼角偷瞄肖聿锦，果然看到他微微蹙着眉，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紧紧抿成一条线。

　　不高兴就直接说啊。

　　别扭的家伙。

　　肖聿宁最后在顾皙的脸颊上捏了捏，松开了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唔，虽然是男孩子，但这脸也太滑了吧。

　　“比嘟嘟的脸都滑啊。”心里想着什么，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顾皙正在拼命理顺自己的头发，闻言愣了一下：“嘟嘟是什么？”

　　“他女朋友。”肖聿锦说。

　　他一说话，其他两个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不多话的肖聿锦会接话，顾皙看着他，肖聿宁也看着他，后者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有情况哦”的表情。

　　肖聿锦抿着嘴唇转开了头。

　　顾皙觉得他好像有点尴尬，于是接话说：“哦，宁哥有女朋友啦，听名字很可爱吧。”

　　“并不，”肖聿宁说，“是只母老虎。”

　　“……”

　　“给你看照片吗？”

　　“好啊。”

　　肖聿宁拿出手机来，屏保是三个人的合照，两边是两个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似乎是几年前的照片，长相还稚嫩一些，都穿着白衬衫，但顾皙一眼就认出谁是肖聿锦谁是肖聿宁，拍照的时候还一脸酷样的不是肖聿锦还能是谁。

　　中间的女孩子和他们年纪相当，扎着高高的马尾，巴掌大的一张脸，下巴尖尖的，脸颊却肉嘟嘟的，鼻梁很挺，大大的眼睛很有神。女孩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本书，戴着眼镜，一看就是学霸。女孩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毕竟是女生，没有肖聿锦那种看起来很凶的样子，只是有些高冷而已。

　　“说起来，嘟嘟以前还追过小锦呢。”肖聿宁突然说。

　　顾皙“啊”了一声，抬头去看肖聿锦。对方却似乎根本没注意他们，翻着腿上的一本杂志。

　　然而肖聿宁却没有错过他在翻页时手指一顿的不自然。

　　“那你们不就是……”三角恋。

　　顾皙看着表情淡定的肖聿宁，情敌是自己的弟弟，心仪的对象不喜欢自己……

　　“你挺不容易的吧。”

　　“嗯？”肖聿宁一怔，想明白了什么，“噗”地一声笑了起来：“没有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嘟嘟在一起是后来的事，那时候嘟嘟已经死心了好几年了。”

　　肖聿宁笑了半天，突然毫无预警地捏了捏顾皙的脸。

　　“你还真可爱呢。”

　　顾皙：“……”那我可谢谢你了。

　　肖聿宁在肖聿锦终于忍不住看过来的时候站起身来，结束了这个话题：“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点餐吧。小皙，晚上就在这里睡吧？有两个卧室呢，我们今天好好热闹热闹，毕竟是小锦的成年纪念日啊——嗯，虽然晚了一天。”

　　“他不住这里，”肖聿锦拒绝了他的安排，“吃完饭我送他回家。”

　　肖聿宁“啧”了一声，小声嘟囔：“我又不吃人，”又说，“你总得听听小皙的意见吧。”

　　“我就不住了，我妈会担心。”

　　肖聿宁翻了个白眼，果然是夫唱妇随：“好吧好吧，但是你们十点之后才可以走，我大老远地跑过来，你们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九点。”肖聿锦说。

　　“……”太没有人情味了。嘤。

　　肖聿宁叫了客房服务，点了很多菜，又叫了外卖，还买了一个蛋糕，摆了满满一餐桌，没吃完的最后肖聿锦和顾皙打包了，有很多菜甚至都没有动。

　　肖聿宁还大老远地从首都带了一瓶红酒过来。

　　顾皙未成年，虽然这种事门一关根本没人管完全靠自觉，但顾皙坚持不喝，旁边有肖聿锦护驾，肖聿宁也不能硬灌吧。

　　两个人也没有多喝，一共喝了半瓶红酒，对他们这种十几岁就出入成年人酒局的人来说，跟没喝差不多，只不过是高兴随便喝着玩而已。

　　肖聿宁明天早上就要飞回首都，顾皙他们回去也算是跟他告别了，肖聿宁把两人送到门口打车。

　　这一带车很好打，不到一分钟就有出租车停了下来。肖聿锦绕到另一边上车，顾皙打开车门，正要上车的时候突然被肖聿宁拉了回去。

　　“顾皙，”肖聿宁凑过来，在他耳边说，“谢谢你，顾皙。”

　　“什么……”顾皙眨了眨眼，对上已经坐进车里的肖聿锦投来的视线，他不太明白肖聿宁的意思。

　　谢他什么呢？

　　肖聿宁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微笑着挥手：“拜拜，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顾皙怔怔看着他，点点头，弯下腰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很远，肖聿锦在黑暗里抓住了顾皙的手腕。

　　顾皙以为他想说什么，转头看着他，却见他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又转回头去，想了想，他拉开肖聿锦的手，然后掌心对着自己的掌心，手指顺着指缝插进去。

　　肖聿锦的手指也自然而然地扣在了他的手背上。

　　在出租车司机看不到的地方，他们隐秘地十指相扣着，严丝合缝不分彼此，那是比牵手更加亲密的举动，两人不由自主地拉开了一点距离，各自看着窗外，只是有人红了耳根。

　　在肖聿锦停车的地方下了车，顾皙背着画板，坐在后座上，搂着肖聿锦的腰。

　　“你刚刚是不是想问我肖聿宁说了什么？”

　　肖聿锦顿了顿，抬脚踩上脚踏板，车子骑了出去。

　　他说：“不是。”

　　“……不是？可是你看起来很在意……”

　　肖聿锦很久没有说话。

　　顾皙等了半天，放弃了，把头靠在肖聿锦的后背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就扬了起来。

　　真好啊，他想。真想这么一直靠着他，牵着他，一直到地老天荒。

　　到了家门口，顾皙下了车，站在门口。

　　他低了头，红着脸，心脏砰砰地跳。

　　“肖聿锦。”

　　“嗯。”

　　“今天是第一天。”

　　“……什么？”

　　“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啊。”

　　停顿了两秒，肖聿锦又“嗯”了一声，虽然仅仅是一个音节，顾皙却听出了一点温柔缱绻的味道，或许只是他的错觉而已，但是他相信，肖聿锦在这一刻，心情一定是有几分柔软的。

　　“既然在一起了，是不是，是不是……应该有什么改变啊。”

　　肖聿锦垂着眼看着顾皙，顾皙垂着眼看着脚尖。

　　顾皙的脚尖在地面上不时地磨蹭着，一下下的，像是蹭在他的心口上。

　　他抿了抿嘴唇。

　　顾皙抬起手摸了摸泛红的耳尖，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窜出来了，他突然转过身去，抖着手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来。

　　简直要疯了。他想。

　　不明白的肖聿锦。

　　想主动却说不出口而选择暗示的他。

　　简直太羞耻了。

　　顾皙现在只想赶紧躲进家里，把自己蒙进被子里，钥匙半天才插进锁眼里，只是在拧动的前一秒，他的手被拉住了。

　　身体被扯着转了半个圈，肖聿锦的手抵着他的胸口，他被按在身后的门板上。

　　顾皙的睫毛猛地一颤。

　　嘴唇上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触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肖聿锦的手已经松开了他，然后那个coolguy，长腿一蹬，自行车骑远了。

　　只留下顾皙睁大了眼睛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路灯下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肖聿锦，脸上的热度像是突然爆炸了一样，整张脸红透了。
第19章
　　周二出了期中考试的成绩，一大早校门口布告栏就围满了人。

　　顾皙远远看见了，拍了拍肖聿锦的肩膀。

　　“肯定是出成绩了，停一下，我去看一眼。”

　　自行车还没停稳顾皙就从后座跑下来往布告栏跑过去，自从周末和肖聿宁提到了考大学的事，以前佛系的他这次格外在意起自己的成绩。

　　他个子不高又不习惯跟人挤，只能远远在外围看一眼，好在他很快就从排在最上面的几个人里找到了他和肖聿锦的名字。

　　肖聿锦年级第一，顾皙年级第五，班级第二。

　　“哇哦，咱们新校草原来还是个学霸啊。”

　　“不是吧，肖聿锦上课经常睡觉，考这么好？我这么勤奋居然就考个五十几，卧槽天道不公啊！”

　　“就你的智商能和人学霸比？”

　　“所以说这根本就不是学霸是学神啊，人家根本就不用学，我们凡人能比得上吗？”

　　“前十还是那几个人嘛，呃，这么说好像少了一个，等等——”

　　“纪可可呢？我女神呢？她前几次一直是稳定前五啊！”

　　“……我看到了！纪可可在这里，年级107，班级19……”

　　布告栏前安静了几秒钟，有人唏嘘起来：“纪可可好像自从那次被陈章叫到办公室，几次小考都成绩下滑的厉害啊。”

　　“她是怎么回事啊？”

　　“听说好像是把顾皙怎么怎么了。”

　　“怎么怎么是怎么啊？你能不能说明白了，搞得跟我女神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别乱说啊。”

　　“我哪知道啊，你想知道自己去问顾皙。”

　　“得了吧，我怕跟他说话得病好吗，谁知道会不会传染……”后面几个字说的声音很小，很快湮没在一阵哄笑声里。

　　顾皙在旁边几个人厌恶的目光中从人群里退出来。

　　他着低头走到肖聿锦面前才抬起脸笑了笑：“你考了第一啊，你说你每天都不听课怎么就考的这么好呢……”

　　“顾皙。”

　　“……啊？”

　　“推着。”

　　肖聿锦走开时顾皙下意识地接住了自行车把手，他怔怔地转头，看着肖聿锦大步朝人群走过去。

　　有几个人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聊着什么，肖聿锦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

　　“卧槽，你TM——”那人张嘴要骂，一抬头发现是肖聿锦，嗓子哽了一下，“肖、肖同学？”

　　顾皙认得那个人，二班的体委，每次遇到他总会朝他脚边吐口水，高一下半学期有一次去厕所，因为他和他站在相邻的两个小便池旁被他在腿窝里狠踹了一脚，再后来每次顾皙看到他都绕道走。

　　人高马大的一个人，被他踹一脚能疼上好几天，可现在被肖聿锦拎在手里无端有种渺小了几倍十几倍的错觉。

　　那些张牙舞爪地欺负他的人也不过是这种色厉内荏的家伙而已。

　　肖聿锦还没说话，宋与秦从人群里钻出来，狠狠一巴掌扇在体委的后脑勺上。

　　“就让你嘴贱吧！”

　　体委被抽的一哆嗦也不敢反抗，吭哧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被宋与秦拽过去照着脸就呼了两巴掌。

　　别看宋与秦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样子，搁古代就是一白面书生的模样，实际上却是打架老手了，和徐昊两个从小学就是校园两霸，别人怕被老师发现从来都是打人不打脸，这两位打人偏打脸，不光让你疼，还非得让你顶着张猪头脸颜面扫地不可，毕竟人家家里有钱有势，老师都不敢说什么，更不用说学生了，回家被家长问了还得藏着掖着。

　　顾皙被打过，知道那两巴掌有多疼，果然二班体委的脸没几秒就火辣辣地肿了起来。

　　宋与秦一把搂住顾皙，指着布告栏前看傻了眼的众人说：“以后顾皙就是我哥们，谁敢再嘴碎，老子扇不死他。”

　　说完回头冲顾皙一笑：“顾皙，考的不错啊，第五呢，放学一起庆祝一下？”说到最后眼睛却是朝肖聿锦看了过去，想搭上的人到底是谁显而易见。

　　也就是这一眼，他才发现肖聿锦冰冷的目光正直直地盯着他搭在顾皙肩膀上的手。

　　宋与秦心里咯噔一下，一刹那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暧昧的目光在肖聿锦和顾皙身上转了一圈，讪讪地笑了笑，扭头又给了体委一脚：“还不滚回教室去，等着老子扶你啊？”

　　顾皙抿了抿嘴唇，低着头走到肖聿锦面前。

　　“走吧。”

　　“嗯。”

　　两人旁若无人地往校园里走去，把窃窃私语全都甩在了身后。

　　去存车处存了车，往教学楼走的时候，趁着周围没人，顾皙偷偷勾了勾肖聿锦的小拇指，只勾了一下就松开了，下一秒却被抓住了手，温热的手掌包住了他略带凉意的手指。

　　顾皙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人，踮起脚尖在肖聿锦的脸上亲了一口，甩开他的手往前跑去。

　　跑了几步停下来，他转回身，朝肖聿锦扬起一个笑脸，明媚的阳光让他的笑容更平添几分灿烂。

　　不管别人怎么想，顾皙并不需要宋与秦徐昊这些人的锦上添花。

　　他有一个会愿意罩着他的肖聿锦就够了。

　　今天是顾曼生日，顾皙和肖聿锦翘了晚自习，放学后去超市买了很多食材，顺便带了昨天订好的蛋糕回家，肖聿锦还买了一束香水百合。

　　顾曼是个浪漫的人，上次肖聿锦送给她的花，她特意找了个花瓶养着，还让顾皙买了营养液，到现在还好好地盛开着。

　　从肖聿锦手里接过百合花，虽然嘴上说着“哎呀买花干什么啊这不是浪费钱嘛”，可实际上顾曼高兴极了，顾皙说由他下厨，她闲着没事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插花。

　　厨房里，顾皙原本打算让肖聿锦帮他打打下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灶台前卷着袖子炒菜的人是肖聿锦，而他不过是站在旁边帮忙递个油盐酱醋而已。

　　看肖聿锦炒菜时熟练的动作就知道他不简单，果然一个个菜炒出来色香味俱全，连他从来没做过的红烧肉都在X音视频指导下做得软糯Q弹肥而不腻，香得顾皙菜还没端上桌就偷吃了好几块。

　　顾皙炒几个家常菜还行，硬菜就搞不定了，肖聿锦只要有手机有WIFI，什么菜都做的出来，主要是味道是真的绝了。

　　厨房里有些热，肖聿锦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卫衣，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臂。

　　他低头炒菜的样子比做题的时候还认真，那种认真又多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让人心动的感觉，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性感吧。

　　虽然刚刚成年，还没有完全的成年人的体魄和气质，但顾皙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性感”这两个字。

　　那么让人心动的模样。

　　顾皙悄悄走到厨房门口。

　　因为是半开放式的厨房，如果顾曼往这边多走一步就能看到灶台。但顾曼现在正醉心于插花，因为总是不大满意，反复地把花拿出来又重新插进去。

　　顾皙缩回脑袋，走到肖聿锦身后，猛地伸手抱住了他。

　　毫无防备的肖聿锦被他撞得往前倾了一下，他低下头，看到顾皙的手臂缠上来，紧紧搂住了他的腰，胸口也同时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以至于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顾皙的心跳的很快，连他也被感染了似的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阿姨……”

　　“没事，”顾皙额头抵着他的后背蹭了蹭，“她正忙着插花呢。”

　　肖聿锦顿了顿，拿着锅铲继续在炒锅里翻炒起来。

　　顾皙被他的动作带动着前后左右地摇摇晃晃着，肖聿锦走到水池边去拿洗好的青菜，他也不撒手地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的身上跟着走来走去。

　　完完全全的是个拖累。

　　而肖聿锦什么也没说地，就这么纵容着他。

　　“肖聿锦。”

　　“嗯？”

　　“我好喜欢你啊。”

　　“……”

　　即使没有回应，但自己的喜欢能够这样直白地传达到肖聿锦的心里去，顾皙就觉得很满足了。

　　总有一天肖聿锦也会对他说出那句话的吧？

　　他相信会有一天的，毕竟每一天每一天，肖聿锦都在用他的行动告诉他，他是特别的，是可以期待的。

　　一定要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哪怕只是一天不能在一起，顾皙都不敢想象会有多空虚。

　　他的生活因为肖聿锦有了色彩，那么鲜艳，那么耀眼。怎么可能不喜欢，怎么能舍得分开？

　　“小皙，帮妈妈再找一个花瓶，花太多了一个花瓶放不下。”

　　客厅里顾曼的说话声吓了顾皙一大跳，就连肖聿锦的后背都绷紧了。

　　顾皙从肖聿锦的背上蹦开，看了一眼局促的肖聿锦，比起惊吓，他反而促狭地笑了起来。

　　“原来肖聿锦也是个胆小鬼啊。”

　　他扮了个鬼脸，跑去了客厅。

　　肖聿锦因为他的调侃无意识地勾了下嘴角，然后在下一秒，他怔了怔，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微笑……
第20章
　　“聿锦，喝点筒子骨汤，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呢，阿姨下午就开始炖了，香着呢。”顾曼添了一碗汤放到肖聿锦手边。

　　她平时是不吃晚饭的，今天生日破了例，却也很快就放下了筷子，拿起公筷时不时给肖聿锦夹菜。

　　顾皙放下碗撇撇嘴：“妈，亲儿子在这里呢，这不公平，我也要喝汤。”

　　顾曼开他玩笑：“亲儿子喝了那么多筒子骨汤也不知道喝哪里去了，看看人家聿锦，这都有一米八了吧？”

　　“一米八三。”

　　“嗬！比小皙整整高十多厘米。”

　　“再怎么羡慕也是别人家的孩子，人家不光比你儿子高，还比你儿子聪明呢，您猜这次期中考试他年纪第几啊？”

　　顾曼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阵：“怕不是第一吧。”

　　“妈你真聪明！”

　　“看你那骄傲劲儿，”顾曼失笑，伸出食指戳了戳顾皙的额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考第一呢。”

　　顾皙吐了吐舌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可乐鸡翅放在肖聿锦碗里：“喏，奖励你的。”

　　肖聿锦掀起眼睑看了他一眼，也夹了一块鸡翅他：“奖励你的。”

　　顾皙“嘿嘿”一笑。

　　“看来小皙考的也不错。”

　　“那必须的啊，年级第五呢。”

　　顾曼看看儿子，再看看肖聿锦，嘴角的笑容就没断过。这么优秀俩小孩儿，怎么看怎么喜欢。

　　吃完饭顾曼接了洗碗的活儿，把顾皙和肖聿锦赶上楼写作业。

　　以前他们在家里写作业都是直接征用客厅餐桌，为了不打扰两人学习，顾曼特意让顾皙在画室里放了张桌子，从此就成了两人固定学习地点。

　　今天只有语数英三门作业，一个小时不到就写完了。时间还早，顾皙把发下来的试卷拿出来让肖聿锦帮他讲了会儿题，一直讲到九点多才催他回家。

　　“晚自习都下课了，快回家吧，别让阿姨担心。”

　　顾皙帮肖聿锦收拾了书包，推到还坐在椅子上不动的肖聿锦怀里。

　　一抬眼发现肖聿锦靠在椅背上，正直直地看着他。顾皙被看的脸红了一下：“看什么……”

　　“今天不要了吗？”

　　“……要什么……”顾皙不自在地别开眼。

　　赤裸裸的明知故问。

　　肖聿锦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手一伸拉住顾皙的手，往自己身边轻轻一扯。顾皙的膝盖撞上他的大腿，往前仰了一下，被肖聿锦用另一只手拦腰抱住。

　　在顾皙找到平衡后，肖聿锦松开了拦着他的那只手，随后又抬起顾皙一条腿弯，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于是顾皙就变成了跨在肖聿锦腿上的姿势，只要屁股往下一沉，就坐上了对方的大腿。

　　顾皙涨红了脸，瞪大眼珠看着肖聿锦。这人是肖聿锦吗？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撩人小技巧？

　　没等他说什么，肖聿锦已经抬手按在他的后颈上，微微用力，顾皙被按着坐在他膝盖上的同时，头低了下来，嘴唇就碰上了扬起下巴的肖聿锦的嘴唇。

　　不同于之前的轻轻一个碰触，肖聿锦按着他后颈的手一直没有放开，他的唇在顾皙的嘴唇上磨蹭了几下，顾皙怀疑自己不会呼吸了，然而他并没有因为那窒息感而推开肖聿锦，而是抬起手搂住肖聿锦的肩膀。

　　彼此的呼吸融在一起，顾皙虚虚支着地的双腿忍不住地打着颤，他猛地闭上眼，用力揽住肖聿锦的脖子，抱得紧紧地，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彼此的胸腔都因为缺氧而疼痛起来，两人的唇分开，顾皙脸颊酡红地低头看着肖聿锦，对方总是一派冷静的眼里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采。

　　和顾皙映在他眼里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的，是心动的模样。

　　“你以前根本是在装纯吧……”顾皙缓了口气，抿了抿嘴唇，忍不住吐槽。

　　肖聿锦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距离太近了，却又不想就这么松开手，顾皙不自在地微微转开脸：“装的好像什么都不懂，结果做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样不好吗？”

　　“……”怎么可能不好啊！简直不能太棒！可这种话他哪能说的出口。

　　见顾皙只是脸红不说话，肖聿锦继续说：“我有做功课啊。”

　　“……什么？”

　　“不懂就问，善用百度。”

　　“……”

　　“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顾皙捏了捏肖聿锦的脸，皱了皱鼻子，从他的腿上跨了下来。

　　肖聿锦从顾家出来，骑着车走在路上，想起刚刚顾皙目瞪口呆一脸不佩服不行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虽然仍旧只是一个短暂的笑容，但那一刻的好心情却留在了心里。

　　他现在才明白，原来他也是可以这样自然地微笑的。

　　原来他的心还没有麻木到除了冷漠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表达不出来的地步。

　　只是那笑容也好，好心情也好，在踏进家门的同时，在面对许灵的一瞬间，都成了徒劳。

　　“怎么又回来这么晚，晚自习下课都去了哪里了？妈妈每天都得等你回来才睡得着你知不知道？

　　“别像你爸爸一样天天不着家在外面瞎搞，你是个男人，男人就要顾家知道吗？

　　“听妈妈的话，一定要和女同学保持距离，你现在是专心学习的时候，千万不要学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孩子玩什么早恋，那是对你自己对别人的不负责，妈妈不希望你小小年纪就把别人肚子搞大，知道吗？

　　“妈妈在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吗？一点回应都没有，你是死人吗，你和你爸爸简直一模一样！”

　　在走到楼梯口时被许灵拉住了。

　　肖聿锦停住脚步，他转回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突然很想笑。

　　只是这一次，他是想冷笑。

　　她想让他回应什么？

　　他还能在她面前说什么？

　　有哪个母亲，会用“把别人肚子搞大”这种最恶毒的揣测来警告自己的儿子？因为被伤害过，因为掌控不了自己的丈夫，就要把控制欲施加到自己的儿子身上。

　　她不会问他考得怎么样。

　　不会提醒他天冷了要添衣服。

　　不会问他换了一个环境习不习惯。

　　不会问他和同学相处的好不好。

　　更不会为他做哪怕一道菜，甚至哪怕只是把剩菜剩饭热给他吃。

　　她从没有给过他一点的温暖。

　　从他有记忆起，甚至在她还没有患病的时候起，她从来没有抱过他。

　　她只会质问他为什么不早早回家，只会抱怨自己睡不好吃不好，只会神经质地恶意揣测他。

　　就算她得了心理疾病又怎样呢，那就是她一直无视他伤害他的理由吗？让她抑郁的人不是他，可她能够伤害的人，不是肖辰，不是那个把她变成这个模样的人。

　　因为肖辰根本不在乎她。

　　何况就算是得了抑郁症，她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抑郁的。而那些没有犯病的时候，她对他同样没有丝毫的感情，只想让他成为她听话的傀儡。

　　是她亲手毁了他对她的爱，对她的信任，对她的尊敬。

　　哪怕她曾经分给他一丝一毫的爱，哪怕以前她没有得病的时候在乎过他。可她健康的时候眼里只有肖辰，生病了，就只顾着自己。

　　这其中根本没有他什么事，他的存在对于他的父母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他实在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不爱许灵的肖辰为什么要让她怀孕，不能理解两个根本不会爱他的人，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

　　“就算我真的搞大了谁的肚子，也只会是因为爱，我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会和她一起好好把孩子养大。”

　　肖聿锦终于还是冷笑了起来。

　　“生而不养的父母，有什么资格摆布我的人生？”

　　许灵睁大眼看着他。

　　他们母子已经很久没有过对话了，确切地说，肖聿锦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说一句话了。

　　可他现在都说了什么？

　　被戳到痛脚的许灵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说的是什么话？妈妈生你下来就是天大的恩惠，你跟我说这些你还是人吗？怪不得你爸不喜欢你，怪不得他要在外面生孩子！”

　　正在上楼的肖聿锦蓦地停下脚步。

　　他转回头，冰冷的目光对上许灵失去了理智只剩愤怒的眼。

　　“他不喜欢我，是因为不爱你。他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也是因为不爱你。”

　　“你！你你你……”许灵的大脑快速转动着，她搜肠刮肚地寻找词句试图反驳，却除了一连串的“你”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么多年了，你还在逃避真相，你总是这样，觉得自己是完美的，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败，可你看看现在的自己，像个疯子一样，这样的你，凭什么被人爱？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非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把自己弄成这样，林纾没有告诉你吗，你的病，跟别人没关系，都是因为你自己！你根本没有那么完美，没有那么强大，为什么不能服输，为什么不能从头再来，别人单亲母亲照样可以和儿子过得很好，你为什么就不行？你完美吗？你优秀吗？那么优秀的你，把你的儿子养成了现在这样和母亲对峙的模样？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还要在自己的梦里睡多久？

　　“醒醒吧。”

　　说完最后三个字，肖聿锦再也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上楼去。

　　许灵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楼道，感应灯在肖聿锦离开后灭了，楼道里黑漆漆的，黑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瞪着她，她驻足良久，忽的打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这是肖聿锦第一次在她面前爆发，她有一瞬间觉得，或许肖聿锦说的没有错。

　　她的确一直沉睡在梦里，从未醒来。
第21章
　　交往后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其实说起来真正在谈恋爱的时间并不多，除了周末写完作业和晚自习后一起回家，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学习。

　　但哪怕只是上课时无意中碰到了彼此手指就忍不住十指交缠着紧扣在一起一整节课都不放开，或者是一扭头发现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肖聿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在看着他发呆，一点点的小甜蜜对于顾皙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现在他们还没有谈恋爱的资本，想要能一直在一起，只有努力学习如约和肖聿锦考上同一所大学。

　　他没办法抱着让肖聿锦迁就他的心态，只能自己努力追上对方的脚步。

　　于是对于他来说重中之重的两件事，反而没有谈恋爱这一项。

　　一件是把身体养好为手术做准备，另一件就是拼了命地学习。

　　或许就是因为他学习太刻苦了，每天回家后都会刷题刷到凌晨，以至于一直没办法胖起来，但自从开始约肖聿锦一起跑步上下学，他的身体素质倒是比以前好了很多，胃口也大了起来，再也不需要硬塞，身体消耗得多了，自然也就需要更多的食物补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感情也好学习也好，每天都很充实。

　　对于顾皙来说，这大概是他这几年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月，几次小测验，顾皙的数理化成绩几次三番被老师当堂表扬，他和肖聿锦之间几乎已经拉不开什么差距，虽然他知道如果肖聿锦认真起来他未必能够追得上，但起码他现在一直在进步中。

　　在肖聿锦的保护里，顾皙在学校里的笑容也不知不觉地多了起来。

　　然而粉饰出的太平，只不过是镜花水月，哪怕只是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也会掀起一番波澜。

　　一大早，高二三班的教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学生，当顾皙和肖聿锦从楼梯口出现的时候，不知道谁突然低声喊了一句“他来了”。

　　人群一下子哄散开来。

　　顾皙脚步顿了顿，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不安让他的大脑有些缺氧般的眩晕，已经空出来的走廊在他眼前不断扭曲变形，他下意识地定住了脚步，不敢踏前一步。

　　早自习的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顾皙哆嗦了一下，抬起头，肖聿锦正看着他。

　　顾皙勉强牵了牵嘴角，朝教室后门走过去。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在看清眼前的一切时被焦躁、恐惧、慌张重重负面情绪所淹没，他睁大眼看着自己的书桌。

　　红色颜料泼满了他的书桌，书、卷子、作业本无一幸免。

　　让他忍不住手脚发凉浑身发抖的，是他隔壁的玻璃窗上，油性笔粗粗地涂出来的一串字。

　　——肖聿锦，顾皙卖.淫的事你知道吗？你还罩他吗？

　　旁边还写着类似于“恶心”、“下贱”、“同性恋”等等的小字，笔迹娟秀，看得出是哪个女孩子的手笔。

　　顾皙的瞳仁骤然缩紧，脸色刹那间灰败下去。

　　下一秒，顾皙后背一僵，他猛然间意识到肖聿锦正站在他的身后。

　　肖聿锦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字。

　　他最在意的人，看到了那些不堪的文字，他像是被剥光了一样丢在肖聿锦的面前。

　　一种强烈的恨意涌了上来。

　　顾皙慢慢摘下肩上的书包。

　　即使所有人都在低头看书，但其实每个人都在偷偷注意着顾皙的一举一动，注意着肖聿锦的表情。

　　他在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里，把书包狠狠地丢在地上。

　　“谁……”他嗓音发抖，目光从每个人的后背上一一扫过，“谁干的！”

　　没有人说话。

　　其他的班级已经开始了朗读，而高二三班却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

　　顾皙的眼泪蓦地流了出来。

　　他不敢回头，他笔直地站在那里，视线模糊了，可那鲜红的字却早已从视网膜反馈到了脑海里，想无视也无视不掉。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他像是在对所有人解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对肖聿锦一个人说而已。别人说什么想什么他都可以无所谓，只有肖聿锦，只有肖聿锦……

　　“我是喜欢男生，我不否认，可我没有卖……”下面的那个字实在是难以启齿，他越过了那个字，继续说下去，“你们为什么污蔑我，为什么从来都不听我的解释？”

　　“可有人亲眼看到你拿了陌生大叔的钱。”不知道是谁突然低声嘟囔了一句。

　　一石激起千层浪，然后又有更多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从大城市来的大叔呢，每个月来一次，就住在泰康酒店，不是被包养谁信？”

　　“我前两个月还亲眼看到一次，人家开的可是迈巴赫。”

　　“没卖人家原配找上门去闹？”

　　“就是说啊，被原配找上门的事大街小巷谁不知道，以为过去好几年了就可以当没发生过吗？”

　　“卖就算了还插足，真恶心。”

　　……

　　顾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肖聿锦说，他只相信亲眼所见的真相。

　　可他拿不出真相。

　　肖聿锦站在顾皙身后，看着他的肩膀慢慢垂下去，看着他刻意挺得笔直的腰慢慢弯了下去。

　　在顾皙的沉默中，他开始焦躁起来。

　　那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的慌张。

　　他看着顾皙的后背，仍旧是那么冷静的表情，可实际上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大叫。

　　你解释啊！

　　你回头告诉我真相啊！！

　　你反驳啊！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只要你解释。

　　只要你解释哪怕一个字，我就站在你这边。

　　你说啊！

　　肖聿锦的视线落在玻璃上那红的刺眼的一行字上。

　　那些别人亲眼所见，所有人都确认的真相，他可以不相信，只要顾皙和他解释。

　　然而在这一刻，肖聿锦怕了。

　　顾皙说不出一个字。

　　他跑了。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就从他和门框中间的缝隙跑了出去。

　　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吵得他头疼，肖聿锦慢慢走到课桌旁，他抡起书包，朝玻璃窗狠狠砸了过去。

　　写着“卖.淫”两个字的那片玻璃被砸的粉碎，在女生们的惊呼声中，他把书包扔到脚下，坐在了凳子上。

　　教室里再次鸦雀无声。

　　当顾皙跑下楼时，随着一声巨大的“哗啦”声，玻璃碎片坠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卧槽，”徐昊身后跟着几个小弟走了过来，“差点把老子砸到了，”他一扭头看到盯着碎玻璃看的顾皙，“顾皙，你在这干嘛呢？也吓你一跳吧？”

　　顾皙一脸惨白，眼眶通红。徐昊以为他是被吓着了，走过去要拍他肩膀，手还没碰到，顾皙已经越过他，低着头往操场走去。

　　徐昊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眼，扭头上楼去了。

　　顾皙慢慢走过操场，一路上居然也没碰到老师。

　　他走到银杏树后，翻墙出了校园。

　　他低着头走过清晨喧闹的巷子，走到不远处的那个公园，站在曾经和肖聿锦一起吃拉面的长椅前。

　　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高，下巴埋进衣领里，双手插在校服衣兜里，转身坐在了长椅上。

　　他没有再流眼泪，可眼睛的红肿却一直没有消下去。

　　他承认他是个懦夫，他知道肖聿锦在等他的解释，可他只选择了逃避。

　　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因为那些事，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他无法反驳，也不能解释。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今天才只是他们交往的第三十三天，而这一天才刚开始而已。这么短暂，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被肖聿锦喜欢过，感受过另一个人的体温，他还怎么回到只有一个人的过去？

　　那天回去之后，顾皙就病了。

　　头一晚他一度烧到了三十九度四，这种状态上不了学，他也不想去，索性打电话请了假。他连续高烧整整三天，却不肯去医院，第三天傍晚终于退到了低烧，也只是在陪顾曼做透析时顺便挂了个针。

　　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吃不下，只是蒙头睡觉，把顾曼急得不行。这几天肖聿锦一直都没来，顾曼隐约猜出顾皙的反常十有八九会和肖聿锦有关。

　　一直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即使知道顾皙总会好起来的，但顾曼却等不了了。周五晚上九点，顾曼披了一件厚棉衣，悄悄开了门等在大门口。

　　顾家门前这条路是肖聿锦回家必经之路，快十二月份了，天气已经很冷了，顾曼缩在棉衣里，靠在大门上不时跺跺脚。

　　肖聿锦远远就看到顾家门口立着一个纤瘦的人影，他心跳了一下，直觉以为是顾皙在等他，可当离得近了对上顾曼的眼，心里顿时空了一下。

　　“聿锦，”顾曼走到肖聿锦面前，抬头看着他，笑了笑，“最近怎么没来家里，阿姨都想你了呢”

　　肖聿锦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皱了皱眉。

　　他没说话，顾曼叹了口气：“你和小皙吵架了？小皙他这几天……”

　　“他病了吗？”

　　“啊，你知道啦，听老师说的吧？”

　　肖聿锦抿着嘴角点了点头。

　　“他周一回来就开始发烧，一直烧到现在。”

　　肖聿锦用力握了握自行车把手：“……没去医院吗？”

　　“他不肯去，好在昨天傍晚温度已经开始降下来了。”

　　肖聿锦脸色和缓了一些。

　　顾曼悄悄打量他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说：“聿锦，小皙这孩子，心眼不坏的，要是做了什么事让你生气了，阿姨替他跟你道个歉。他这几天饭也没吃多少，每天就是昏睡，我猜他心里也不好受，就是拉不下脸来跟你道歉。你……你要是不介意，明天能不能来家里吃个饭？”

　　肖聿锦慢慢抬起眼来。

　　沉默了片刻后，他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第22章
　　四环西段附近唯一的一家星级酒店泰康的餐厅里，顾皙胡吃海塞了一顿，他病了四天就整整四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吃得快打嗝了这才拿起餐巾纸擦擦嘴。

　　对面的中年男人一身挺括的高定西装，抹发蜡打领带，虽然上了年纪，但五官却是英俊的。

　　他微笑着问：“吃饱了吗？”

　　顾皙双手撑着椅子，脚后跟支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

　　棉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毛衣，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身体四天粒米未进，又迅速瘦了回去，领口处露出格外突出的锁骨，毛衣下两个细瘦的肩膀和后背的蝴蝶骨突兀的支棱起来。

　　男人看着他，越过桌面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顾皙缩了一下，撇开脸。

　　被躲了过去之后，男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笑了笑，收回手站起身来：“走吧。”

　　两人走出酒店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男人的司机已经在等待。

　　顾皙跟着男人上了车，司机从后视镜悄悄打量。只见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沓粉色纸钞递给顾皙。

　　顾皙接过来胡乱塞进背包里，说了声“谢谢”，打开车门。

　　临下车时，他犹豫了一下，又关上了车门。

　　男人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却在顾皙说出下句话时飞扬的眉梢放了下去，眉心紧促起来。

　　顾皙说：“以后别来了。”

　　“不行，小皙，你知道我……”

　　顾皙的脸色仍是苍白中透着一点病态的红，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背包，深吸了口气。

　　“你就算再来，我也不会见你的，你回去吧，你不怕你老婆找过来吗，三年前那次闹得还不够难看吗？”

　　男人似乎松了口气：“你是在顾虑这个吗？放心，我很快就会跟她离婚了。”

　　顾皙飞速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他又别开头，丢下一句“那跟我没关系”，拉开车门下了车。

　　肖聿锦到泰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皙从一辆迈巴赫上走下来的情景。

　　顾皙低着头从不远处走过去，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肖聿锦愣在当地，直到顾皙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迈巴赫，皱了皱眉，推着自行车远远跟在了顾皙身后。

　　一大早去顾家，却被顾曼告知她起床后顾皙就不见人影，打电话过去顾皙却没接，只回了条短信跟她说会尽快回来。

　　“生着病还往外跑，这孩子在想些什么呢，”顾曼埋怨地说着，脸色是担心的，她不好意思地看着肖聿锦，“也怪我昨天没跟他说，害你一大早白跑一趟……”

　　肖聿锦从顾家出来，莫名就想起了那天铺天盖地的质问。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回家取了自行车，骑车去了那些人口中的泰康酒店。

　　一路上他不断告诉自己不会的。

　　顾皙或许只是出门写生了而已。

　　去一趟也好，只要没找到顾皙，他就回去等他。

　　不管他解不解释，他应该相信顾皙，他了解他，他的那双眼睛明明那么清澈无垢。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他最终还是看到了。

　　泰康酒店、迈巴赫。

　　他甚至看到顾皙走向银行的自动存款机，从背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钞票。

　　冰凉的风刮在脸上，肖聿锦有种血液都冻结了的错觉。

　　他看着他上了公交车，跟着他一路回到家，在顾皙走进院子里时，他骑车跟了上去。

　　停在门口，他听到顾曼在问：“你一大早去哪了？”

　　“躺了好几天了，出门随便转了一下。”

　　“去哪转了这么久，电话怎么不接？”

　　“设置了静音没注意，不是有给您发消息嘛……”

　　顾曼又说了什么，肖聿锦已经听不到了。

　　他漠然地看着顾家红色的大门，紧紧握着车把的手指因为用力指尖泛白。他从来不知道，顾皙撒谎也可以撒得这么自然，原来这才是顾皙。

　　他是不是也曾顶着那张无害的脸、那双无垢的眼，不眨眼地和他撒过谎？

　　世上哪有那么多空穴来风的事，如果他真的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所有人都针对他？

　　有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的事，更有那些同学自己亲眼所见的事，而顾皙什么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难道不是因为那都是事实？

　　肖聿锦的眼睛里有风暴在酝酿，从震惊到麻木，最后终究还是趋于平静。

　　他转开了头，离开了顾家。

　　顾皙在浴室里吐了很久。

　　几天没有进食，一下子吃太多，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顾曼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你说你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啊，病没有好出门吹冷风，你这都是吃了些什么？你饿了妈给你煮粥喝啊！不在家里养病出去瞎折腾，聿锦一大早来找你，你倒好……”

　　“肖聿锦来找我了？”顾皙猛地从水池上抬起头来。

　　顾曼擦着眼泪点点头。

　　顾皙不知道在想什么，思考间眼珠子乌黑发亮，含泪的眼睛波光流转，因为呕吐而苍白的脸色重新红润起来，他正准备去客厅拿手机，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撑着水池边又吐了半天，直到胃里的东西都吐完，才漱了口擤了鼻涕按着阵阵刺痛的胃走进客厅，拿起外套翻出手机。

　　肖聿锦会主动来找他，是因为选择相信他吗？

　　还是说想来要一个答案？

　　不管是什么原因，肖聿锦会愿意先来找他，情况绝对不会太糟糕。

　　想起那天自己什么都没跟他说就跑掉了，顾皙咬住下唇，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不敢面对肖聿锦，肖聿锦会怎么想？如果他自始至终都相信他，而他却选择了逃避，他的不信任会让肖聿锦多难过？

　　想到这里，顾皙哪里还能再等下去，他连忙打开手机，给肖聿锦打了个电话。

　　漫长的嘟嘟声持续了很久，顾皙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直到女声提示“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顾皙有些失望地垂下手，片刻后，他突然跳了起来。

　　“妈，我出去一下！”

　　顾曼刚煮上粥，听他又要出去吓了一跳，从厨房里追出来：“你又要去哪？”

　　“我去找肖聿锦！”

　　话音还没落，顾皙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听说他是去找肖聿锦，顾曼这才稍稍放了心：“那你早点回来啊……”

　　顾皙从来没有去过肖聿锦的家，但他大概知道肖聿锦家在哪里。

　　拐过几个小巷子，就看到一个独门独院的三层白色小楼矗立在较为偏僻的地方，门口的铁花门是关着的，顾皙抓着铁花门的栏杆，大声叫了几声“肖聿锦”。

　　半分钟后，一楼的门打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顾皙松开栏杆，他摸不准对方是肖聿锦的什么人，直接省略了称呼：“您好，请问肖聿锦在家吗？”

　　“你是？”林纾走过来，隔着铁花门打量顾皙。

　　“我叫顾皙，是肖聿锦的同学。”

　　林纾没有开门的动作，而是说：“聿锦早上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你找他有事吗？”

　　顾皙怔了一下：“没回来吗……”

　　他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完这句话，因为联系不上肖聿锦也找不到他，眼神一下茫然起来。

　　林纾正要说什么，这时从屋里又走出来一个人，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去。顾皙也看过去，出来的也是一个女人，年纪大一些，形容有些不修边幅，身上穿着厚睡衣，头发略显凌乱地披在肩上。

　　女人的眼神带着探究和审视的意味，顾皙莫名打了一个冷颤，勉强笑了笑：“阿姨您好，您是肖聿锦的母亲吗？”

　　许灵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顾皙，视线转向林纾：“怎么回事？”声音一如顾皙想象中的冰冷，神色很是颐指气使的模样。

　　顾皙有些紧张地抿了下嘴唇。

　　林纾解释说：“是聿锦的同学，来找他的。”

　　许灵闻言走了过来，她也是隔着铁花门看着顾皙，没有开门的意思。

　　“你和聿锦关系很好？”

　　“……”顾皙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他的紧张不仅仅是因为第一次面对肖聿锦母亲的生疏，还有对方的眼神让他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小声说，“我是他同桌……”

　　“那你知道他每天都和谁玩在一起吗？在学校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女同学？”

　　顾皙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被对方尖锐的目光盯着只想快点脱身，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

　　许灵皱了皱眉，语气是质问的：“你们不是九点下晚自习吗？那他为什么每天回来的时候都十点多了？”

　　顾皙吸了口凉气，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知道不能说实话，只好胡诌说：“大家都是这个时间才回家的，肖聿锦学习好，会经常有同学请他讲题……”

　　许灵表情古怪地看着他，嗤笑了一声：“你说的是肖聿锦？他给别人讲题？”

　　“是啊……”顾皙硬着头皮点头，他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疼了。

　　许灵不再说话，又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地就回去了。

　　顾皙连忙对林纾说了句“打扰了”，就匆匆跑走了。

　　跑到了巷口，顾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他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往回走，视线往上一抬，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二楼的窗前，许灵站在那里，即使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顾皙却知道她在看他，甚至依稀能看到她没有一丝弧度的嘴角。

　　脑海里浮现出许灵刚才看他的眼神。

　　虽然是大白天，一股凉意却莫名从脚底升腾上来，遍布全身。

　　顾皙真的被吓到了。

　　等到跑回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湿透了。
第23章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被吓坏了，顾皙晚上又发起烧来，却不再像之前只知道闷头睡觉，被顾曼催促着去卫生站输液到底还是去了，只是一边输液一边睁着两只兔子一样的烧红了的眼紧紧盯着手机，时不时给肖聿锦打一个电话。

　　可电话一直都没能打通。

　　从“无法接通”到“已关机”，顾皙打了很多次，直到他自己的手机也终于电量告罄关机。

　　回家的路上，他终于忍不住问顾曼：“肖聿锦真的来找过我吗？”

　　顾曼点点头，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小皙，你跟聿锦到底怎么啦？”

　　顾皙嘴巴一瘪，抱着顾曼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吵架了吗？”顾曼摸着他的头问。

　　顾皙摇了摇头，再问却也是不肯说的。

　　顾曼已经那么不容易了，这种事，说什么他也不可能让顾曼知道的。

　　小时候是顾曼守护他，现在他长大了，就换他来守护顾曼。

　　顾皙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然而回到家一觉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仍旧没有肖聿锦的消息，他既不敢再去肖聿锦家里，也不敢一直打电话惹顾曼疑心，浑浑噩噩地一天天就过去了。

　　周日，肖聿锦去找了沈健。

　　手机关机之后就再也没打开，虽然没打电话，但像他这种还在念书的混混其实很好找，去网吧果然看到了包夜还没走的沈健。

　　“肖哥，过早了吗，一起吧？”

　　肖聿锦走到一家停业关门的商铺前停了下来，转回身看着沈健：“不了，我有点事问你。”

　　沈健抹了把脸，不大敢冒犯似的微微收着下巴，吊着眼悄悄打量肖聿锦的脸色：“您是想问顾皙的事？”

　　肖聿锦眼睛眯了一下。

　　沈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前两天二中的事都传开了……”

　　肖聿锦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沈健有些局促地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大冬天的后背居然出了点汗。他拉开外套拉链，吸了口气。

　　“我跟顾皙从小学就认识了，这事吧，您找我也算找对了人……”

　　这条街上的同龄人，小学、初中、高中，基本上都在一起上学。

　　一开始顾皙还没那么招人嫌的时候，和沈健还做过好几年的同桌。顾皙上小学那会儿在同学之间其实挺有名气。

　　在那个放个屁会抓给别人闻流鼻涕还会尝尝味儿的年纪，顾皙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虽然顾皙是单亲家庭，但顾曼把他养得很好，不会像同龄的小男孩似的野得不像话。

　　他学习好，只要同学想抄作业找他准没错，男孩子嘛，“义气”很重要，所以男同学都愿意认他当哥们。

　　而顾皙长得秀秀气气的，说话也不像其他男孩子一样不是“卧槽”就是“尼玛”，心也细，和女孩子们的关系也很好。

　　一直到上了初一，顾皙都是女生们一致评选出来的校草，像肖聿锦这样的，虽然家世和长相放在那里，性格太冷了，其实远没有顾皙这种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的男生有吸引力。

　　只是在初一下学期时，顾皙的人生出现了转折。

　　顾皙有个最好的朋友叫郁衍，从小学开始就是好哥们，初中又分在同一个班，基本上除了上课两个人形影不离，干啥都在一起。

　　没想到放了个寒假重新上课，大家渐渐发现顾皙和郁衍下课后各做各的，谁都不理会谁。

　　渐渐地，学校就开始传顾皙是同性恋。

　　“我那时候根本不信，还因为这事跟别人打架呢。”沈健吸了口烟说。

　　顾皙当然不承认，只是没想到，他写给郁衍的情书被贴在了学校布告栏里。

　　当时的老校长和顾曼认识，这件事被压了下来，没多久郁衍就转学走了，顾皙开始渐渐被孤立，但那还不是情况最糟糕的时候，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介意他喜欢男生的事。

　　直到一个月后，有同年级的学生看到顾皙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酒店走出来，还看到那人给了顾皙很多钱。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可后来，街上出了大事。

　　那天几乎所有的人都去看热闹了。

　　一个穿着华贵的女人带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冲进了顾皙家里。

　　沈健去的时候，就看到顾皙被按在墙上打嘴巴，顾曼被两个男人按在沙发上，动也不能动，就那么边哭边求地眼睁睁看着。

　　那个女人一边抽顾皙的耳光，一边骂。

　　“贱货养的小贱货，勾引男人有一手，长得是不错，跟你这婊.子妈一模一样，也怪不得那死鬼天天魂不守舍往你这跑。”

　　从那之后，沈健就开始找顾皙的茬。

　　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即使顾皙写给郁衍的情书被贴在布告栏，他都还是想站在顾皙这边。可他不能忍受自己的朋友堕落到被老男人包养。

　　同性恋不被喜欢的人接受就得自甘堕落吗？

　　于是几乎一朝一夕之间，顾皙的世界天翻地覆。

　　肖聿锦听完这些就走了。

　　沈健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

　　即使肖聿锦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但沈健看得出来，他和自己当年的心情一样。

　　失望。

　　太失望了，自己付出了真心，看到的却是那么一个不堪的人。

　　以至于开始憎恨对方。

　　从肖聿锦第一次为顾皙出头的那天，他就知道会有今天。只是现在，他已经没了当时那种“看你能得意多久”的幸灾乐祸。从他第一次看到顾皙哭的那天开始，很多事就变得不一样了。

　　沈健一脚把脚下的小石子踢远。

　　“艹！”

　　这都TM是什么事儿啊。

　　顾皙一直到周三才好得七七八八。期间肖聿锦一直不出现也联系不上，顾皙内心虽忐忑，但他知道，他必须跟肖聿锦好好解释。

　　不管他相不相信，至少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分手。

　　早上出门时顾曼还一脸担心地一次次摸他的额头：“真没事吗？”

　　顾皙知道自己还没全好，可他已经等不及了。

　　宴城虽然不常刮风，但早上的空气是冰冷的，脆弱的鼻腔粘膜因为生病的关系一呼吸就疼。顾皙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皮肤冰凉冰凉，口罩遮盖下的口鼻却因为呼出的热气而湿漉漉的，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而更不好受的是一路遇到的二中学生阴阳怪气的指指点点。

　　“哦呦，看那眼睛水汪汪湿漉漉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同性恋是不是都这么娘啊。”

　　顾皙摸着羽绒外套衣兜里被捂得暖暖和和的牛奶盒，目不斜视置若罔闻地走自己的路。

　　有自行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皙似有预感般转回身去，果然看到肖聿锦骑着自行车往这边而来。

　　顾皙张了张嘴，还没叫出他的名字，肖聿锦已经从他面前骑了过去，眨眼间就骑远了。

　　顾皙后背一僵。

　　是……没看到他吗？

　　顾皙摸了摸口罩，无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低了头，戴上羽绒衣的兜帽，低头朝前走去。

　　今天的上学路尤其艰难，不仅仅是因为生了病腿软得直哆嗦，时不时会有人过来推搡他一下，顾皙病了一个多周，哪能这么折腾，被推了一下一个没留神摔了一跤，胳膊先着地，手肘的衣服被擦破了，手腕关节也磨破了皮。

　　顾皙抿着嘴唇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走他的路。

　　这些，他早就习惯了。在肖聿锦转学过来之前，他已经被这样对待了三年。

　　一开始他也反抗过。

　　他也跟人打过架，即使被一群人围殴也不想默默挨打，可换来的只是顾曼心疼的眼泪。

　　所以他会跟沈健说，别打脸。

　　只要顾曼看不到就好。

　　他怕疼，怕挨打，但他更怕顾曼难过，他愿意为她粉饰太平。

　　他不在乎这些人怎么对待他，总有一天他带着顾曼会离开这里，在一个新的地方重新生活，把这里的一切撇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只在乎肖聿锦。

　　他不可能和他分手，仅仅几天没见，他现在一想起他心脏就揪着疼，做梦甚至会梦到满世界地去找肖聿锦却找不到，醒来的时候还在小声抽泣。

　　他摸着衣袖里深深藏着的手链，不断给自己打气。

　　肖聿锦冷漠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会为特别的人温柔的心。他知道他是那个特别的人，以前是，以后，他相信，也会是。

　　好不容易走到教室，早自习铃声已经响了。

　　顾皙吸了口气，走进这道门就可以见到肖聿锦，就算是早自习他也要跟肖聿锦说清楚，他们会和好的，只要他不再逃避。

　　可当他走进后门时，却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回几个月之前。

　　最后一排角落里，孤零零的一张课桌一把椅子，哪里还有肖聿锦的影子？

　　肖聿锦呢？

　　他……走了吗？

　　回首都了吗？

　　巨大的绝望笼罩了他，顾皙扶住门框，才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屏住呼吸，转头在教室里一张张课桌看过去，有人回过头来朝他翻白眼，他的视线丝毫没有停留，直到终于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看到了肖聿锦。

　　和他的课桌完全成一个对角线，是整个教室里最远的距离。

　　顾皙整个人懵住了。

　　怎么会这样？

　　晚了吗？他现在想解释，已经晚了吗？

　　他不信如果不是肖聿锦主动提出来，陈章会给他调换位置。

　　是肖聿锦主动走开了，不想再和他坐在一起了，也，不想再和他在一起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教室坐下来的，回过神来时，早自习下课铃声已经响了起来。

　　学生们走出教室去食堂吃早饭，当顾皙看到肖聿锦也从凳子上站起身时，他也连忙站起来，从后门跑了出去。

　　肖聿锦迎面走过来时，他迎着他走了两步。

　　“肖聿……”

　　连一个名字都没说完，肖聿锦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和他擦肩而过。

　　顾皙定住脚，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

　　口罩早就摘下来了。

　　原来，他并不是没有看到他……

　　他只是不想看到他，把他当成了空气而已。

　　顾皙在那里呆站了很久，直到走廊上一个人都不剩，他大梦初醒般抖了一下，踉跄着靠在墙上，失神地看着教学楼中庭上空的一片天。

　　灰蒙蒙的，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第24章
　　顾皙立着数学课本挡在面前，从课本上方稍稍露出一点眼睛来。

　　他看着肖聿锦走进了教室，绕到课桌前，没有马上坐下来，而是低头看着桌面顿了一下。

　　顾皙屏住呼吸，他看到他拿起了桌上的牛奶，朝后排走了过来。

　　顾皙连忙放下课本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捏着笔，心跳在耳朵里砰砰作响。

　　眼角余光里，肖聿锦就快要走到他面前来了，他来找他了。

　　悄悄地深呼吸了几下，顾皙挺直了后背，就在他微笑着抬起头的同时，肖聿锦手里的牛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砰”地一声掉进了顾皙旁边的垃圾桶里。

　　没有开封的牛奶尤其沉重，掉在垃圾桶里的那一声巨响让顾皙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倏然凝住了。

　　他看着肖聿锦目不斜视地走回前排，视线转向垃圾桶。

　　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躺在一堆脏污里被当做垃圾一样丢掉的，好像是他的心。

　　顾皙是在新的英语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纪可可不在的。

　　后来渐渐地他就想明白了，那天送给他那么一大份“礼物”的，原来是决定转学的纪可可。

　　多年后当纪可可在他面前潸然泪下地忏悔，诉说着自己的悔恨，顾皙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也无所谓原不原谅。

　　有的人会因为少年时对别人的伤害愧疚一生，但也有人依旧执迷不悟，就如同肖聿锦，即使成年后曾经后悔过那时候的冷漠，可在和顾皙再次相遇之前，在他们真正重新在一起之前，顾皙之于肖聿锦，也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而已。

　　谁能在被欺骗和背叛之后对那个人一如既往呢？

　　种种误会，因为面对这些的是彼时还不够成熟却自认为自己很理智的少年，终究还是错过了太多本该好好珍惜的东西。

　　即使牛奶被丢掉了，即使被无视了，顾皙仍旧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一直坚信着，只要他和肖聿锦说明白，肖聿锦还会接纳他，他不能失去肖聿锦，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对他伸出手的人，更因为他喜欢他。

　　他喜欢过郁衍，可郁衍把他的情书贴在了布告栏上。

　　他喜欢肖聿锦，原本不敢再声张，明明是比郁衍更不可能的对象，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即使仅仅交往了三十二天，然而感情是无法用时间来衡量的，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肖聿锦，当彩色的世界重新回归黑白，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一次次鼓起勇气，只要肖聿锦愿意给他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个课间……

　　可当他站在肖聿锦的课桌前时，把头埋在手臂里的少年却从没有抬起头来。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睡觉，只知道他不理会他，顾皙快急疯了。

　　“肖聿锦，你在睡觉吗？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班长从肖聿锦身后站了起来，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厌恶：“顾皙，你能不能不要一下课就跑过来跟叫魂一样一直叫，你这样会打扰到别人学习的你不知道吗？”

　　顾皙抿着嘴唇。

　　学习吗。

　　明明周围的人不是在打闹嬉笑就是在看他笑话，他打扰到谁了？

　　顾皙觉得莫名其妙，他也不想理会别人，他只想让肖聿锦抬头看他一眼，听听他的话。

　　“肖聿锦，我有话跟你说，你可不可以——”

　　“卧槽，你烦不烦啊，”成了肖聿锦新同桌的周城一脚踹到了课桌上，“别人不想理你看不出来吗？脑子有坑。”

　　课桌被他踹歪了，桌子尖锐的一角撞到了顾皙的肚子。

　　顾皙被撞得后退了两步，生了病又吃不下饭，以至于下盘虚浮，稳不住重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脑子有些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摔倒了，只是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城。

　　以为他在瞪自己的周城一脸不可理喻地看着他：“看什么看，你TM跟我玩碰瓷这一套是吧？”积怨已久，周城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他一步从课桌后面跨出来，拽起顾皙的衣领，“不真给你两下怎么对得起你的表演呢，你说是吧？”

　　顾皙瞪大眼看着周城抬起来的拳头，被打惯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闭上眼脱口而出：“别打脸……”

　　领子一紧，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来。顾皙颤抖着睁开眼，他看到周城的手被一只手指修长漂亮的手抓住了。

　　他顺着那只手，慢慢地看向肖聿锦。

　　“肖聿锦，”他嘴唇抖了抖，像是在被人欺负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妈妈，鼻子一酸委屈得几乎要落下泪来，“我……”

　　“滚开。”

　　像是有一盆凉水突如其来地兜头浇灌下来，那一点以为对方未曾放弃自己而产生的温暖还来不及成型，就只剩下一片冰凉刺骨的寒意。

　　那两个字，是对他说的。

　　肖聿锦松开周城的手，跨过顾皙的腿，大步走出了教室。

　　顾皙没有时间来回味刚刚的难过，他狼狈的爬起身来，在一片嘘声里追了出去。

　　肖聿锦走的很快，顾皙一直跟到顶楼的电脑室才终于追上他。肖聿锦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电脑室的钥匙，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

　　顾皙在肖聿锦关门反锁之前挤进了教室，脚被夹了一下，他顾不上喊疼，生怕肖聿锦跑掉似的，靠在门板上堵住了门。

　　肖聿锦皱眉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一台电脑前打开了电脑，戴上了耳机。

　　上课铃早就响了，既然已经逃了课，顾皙干脆破罐子破摔，不管了。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慢慢走到肖聿锦面前。

　　“肖聿锦，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肖聿锦捏住鼠标，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屏幕在他脸上反射出一层冷光，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愈发地不近人情。

　　轰鸣的音乐声从耳机里泄露出来，可以想象的到戴着耳机的肖聿锦现在除了音乐什么都听不到。

　　顾皙双手紧紧握了握。

　　肖聿锦这种拒绝交流的态度让他难过极了。他现在万分后悔，后悔事发当天自己只顾着逃避，以至于现在想找一个解释的机会都这么难。

　　可那时候他太害怕了，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选择，何况他也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

　　“肖聿锦……”

　　当然是没有回应的，他明知道肖聿锦根本就听不到，何况即使听到了他也不会理他。

　　顾皙伸出手去。

　　他想把耳机从肖聿锦的头上摘下来。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耳机，就被肖聿锦一把拍开了。

　　那一下子真疼啊。

　　手心里火辣辣地疼，就脸都因为被态度明显地拒绝的羞耻而烧了起来，可心里却空虚得冰凉凉的，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我说话，那我晚上回去给你发消息好不好？”

　　顾皙摸了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模糊起来的眼睛，眼泪已经湿漉漉地流了一脸，他不再像被锁在实验室那天对着肖聿锦大声哭泣，因为他知道，肖聿锦已经不会因为他流眼泪而可怜他了，更不用说心疼。

　　顾皙站在那里，一直到眼泪流干，肖聿锦仍旧在一边听歌一边打游戏。

　　“……我先回去上课了，晚上，我给你发消息。你，你会看的吧？”

　　即使明知道他听不到，顾皙还是自言自语般说着。

　　“在学校，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你别躲我了，早点回去上课吧，别因为我耽误了学习，好吗？”

　　不论他说什么，都只是他的自言自语，肖聿锦是不会回应的。

　　他有些心灰意冷，但还没到失去希望而放弃的地步。他还有很多时间，他可以继续找机会，发短信，写纸条，即使肖聿锦闭上了耳朵，即使他闭上了眼睛。

　　总会有办法的。

　　他只怕，肖聿锦把自己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顾皙低着头，仍旧有些不死心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想着万一肖聿锦愿意搭理他了呢，抱着几乎不可能的“万一”的渺小希望，最后当然还是满心失望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肖聿锦移动着鼠标的手停了下来。

　　游戏里的角色倒在地上，他怔怔看着变成灰色的界面。

　　抓住周城的手的瞬间，他愈发痛恨顾皙。

　　曾经那么灿烂地笑着的人，让他觉得那是世间的最美好，却恰恰相反，肮脏得让人不敢置信。

　　他要解释什么呢？想用那张无害的脸，用那纯洁的眼神，欺骗他到什么时候？

　　他不想听他说一个字。

　　在不能忍受周城对他使用暴力的时候，他就知道，顾皙比他想象的更容易动摇他的心，他不能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他怕即使他已经亲眼所见，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龌龊的交易，他也会无法抗拒地选择相信顾皙。

　　果然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纯洁与美好。

　　一切都是假象。

　　肖辰也好，许灵也好，顾皙也好，都不值得他为他们花费一点心神。

　　他再也不会相信了。

第25章
　　顾皙晚上回到家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膝盖上擦破了一层皮。秋裤上沾了血，他一天精神恍惚居然都没有注意到疼。

　　怕顾曼看到，他躲在浴室搓了半天秋裤。洗手盆的水龙头没有连热水器，水很凉，等到两手冻得通红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应该从热水器里接点热水的。

　　洗完澡被冷热水交替刺激过的手还针扎一样疼，顾皙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宴城的冬天很冷，顾皙的房里没有装空调，顾曼早早帮他打开了电热毯，被窝里热乎乎的。顾皙把电热毯调成低档，脱了外套上了床，靠在床头给肖聿锦发微信消息。

　　他遣词用句很用心，怕肖聿锦看的不耐烦，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陈述事实，可还是一口气打了几百上千字，要说的事太多了，得从他出生之前开始说。

　　打完后他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确保没有任何没说清楚的地方，他脸上露出一点安心的微笑，点下了绿色的“发送”键。

　　对话框里，在他发出的消息后，紧跟着一个被鲜红的红色圆圈包裹的白色叹号。

　　他看着下面“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的白色小字，那些系统提示像是针一样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捧着手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了很久，直到双眼酸涩地隐隐抽搐起来，他闭上眼，慢慢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早该想到的。

　　可一旦想象变成了现实，他还是觉得难过。

　　就那么半靠半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放心不下的顾曼上楼来看了一眼，看到他的睡姿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地把他翻了个身，重新整理了被子，灭了灯关上了门。

　　顾皙睁开眼，看着黑暗虚空中的一点，手指在被子下紧紧地攥着手机，太用力了，以至于骨节疼得要裂开了一样。

　　然而这样的疼痛却不够。

　　还不足以弥补内心的荒芜。

　　顾皙绞尽脑汁想了很多办法，可当一个人想要无视你的话，就算你绑着他，他仍旧可以闭上眼睛关掉耳朵。

　　顾皙慢慢地不再尝试了。

　　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体重下降得厉害，陪顾曼去做透析的时候遇到了陈医生，对方一脸惊讶地把他拉到自己的诊室去。

　　“你这是怎么回事，是太紧张了吗？你这种状态是不行的，害怕的话也没关系，你的孝心顾女士都知道，咱们慢慢等肾源，你年纪轻轻的不能这么折腾自己知道吗？”

　　顾皙心里的苦连顾曼都不能诉说，他只是对陈医生笑了笑：“不是的陈叔叔，前段时间病了一场，我会好好把身体养好的。”

　　陈医生看着他直叹气。

　　那一刻顾皙知道，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放下，不管能不能放下，在手术结束之前，他只能暂时把肖聿锦从脑子里清除出去，事情总有轻重缓急，他还可以等，顾曼却等不了了。

　　他不再纠缠肖聿锦，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一日三餐，学习成绩略有下滑，但也还好，至少都在他自己的承受范围内。

　　现在才高二，他还有时间，有时间冲刺高考，也有时间去追肖聿锦。

　　一场难得一见的初雪过后，圣诞节快到了。

　　即使学校不会在这一天放假也不会庆祝，但圣诞节对于这些正处于青春期的高中生来说，是仅次于情人节的重要节日了。

　　给心仪的对象准备礼物，约对方晚上翘掉晚自习出去约会，随着日期逐渐逼近，整个大环境都浮躁起来。

　　顾皙仍旧是静静地缩在自己的角落里，什么都不参与，似乎什么都不注意。

　　可实际上，他一直在偷偷观察着。

　　又有女生趁肖聿锦不在偷偷往他的书桌里放信封，课间女生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的名字总少不了那三个字。

　　除了已经在一起的几对，班里几乎所有的女生，包括很多外班的都约了肖聿锦一起过圣诞，她们这段时间最关注的，就是他在她们中间选中了谁。

　　在所有学生的期待中，圣诞节终于到了，然而从早上开始，教室里的气氛就变得不一样了，比起前几天的躁动，反而像是什么尘埃落定了一样沉寂下来。

　　直到傍晚放学后，隔壁二班的校花陈鹭出现在教室门口时，顾皙才明白为什么。

　　二中的校服男女同款，平时只要没有特别的活动，并不会强制要求连校服裤子都要穿。所以很多人基本上只会套一件校服外套，但学校有要求，女生在校园里不可以穿裙子。

　　但女生们偶尔还会在圣诞这种日子里把裙子带到学校来，等到放学后再去厕所偷偷换上。

　　陈鹭今天穿着一件黑红格子的英伦风呢子裙，黑色的紧身打底裤勾勒出修长漂亮的腿部线条，敞开着的校服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的短款羊毛呢大衣。

　　她一出现，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陈鹭就是有这样的气场，可以让男生们在她面前不敢大声说话，可以让女生们自惭形秽。长得漂亮，学习好，父亲是有高级教师职称的三班班主任陈章，母亲经营一家化妆品公司，虽然在大城市里不算什么，但在宴城这样的小地方已算显赫，尤其是在这所学校，这样的家世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比。

　　顾皙看着那两个人并肩从后门经过，陈鹭仰头看着肖聿锦，微笑着说着什么，他只能看到肖聿锦一个侧脸，即使没什么表情，但起码不是他这些天对着他的，带着厌烦的忽视。

　　顾皙慢慢趴在书桌上，左手伸进桌洞里，摸着被光滑的礼品纸包裹好的盒子。

　　晚自习教室里没剩下几个人，陈章过来看了一眼，倒是什么也没说。这种节日，老师们都是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从前面沿着过道走到后面的时候，看了一眼顾皙。

　　顾皙正低着头认真做题，捏着笔的手指骨头和青色的血管突出着，下巴尖得不像话，宽大的校服穿在身上像麻袋一样。

　　陈章愣了一下。
第26章
　　陈章愣了一下。

　　顾皙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以前他是很瘦，但还没有瘦到这种程度。

　　班里发生的事他都知道，顾皙对于这个班、对于这个学校来说都算是个异类，老师们对他是抱着放逐的态度，他学习上不需要老师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老师们当不知道，他也选择了息事宁人从来不会打小报告，就算是上次被关在物理实验室，也是肖聿锦去找他陈章才知道的。

　　他个子不高，往角落里一缩没人注意得到他，平时闷不吭声地就只知道听讲做题，存在感极低。陈章都不记得上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了，好像还是那次被他叫去办公室。

　　也难怪他现在被他消瘦的样子吓一大跳。

　　如果是别的学生，陈章这种时候通常会把人叫到办公室里去聊聊天，旁敲侧击地关心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压力，不管是来自于生活还是来自于学习的，帮他排解一下，这是他做班主任的责任。

　　但对着顾皙，陈章虽然犹豫了一下，最后也没说什么。

　　单纯作为老师和学生的关系，陈章挑不出顾皙的一点错，学习好不惹事，如果不是作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这样的学生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喜欢。

　　可毕竟没有什么如果。

　　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陈章有些厌恶地皱了下眉，扭头走了出去。

　　如果那时候陈章或者任何一个老师或同学愿意关心他一句，或许后来很多事都会不同。

　　然而没有人。

　　晚自习下课后，顾皙背上书包回家，包里放着他想送给肖聿锦的礼物。

　　走到家门口时，屋里没有开灯，顾曼睡了。他拿着钥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进门，继续往前走。走过几条小巷，走到那个来过一次的白色小楼前。

　　玻璃窗里黑漆漆的，想起那天许灵站在窗边看他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肖聿锦的自行车，于是就靠着围墙坐在了底下的台子上。

　　宴城的冬天，天空总是灰扑扑阴沉沉的，一如顾皙此刻暗沉的心情。

　　曾经那么明亮的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了。

　　九点半，肖聿锦收拾了书包，站起身来。

　　坐在桌子另一侧的陈鹭有些不高兴地皱了下鼻子，小声嘟囔了句“还真是一分钟也不多呆啊”，也跟着收拾了书本，抬眼看到肖聿锦转身要走，脸红了一下，叫住了他：“肖同学，你等一下。”

　　肖聿锦转过头来。

　　陈鹭抿了抿嘴唇，站起身，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今天不是圣诞节吗，送你的。别多想，只是看你没有礼物收可怜你而已，算是给你帮我补课的谢礼吧。”唉，想她堂堂二中校花，居然送个礼物还得找借口。

　　肖聿锦单肩背上书包，转头走了。

　　“不用。”又不是无偿帮忙，他没有接受的理由。

　　肖聿锦走出电脑室，等陈鹭出来后锁了门，也没有理会跟在后面的陈鹭快步走下楼。

　　陈鹭是昨天找上肖聿锦的。

　　或许是他上课时在手机上查兼职的时候被周城看到了，然后传到了陈鹭耳朵里。

　　陈鹭偏科严重，语文英语从来都没有掉下过140分，明明父亲是数学老师，结果数学成绩一塌糊涂。偏偏即使选文科高考也得考数学，她又嫌陈章唠叨得很烦，索性找肖聿锦每天晚自习帮她补习到九点半，补习费给得不低，肖聿锦就同意了。

　　不过她也不单纯是找他补习，本来还是存着点小心思的，放眼整个二中，也只有肖聿锦能入她的眼。

　　只可惜才一晚上她就明白了，没戏。和传闻中一样，肖聿锦就是冰山一座，想把他融化掉，再过几个世纪也未必能成。

　　随口问他一句怎么会突然想做兼职，人家冷冷看她一眼，回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听懂了吗”。

　　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有没有暗恋对象，人家一声不吭刷刷在纸上写解题步骤眉毛皱的好像欠了他几千万一样。

　　陈鹭看着自己的裙子直叹气。

　　真特么……白瞎了自己一条新裙子，哪怕穿给徐昊看也好过穿给他看啊。好好一个圣诞节不过，跑来补什么习。

　　果然这种高岭之花冰山美人只能远观，真想追他，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可以安心补习了，等到考上好大学，什么绝色美人没有啊。

　　只不过后来考上大学的陈鹭，交了几个男朋友，仍旧不得不承认，再绝色的美人，似乎都少了点什么。

　　大概人都是有点M属性，手到擒来的对象，总没有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的人让你记忆犹新。

　　肖聿锦回到家已经过了十点了，离这里最近的路灯有二三十米远，院子里坏了的灯一直没修，光线不好，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墙边坐了个人。

　　顾皙等了太久朦朦胧胧地快睡着了，他是被铁门摩擦的声音惊醒的，一抬头肖聿锦已经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里，正准备关门。

　　大半夜黑暗里突然滚出个人来着实惊悚，等到看清是顾皙时，肖聿锦的脸色更不好了。他低下头看也没看地迅速带上了门。

　　门被什么硌了一下，肖聿锦在顾皙一声压抑的呻.吟后一抬眼才看到了他扶在门框上的手。他瞳孔猛地一缩，松开了手，眼神里似乎透着几分不知所措，只是光线太暗了，顾皙并没有注意到。

　　顾皙“嘶嘶”抽着冷气，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捧着手看着肖聿锦，嘴唇动了一下。

　　“肖——”

　　在他抽回手之后，铁门“哐”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

　　顾皙张着嘴，没说完的字卡在喉咙里，他看着肖聿锦锁上门快步走进家里。

　　大颗眼泪掉了下来，他咬着下唇，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盒子，弯下腰把它放在门口。

　　他朝黑漆漆的窗户里看了一眼，慢慢转身走了。

　　最后一次了。他想。

　　不管肖聿锦有没有收下他的礼物，有没有看到里面的信。
第27章
　　顾皙瞒了两天，手上的伤还是被顾曼发现了。母子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顾皙用的是左手，顾曼怎可能看不出不对劲？

　　“小皙，你到底瞒着妈妈什么？”

　　顾皙若无其事地笑：“没有……”

　　“手伸出来。”

　　顾皙放下筷子，把左手伸出去。

　　顾曼又气又急：“你跟妈妈耍什么心眼？”

　　顾皙讪讪地收回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把右手伸了出来。

　　缩在袖筒里的手四根手指从中间乌青浮肿起来，顾曼心口一疼，忍了忍，到底还是让她把眼泪忍回去了。

　　“去医院看过了没？”她放软了声音问。

　　顾皙尽量装作没事人一样说：“前天上午就去看过了，骨头没事，医生让我回来先冷敷再热敷，涂过药好多了。”

　　顾曼别开脸深吸了口气，冷静了一会儿小声问：“是不是……她又来找你了？”

　　顾皙怔了一下，连忙说：“没有！妈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了……”

　　顾曼回头看着他，顾皙的眼神不像是说谎。可她想了好几天也想不明白，什么事能让顾皙消沉到这个模样。

　　她这些天越琢磨越不对劲，原以为是那个女人找到学校去了，想问问肖聿锦，可自从上次肖聿锦来了一趟没见着顾皙回去了，她再也没看到他，这都过去小半个月了。

　　顾曼想了想，问：“你和聿锦，到底怎么了？”

　　顾皙垂下眼，一下下摸着受伤的手指边缘。

　　“就……吵架了嘛。”

　　“从发烧那天就吵架了是吗？”

　　顾皙抿着嘴唇点点头。

　　“那天问你你还不说……是怎么回事，跟妈聊聊？”

　　顾皙摇了摇头：“没什么……”

　　“男孩子小打小闹的，哪有什么隔夜仇？聿锦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事，怎么要绝交了似的？”

　　顾曼的无心之言，却让顾皙心里狠狠一疼。

　　“绝交”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戳进了他心里。

　　他们现在，可不是绝交了。即使他再不愿意承认，事实就是如此，肖聿锦已经跟他彻底绝交了。不是单纯的分手，他们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要是你做错了，去跟聿锦道个歉，别拉不下脸，你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知心的朋友，顾曼叹了口气，刚刚忍下去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下来了，“都是妈妈拖累了你。”

　　“妈！”顾皙吓了一跳，连忙搂住顾曼的肩膀，“你哭什么，别哭。”

　　“要不是妈妈，你现在也不会这样。你什么都不肯告诉妈，这么多年了，妈怎么可能真不知道……是不是聿锦听说了什么？”

　　多年的心结，母子两人抱头痛哭。

　　只是顾曼不知道，顾皙所承担的，远比她现象的要多更多。

　　“你跟聿锦好好说，都说清楚了，不行的话妈去跟他说。”

　　“没有，”顾皙搂着顾曼的脖子蹭了蹭，“妈，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我有个喜欢的女同学……”

　　“啊，”顾曼瞪大眼，眼里有惊也有喜，“还真是啊？我就觉得你前段时间不对劲。”

　　顾皙笑了笑，靠着顾曼的肩膀，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不知名的一点：“可她喜欢肖聿锦。我不高兴。”

　　“你这孩子，人家女孩子喜欢谁，那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啊……就因为这个跟聿锦闹别扭？”

　　顾曼点点头：“我失恋了嘛，现在不想看见他，您总得给我点时间过渡吧。等过段时间调整好了我再跟他道歉。”

　　顾曼信以为真，跟顾皙说了半天的道理，又安慰了半天，这件事算是这么揭过去了。

　　顾曼从来没有怀疑过顾皙也会对她撒谎，更不知道顾皙还有更大的事瞒着她。

　　顾皙的手养了十多天才算好了个七七八八，养伤期间左手写字太费劲，只能把笔夹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间慢慢写。画是画不了了，前阵子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能把自己闷在画室里，现在连画画的发.泄途径都没了，看书的时候脑子动不起来，常常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

　　顾皙有几次在走廊上或者厕所遇到肖聿锦，没有再主动跟他说话，而是低头走过去。

　　往往他走开了，肖聿锦才回头看过去。

　　他的右手总是缩在衣袖里，肖聿锦看不到他手伤的伤好了没有，只能看到他低着头露出来的一截细瘦的脖子。

　　没有他帮忙，顾皙在学校仍旧不好过，但比起刚见面的时候，顾皙比那时候瘦了太多了。

　　心里隐隐约约不是滋味，但这种情绪一出现他就愈发痛恨明明知道了真相还会动摇的自己。

　　一边和别人维持着不正当的关系，一边又用纯真的眼神看着他说喜欢他，这样的人，他为什么还要念念不忘？

　　一月九号，顾皙过了他的十八岁生日。在法律上，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就是成年人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他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不需要顾曼同意就可以捐肾了。

　　顾皙去找了陈医生，但他的身体状况还不算太好，正好寒假快到了，陈医生建议他再调整一个月，等到考试结束后再做手术，也比较不会耽误学习。

　　顾皙同意了。陈医生通知顾曼，肾源已经到位，如果她准备好了一个月后手术。

　　顾曼开心极了，拉着顾皙的手说以后总算是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一直陪着他，直到他有了另一半，还可以给他带孩子，等孩子大了，再带重孙子。

　　虽然他们都知道顾曼根本活不了那么久，但他们是真的开心。

　　“等妈妈身体好了，就可以陪着你一起去念大学了。”

　　因为这具身体不得不困在这样的地方，连带着顾皙都无法幸福。健康的身体一直是顾曼的梦，她已经编织好了他们的未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那也同样是顾皙的梦想。

　　期末考试，肖聿锦仍旧稳居第一，而顾皙从年级第五滑到了年纪二十。而以前因为偏科只能在二三十名晃悠的陈鹭，这一次令人大跌眼镜地考到了第二名，和肖聿锦的名字排在了一起。

　　那天在布告栏看到成绩的时候，顾皙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年级二十的成绩他并不意外，一直以来即使成绩下滑，也在他自己的预料之中。

　　但看到肖聿锦和陈鹭的名字并肩排在一起，顾皙就觉得脑子里有什么神经在抽痛，好像被谁狠狠抽了一耳光，整个人都是木的。

　　顾曼知道他这段时间状态不好，鼓励他下次努力。她对顾皙没有过高的期望，也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以顾皙的能力，她知道就算考不进最顶尖的大学，但想上好的本科根本不用操心。顾皙自己有数，她从来都不担心。

　　顾皙给她铸造了一个他会好起来的假象，他一直善于粉饰太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好像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痛，而是心理上的，或者应该说，是精神上的。

　　只是那种感觉若有若无，有时候这一刻会看着窗户想象从这里跳下去的画面，下一刻又惊心于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

　　一切的负面情绪在想到顾曼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是的，他还有最重要的人，即使没有肖聿锦，他还有顾曼。

　　手术的时间定在农历年前，阳历的二月七号。

　　二月五号，学校开始放寒假，一直放到三月七号。

　　顾曼已经住进了医院病房，顾皙把足够的钱存进了医院的就诊卡里，手术的钱也交齐了。他给她定了一间最好的单人病房，并且雇了一个看护。

　　顾皙不久前跟顾曼聊天时佯装不经意地提起，学校寒假组织了英语冬令营，直接去Y国，机会很难得。

　　顾曼没有疑心，鼓励他参加，顾皙假装挣扎了一番，最后在陈医生的掩护下顺水推舟地点了头。

　　放假第一天，顾皙又去了一次肖聿锦家里。

　　出来应门的还是林纾。

　　林纾还记得他：“是你呀，顾……”

　　“顾皙。”

　　“对，顾皙。”

　　“肖聿锦在家吗？”

　　林纾摇头：“早上就出去了。”

　　顾皙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纸笔来，写了个纸条交给林纾：“麻烦等他回来的时候帮我把这张纸条交给他好吗……还麻烦您在他看之前先别提我的名字。”

　　林纾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从他手里把纸条接了过来。

　　顾皙抬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小楼，道了声谢，离开了。

　　林纾拿着那张纸条进门，一转头吓了一跳。许灵站在一楼的窗边，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确切地说是看着她手里的纸条。

　　“那是什么？”

　　林纾低头看了一眼，顾皙的纸条上写着简单的一句话：七号之前可以见一面吗？下面是落款，顾皙。

　　林纾把纸条递过去。

　　许灵接过来看了一眼，抬起手，随着“呲啦”的阵阵声响，纸条成了一堆碎屑。她打开窗，随手丢了出去。

　　“别做多余的事。”她冷冷地说。
第28章
　　手术前一天，顾皙哪也没去，他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敞着院子的门，坐在院子里架着画架一边守着门一边画画。

　　他从晨曦微露一直画到金乌西坠，又从金乌西坠一直画到夜幕沉沉。

　　一直到午夜十二点，肖聿锦没有来找他，也没有从门前经过。

　　顾皙放下画笔。

　　这副油画是从和肖聿锦交往第一天就偷偷开始画的，那时候就想着等画完的那一天送给肖聿锦，算是他们交往的见证之一。

　　中间断断续续停过几天，算起来到完成，居然正好过了一百天。

　　他们交往了三十二天，分手了六十八天。他为他画了一副画，可肖聿锦到最后都没有来。

　　预想得到的状况，一切都顺理成章。他平静地锁了门，搬着画架上楼。

　　把画架放在画室里，他看了那幅画最后一眼，拿起一块遮尘布盖在了画上。

　　没有来就算了吧。

　　他也没有那么害怕。只是有些紧张而已。就算告诉肖聿锦又能怎么样呢，难道现在还期待他给他一个拥抱说几句安慰的话吗？

　　不过是切一刀，取出一颗肾脏，因为是救顾曼命的东西，所以他一点都不害怕。

　　手脚冰凉地钻进被窝里，顾皙辗转反侧了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来。

　　对着那个不会再有回复的微信号，顾皙一条条地发着语音，声音从故作冷静到克制不住地颤抖，他终于抱着手机泣不成声。

　　怎么可能不害怕。

　　陈医生告诉过他，手术不是百分之百能够成功的，而活生生从自己身体里取出一颗肾脏，以后他或许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和顾曼都知道，这其实算是一场赌.博，顾曼在用自己几乎已经看得到终点的生命在赌，而他更赌进去了一颗健康的肾脏。

　　人总是对人生抱有太多美好的希望，所以才无法认命，所以才会去赌。

　　手术前，顾皙给顾曼打了电话，因为他现在已经“在Y国”了。顾曼不知道，顾皙就站在她的病房外，一直透过门上的一小块透明的玻璃看着她。

　　母子两人都强装冷静，可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们。

　　“妈，别紧张。”

　　顾曼笑了笑：“嗯，不紧张。你也别紧张。”

　　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却又都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之后进手术室的情形顾皙已经记不太清了，他记得自己被推进去，躺在手术台上打了麻醉，他身体抖得厉害，也分不清自己当时到底紧不紧张，麻醉师告诉他，这是麻醉后的正常反应。

　　除了没有痛觉，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冰冷的手术刀划开皮肉，那时间很漫长又很短暂，他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无法辨别出时间来。

　　手术后，他被推进病房，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医生走进来，告诉他顾曼的手术已经结束了，现在转到了重症监护病房，正在观察，一周后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转进普通病房了。

　　顾皙点点头，一直熬到现在，他觉得很累，心里仍旧担心顾曼的状况，却再也坚持不下去，很快睡了过去。

　　后来是被疼醒的。

　　麻醉失效后刀口疼得厉害，再也睡不着了，就对着窗户发呆。

　　陈医生又来了，带了容易消化的粥给他，坐在床边亲自喂他喝了，顺便帮他换了导尿袋。

　　顾皙挺不好意思的，他知道陈医生早就下班了，这是特意来照顾他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两个人聊了会儿天，大部分都是陈医生在说，聊他那个在国外留学的儿子，聊顾皙的成绩，聊国内的大学。

　　病房是双人房，但另一张床位是空着的，这是陈医生特意给他安排的。后来陈医生干脆在空床上睡了一夜陪床。

　　顾皙手术后不到两天就拔了尿管下床了，留院观察的几天他根本躺不住，时不时偷偷跑到顾曼的病房外偷看几眼。

　　顾曼手术后状态还不错，除了刚做完手术的那两天，后来顾皙每天都会给顾曼打一个电话，也不敢聊太久，怕影响顾曼休息。

　　住院期间，陈医生真的帮了顾皙太多的忙，他坐诊很忙，每天却总会抽出休息时间来陪顾皙，对于一个医生来说，他为他做得太多了，顾皙心里很过意不去，想着等顾曼出院后一定要正式感谢一下陈医生。

　　第五天，顾皙可以办出院了。当时他正在护士站办理手续，陈医生匆匆赶过来，按着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顾皙，你听我说。”

　　顾皙看到陈医生额头上溢出点点汗滴，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他上唇和下唇颤抖着碰在一起，却只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随后是牙齿打颤的声响。

　　陈医生抓着他肩膀的手用了点力气：“你先别紧张……顾女士突然出现了加速性排异反应，这个是有几率发生的术后不良反应，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现在医生已经在全力救治，顾皙，你是个男子汉，你得挺住，顾女士需要你，别害怕，知道吗？”

　　顾皙脑子里嗡嗡的要炸开了一样，他除了紧紧抓住陈医生的手和他一起赶到病房外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重症监护病房里，顾曼鼻子上插上了氧气管，医生和护士忙忙碌碌，顾皙趴在玻璃窗上，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或许人在痛苦达到濒临崩溃的临界点的时候是会趋于麻木的，顾皙除了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睁大双眼看着顾曼，刺痛的眼睛是干涸的，眼泪都没办法痛快地流下来。

　　陈医生一直陪在顾皙的身边。

　　用药后顾曼短暂地恢复，然而很快再度复发，就这么反反复复，不到两天，她终于在术后并发症中永远地闭上了眼。

　　而直到去世，顾曼没来得及看顾皙最后一眼。

　　撑起顾皙世界的最后一根支柱，终于塌了。

　　贺修文是在顾曼去世一周后来到宴城的。

　　他前一天刚和前妻离婚，纠缠了二十几年了，他终于得以解脱，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庆祝自己终于摆脱了婚姻的坟墓，就收到了顾曼去世的噩耗。

　　他匆匆赶到宴城，看到的是变成了一罐骨灰的顾曼，和眼神空洞彻底崩溃的顾皙。

　　饶是贺修文一生冷心冷肺，从没有真正爱过任何人，此时看到这样的情形，也几乎滴下几滴鳄鱼的眼泪。

　　从殡仪馆到公墓的路上，顾皙紧紧地抱着装骨灰的花梨木盒子，他的脸色是一种极其病态的灰，没有血色的嘴唇苍白起皮，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雾蒙蒙的，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坐在他旁边的贺修文哑着嗓子说：“小皙，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顾皙像是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连一个细小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顾曼就这么下葬了。

　　没有任何的亲友相送，只有顾皙和那个毁了她一辈子来还不如不来的男人。

　　他们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八年，顾皙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可十八年过去了，他们从来没有属于过这座城市，这座城市也从未善待过他们。

　　从公墓回到家，打开院门的那一刻，顾皙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上。

　　不愿再给别人添麻烦，他拒绝了陈医生的帮助，拖着失去了一颗肾，伤口还没有愈合的身体四处辗转，在顾曼去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也不过抱着让顾曼入土为安的信念强撑下去而已。

　　即使陈医生不止一次地跟他说，顾曼的死亡并不是他造成的，但顾皙却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不是他坚持要把自己的肾脏捐给顾曼，她至少还可以再活几年。

　　他们赌输了，死去的人再也醒不过来，活着的人必将万劫不复。

　　一辆整个宴城都找不到的迈巴赫开进狭小的巷弄，一直开到顾家门口。

　　顾家从那天之后大门紧锁，顾曼和顾皙消失了。

　　流言再度传遍大街小巷，据说顾皙被包养他的老男人接走了，顾曼也跟着去享福了，众人一边露出厌恶的表情，一边眼神里又隐隐透着些羡慕嫉妒恨。

　　当流言传到肖聿锦的耳朵里时，新学期开学了。

　　顾皙的座位空荡荡的，在上学期的最后一天收拾的干干净净，而它的主人却再也没有回来，甚至都没有联系过学校，就这么走了。

　　一个流言蜚语缠身的“名人”的离开，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顾皙没有朋友，他带来的只有谈资，而那些谈资随着时间渐渐被各种各样其它的消息取代。

　　沈健在大街小巷游荡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顾皙，想起他那天泪流满面的样子。

　　肖聿锦仍旧是像以前一样独来独往，只是他再也没有从顾皙家门前经过，而是多骑十几分钟，绕远路回家。

　　高三下学期，许灵的抑郁症非但没有随着离开肖辰有所改善，反而更加严重。心理医生建议她入院治疗。肖辰把许灵接回首都，送进了专门的疗养院。

　　肖聿锦在宴城参加了高考，成了宴城所在省的高考状元，没有任何意外地考进了首都第一学府。

　　一转眼，七年过去了。
第29章
　　傍晚，暴雨突降。

　　正是下班时间，公司门口站了一群没有带伞等雨停的职员。

　　肖聿锦拎着公文包站了一会儿，有发现他的职员和他打招呼：“副总。”

　　肖聿锦点点头，视线看着如泼水般倾泻而下的瓢泼大雨。

　　他一向话不多，很有点高冷的气质，职员见怪不怪，随口说着：“鬼天气，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晴天吗，刚刚还是艳阳高照呢，这都多久没下雨了，谁想得到今天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这个点车也不好打。唉，我是等不了了，先撤了。副总明天见。”

　　那人打着招呼，把公文包遮到头上，冲进了雨幕中。

　　“知聿”是肖聿宁和温知予从F国留学回来后，与肖聿锦三人合伙开的游戏公司，公司不大，员工不到五十人，公司建筑是一栋位于四环带一个顶楼天台的三层小楼，没有停车场，周边路边管得又很严，职员上下班不是乘地铁，就是把车停在最近的免费车位然后走一段路过来。

　　肖聿锦的车就停在附近小区，步行要近十分钟。

　　等了大约半小时，雨仍旧没有半点要停的迹象，有等不及的已经冒着雨跑出去了，肖聿锦借了一个塑料袋，把公文包包好，也冲进了雨幕里。

　　上了车之后他人已经湿透了，好在前几天买的几套秋装还放在后座上。肖聿锦在车上换了衣服，把自己弄干爽之后发动了车子。

　　开到半路时接到了温知予的电话，她下午在外面谈工作，被雨困住了让他过去接。肖聿锦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了车，把已经打湿的西装外套披在头上，下车快步走进便利店。

　　进门时有人撑起伞和他擦肩而过，伞稍稍刮了一下他的衣服。

　　那人低低地说了一声“抱歉”，声音温温润润的很好听。肖聿锦略微点了下头，匆匆走进了店里。

　　大概是今天买伞的人很多，雨伞都挂在收银台前。肖聿锦走过去拿了两把，正听到店员在低声交谈。

　　有点年长的店员说：“刚刚那个帅哥像不像最近很火的那个小鲜肉，叫什么来着，苏什么的……该不会也是明星吧？”

　　“你说的是苏桐吧？”年轻的店员在手机上搜索了苏桐的照片。

　　“对对对，就是他，我女儿最近超迷他。”

　　“比苏桐可帅多了呢，人家起码没有化妆啊，你看到了没，他眼睫毛这么长呢，比我的假睫毛都长啊，皮肤又白，嫉妒死个人。”

　　“唉，现在的男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

　　肖聿锦把雨伞放在收银台上。年轻店员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怔了一下，微微红了脸，低头扫描。

　　肖聿锦的视线无意中落在那支手机上。

　　屏幕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脸型清秀，眼角微扬，瞳仁黝黑，鼻梁很直，鼻尖却显得有些秀气。

　　肖聿锦搭在收银台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弯曲了一下。

　　回到车里之后，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呆呆地坐了一会儿。

　　一辆停在他前面的白色的帕拉梅拉刚刚启动，从前面掉了个头又折了回来。迎面开过来的时候，放在中控台上的雨伞映入视网膜，似乎有些眼熟，肖聿锦想起来了，是刚才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位客人打的拿把伞。

　　心跳似乎停了一下，肖聿锦抬眼朝驾车的司机看过去，然而还没等看清面容，那辆车已经加速开走了。

　　肖聿锦收回视线，用力握了握方向盘，发动了引擎。

　　车停在温知予楼下。

　　温知予抬手搭在车门上，转过头来问肖聿锦：“中秋回去吗？”

　　肖聿锦皱了皱眉：“你现在也开始做传声筒了吗？”

　　温知予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推门下了车。

　　肖聿锦调转方向出了小区，直到回到住处眼神里的冷意仍旧没有散尽。

　　五年前肖辰终究因为个人生活作风问题被降职，下放到一个偏远小城，干脆由官转商，回首都自己开了公司做了老总，这两年经营得倒还可以，但终究没有以前的风光了。

　　可能是经历过大起大落，肖辰突然醒悟了一样，把许灵从疗养院接回家。许灵在疗养院那几年过的是被监禁一样的生活，回来后对肖辰言听计从，夫妻两人看起来居然还挺和睦。

　　肖辰这两年渐渐对肖聿锦也关心起来。

　　然而肖聿锦已经二十六岁了，迟来的父爱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何况肖辰频繁地让他回家是为什么，肖聿锦心里清楚。

　　肖辰年轻的时候，能勾走许灵的心，那张皮相是第一功臣。

　　继承了肖辰样貌的肖聿锦，和肖辰一起参加过一次酒宴之后就被惦记上了。

　　一开始许灵一天打十几个电话想要给他安排相亲，电话不接就上门找人。肖聿锦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折腾了大半年才消停。

　　消停也只是表面上而已，肖辰这种唯利是图的人，从来都不会死心。

　　肖聿锦从那之后再也没回过老宅。

　　把自己重重放在沙发上，肖聿锦拿起手机，处理了几个工作上的消息之后，他滑动着屏幕的拇指顿了顿，无意中听到的“苏桐”两个字钻进了脑子里，他点开了浏览器，手指一僵，片刻后，直接关掉了手机。

　　躺在沙发上，肖聿锦抬起手搭上额头，手背遮住了眼睛。

　　真像啊。

　　如果七年前那个人长到现在，大概也就是那个样子吧。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已经过了七年了，明明那时候是那么怨恨他，可他现在居然还能够清楚记得那人的模样。

　　望着他时闪亮的像是装满了星星一样的眼，笑起来脸颊的一个小小酒窝，下眼睑上的红色小痣长在哪一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七年里，偶尔也会生出他现在在哪里、过的好不好、是不是还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之类的想法，那些怨恨已经随着长大渐渐变淡了，甚至也曾经觉得那时候不成熟的自己偏激了些，但他并不觉得后悔。

　　如果那时候意志不坚定而原谅了他，恐怕他现在才会真的后悔。

　　就是因为年轻和不成熟才会那么容易就被挑逗蛊惑，一个从初一甚至更早就知道了自己性向并且向成年人卖身了好几年的人，想要玩弄他是易如反掌的事。

　　有很多事因为年代久远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时候的震惊、愤怒和难过的心情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心有余悸。

　　所以自己事到如今只是因为看到一张相似的脸就在意得不得了的样子，实在是有点犯贱了。

　　就算真的见了本人，就算他走上来跟他搭讪，他也应该装作不认识不在意，而不是连心跳都为他停止。

　　======

　　顾皙回到家里的时候，等急了正准备派人出去找的贺修文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小皙，你去哪了，怎么电话也打不通，知不知道爸爸很着急？”

　　顾皙目不斜视地走向白色的旋转楼梯，贺修文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往楼上走，刚才因为焦急而拔高了不少的语气也因为他沉默的反抗软了下来：“你看肩膀都湿了，淋雨了吧？去房里洗个澡，温姨煮了热乎乎的干姜羊肉汤，你是等下下来喝还是……”

　　脚步到了三楼的楼梯口就止住了，没说完的话也戛然而止。

　　因为顾皙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门。

　　三楼是顾皙住的地方，直接在走廊和楼梯口交界处加了一道门，顾皙即使住在这里，也完全把自己隔离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贺修文摸了摸鼻子。

　　唉。

　　没办法啊，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呢。

　　年轻时冷心冷肺谁都不放在心上，造了太多的孽，唯一的儿子这辈子估计是跟他亲近不起来了，也算是他自己的报应吧。

　　顾皙走进衣帽间，拿了一套家居服，然后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打湿了一头柔软微卷的黑发，顾皙呼出一口气，侧过身去勾架子上的洗发水。

　　修长的身体仍旧带着少年人一般的青涩，皮肤白得像瓷器一样，左腰上一道近十厘米的暗红色伤疤尤其显眼。

　　从头洗到脚，手指经过那道伤疤的时候顿了顿，顾皙抿住了嘴唇。凸出的伤疤下是有些不自然的凹陷，那处总有种时时被手术刀抵住的错觉，冰冷的，似乎永远也热不起来了。

　　穿着鹅黄色的家居服走出来，温棠正在往门口旁边小餐厅的餐桌上布菜，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笑着说：“小皙，快来，棠妈今天蒸了梅菜扣肉，你尝尝地不地道。”

　　从进了门，顾皙这时候脸上才终于有了点微笑的样子来，他点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

　　一桌子都是他喜欢的菜色，温棠给他添了饭，在旁边坐下来。

　　“棠妈一起吃。”

　　“我吃过了，陪你坐一会儿。”温棠慈爱地看着他，抬起手帮他把滑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去。

　　温棠从七年前顾皙从宴城来到首都之后就开始照顾他。

　　温棠和顾曼年纪差不多，原本有个儿子和顾皙同岁，十年前患癌去世了。她也是独身一人带着儿子，儿子去世后也没有再嫁。

　　温棠本来是照顾顾皙的护工，顾皙病得最严重的时候，谁都不认，唯独愿意和温棠说话，后来贺修文干脆把温棠聘请回家。

　　即使是后来顾皙去M国念书，温棠也顶着压力坚持陪着他一起去，人在异国，她语言不通，却一路坚持下来，这七年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七年的不离不弃，顾皙对温棠十分信赖且依赖。

　　温棠就像是上天重新送给顾皙的母亲一样，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第30章
　　在这个家里，只有温棠可以进出顾皙的房间，就连贺修文都没有门锁的密码。

　　吃完饭温棠收拾了桌子，陪顾皙在沙发上聊天。

　　“工作还习惯吗，累不累？”

　　温棠的声音温润，她有很多地方和顾曼很像，顾皙听着她的说话声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挺好的，脏活累活有陆洵，我就只管坐在办公室里动动手指，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能者多劳，小洵应该的。”

　　顾皙“噗”地笑了出来：“您这话要是传到陆洵耳朵里，他非得撒泼打滚说您偏心不可。”

　　“当然得偏心啊，”温棠一本正经地说，“你喊我棠妈，他喊我温姨，谁近谁远我还分不清嘛。”

　　顾皙笑得差点打滚。

　　温棠一直呆到看着顾皙吃了药上床，临走时顾皙想起了什么把她叫住了：“棠妈，陆洵想您的鸡汤水饺了。”

　　“行，明天早上包好你给他带过去。”温棠说着帮他关了灯退了出去。

　　陆洵是顾皙在M国念书时比他高一届的师兄，因为同是华人的关系，陆洵一直对他很照顾，两人从在校园里就合计着毕业后一起开个工作室，去年陆洵毕业后先一步回国，工作室选址、装修、招人，各方面都是他在弄，顾皙就只提供了资金方面的支持。

　　一年的时间工作室已经步上正轨，正是需要画手的时候，顾皙也终于回来了。

　　他上个月一回首都就被陆洵绑去上班，作为创始人，顾皙也算是半个老板，时不时迟个到早个退啥的，陆洵都纵容着他。

　　其他同事更不会说什么。

　　就差把他当招牌一样供着了。

　　他在M国期间拿的国际上的奖随便拿一个出来含金量都吓死人，工作室里的同事不乏有他的粉丝，他在工作室里算是年纪最小的，但不管是资历还是实力都没人比得上，有几个还在读书的实习生天天吵着问他要签名。

　　用陆洵的话说，他花了一年的时间让工作室步上正轨，顾皙一个月就可以让工作室起飞。这一个月里他们接到的邀约抵得上过去一年，以前是甲方挑他们，现在是他们挑甲方，好几个以前看不上他们的大公司现在都频频派人过来谈合作，陆洵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顾皙第二天拎着温棠的爱心早餐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叫“寻觅”，顾皙在M国发表作品用的别名就叫寻觅，恰好陆洵名字里有一个“洵”和“寻”同音，就这么定下来了。

　　顾皙到的时候陆洵正在二楼的卫生间刷牙。

　　这间工作室装修的时候，陆洵就是想把它打造成一个温馨的家具小窝，工作室就十几个人，也没什么老板员工之分，大家都像是一家人一样，有时候忙起来吃住都在一起。

　　一楼是接待大厅，二楼是一个套房，三楼工作室，四楼是个阁楼做储藏室，整栋楼三百多平的占地面积，即使在四环也花了不少银子，还是直接买下来的，毕竟顾皙最不缺的就是钱。

　　顾皙把水饺放在餐桌上：“昨晚又在这里睡的？”

　　陆洵刷着牙含糊着“嗯”了一声，顾皙靠在卫生间门板上看着他。

　　陆洵比他高，一米八多吧，顾皙从成年后就没怎么长过了，也就刚刚突破一米七五，就连长相都和刚成年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

　　陆洵身材修长挺拔宽肩窄腰，脸部轮廓棱角分明，用小说里的形容词就是剑眉星目鬓若刀裁，顾皙往他面前一站谁攻谁受一眼分明。

　　近几年国家通过了同性婚姻法，同性恋的社会包容度和接受度比以前大了太多，工作室几个小女生很吃他们的CP，每次一被起哄陆洵就勾着顾皙的下巴卖腐。顾皙就笑，一边笑一边心想你要是知道我是GAY你不得吓死。毕竟就算同性婚姻合法，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何况世界上哪有那么多GAY。

　　只是顾皙不知道的是，他师兄的性向说出来才会吓死他。

　　“昨天谈成了一个案子，是老顾客介绍过来的，一家游戏公司想做美术外包，人家老总一眼就看中你的画风了，这案子就交给你负责了啊，”陆洵一边喝着鸡汤一边甩过来一沓文件，“你看你回来这么久了天天吃吃喝喝的还没正儿八经干点什么实事儿呢。”

　　顾皙看着正经“吃吃喝喝”的某人无语。

　　“等下别人派代表过来参观，想跟你聊聊，你——”陆洵把顾皙上下扫射了一遍，“你就穿这？”

　　这怎么了……

　　顾皙低头打量自己。

　　白色帆布鞋，一套灰色运动套装。

　　“这鞋限量款，这套衣服四位数呢。”

　　陆洵翻了个白眼：“去换套正式点的衣服。”

　　“怎么，相亲啊。”

　　“好歹穿的像个人样儿啊。”

　　“不要，我穿这舒服，搞艺术的哪那么多毛病，跟你似的穿西装打领带我非得憋死不可。”

　　“换不换，不换我帮你换了啊。”

　　“……就不换。”

　　陆洵“啧”了一声，放下筷子站起来，劈手过来一手扣着顾皙的腰，一手就拎着他后衣领想把衣服直接给他扒下来。

　　顾皙嗷嗷地叫，扭着身子挣扎，挣不开就伸手去挠陆洵的痒痒肉。

　　两个人笑着滚在沙发上，顾皙跨在陆洵腿上使劲挠他腋下，陆洵差点笑岔气，硬是撑着给他把卫衣从头上拽了下来，顾皙双手还缠在袖子里，陆洵把衣服一绞，直接就把顾皙的手给锁住了，随后一个翻身把顾皙压在下面，一只手抓着团城一团的卫衣禁锢住顾皙的手，一只手从下面打底的薄T恤下摆伸进去呵他的痒。

　　顾皙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服不服，就问你服不服？”

　　“服了服了，好师兄——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陆洵重重“哼”了一声：“早这么听话——”

　　“啊，”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老大……”

　　顾皙泪眼迷蒙地扭头朝门口看过去，负责接待的刘姐身后，跟着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发型有所差别的石化了的男人。

　　陆洵连忙起身，低下头瞪了一眼顾皙，整了整衬衫连忙迎过去：“肖总，有失远迎。这位是——”

　　顾皙把卫衣重新套上，扯了扯揉皱了的下摆，耳尖发红地转开脸。

　　肖聿宁慢慢合上不由自主张开的嘴唇，他把视线从顾皙身上转到陆洵脸上，停顿了两秒：“陆先生客气了，这是我们公司的副总，也是我的弟弟，肖聿锦。”

　　肖聿宁说着朝肖聿锦看过去，却见肖聿锦似乎比他镇定多了，表情平静地看着陆洵。

　　陆洵招呼刘姐泡茶，带着两位客人下楼回到会客厅，顾皙跟在后面低着头，脸上还有些薄红。

　　刚刚那种样子自己人见怪不怪，被别人看到了，怎么想怎么奇怪。

　　走在后面的刘姐小声跟他解释：“顾老师，肖总说跟上来参观一下我才带他们上来的，真不是故意的。”

　　顾皙朝她笑了笑：“我知道，没事。”

　　一楼会客厅的墙上挂了很多画，其中有一大半都是顾皙的作品。

　　四人在沙发上落座，肖聿宁从一幅画上收回视线，看向顾皙。

　　顾皙和陆洵坐在一侧，肖聿宁和肖聿锦坐在相对的另一侧。

　　顾皙看着对面的肖聿锦，眉心缓缓地皱了起来，似有疑惑，嘴唇动了动。

　　肖聿锦垂着眼看着面前的茶几，他知道顾皙在看他。就在昨天他还曾告诉自己，就算见到了顾皙，就算他和他搭讪，他也要装作不认识不在意。可真的见到他的那一刹那，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了，眼前只有顾皙。

　　被别人压在身下的顾皙。

　　想到他刚才衣衫凌乱眼尾泛红的样子，肖聿锦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肖聿宁看了一眼肖聿锦，又看向顾皙，他张开嘴，正要说什么，却是顾皙先说话了。

　　他似乎有些犹豫，一脸困惑地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肖聿锦垂着的眼睑倏地抬了起来。

　　他冷若寒冰的眼睛望着顾皙，他听到自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还没有来得及装不认识，顾皙却先发制人了。

　　他那样的眼神太有攻击性，陆洵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维护的动作，抬起胳膊躺在顾皙面前，下一秒他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失礼，有些尴尬地放下手，为了缓解气氛，他故作轻松地问顾皙：“为什么是肖副总？肖总和肖副总明明长的很像啊。”

　　顾皙看了看肖聿宁，摇了摇头，又看向肖聿锦。

　　对方的眼神让他心里有些气闷，人类保护自己的本能应该会想要退缩的，但莫名地，他不愿移开目光，有种即使那眼神真的变成刀子扎过来，他也心甘情愿接受的感觉。

　　“不一样……”

　　感觉不一样。

　　即使长的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粘在肖聿锦脸上就移不开了，而肖聿宁的脸并不会让他想多看一眼。

　　肖聿宁笑着接话：“虽然七年——”

　　“没有，”肖聿锦打断了肖聿宁的话，“我们没有见过。”

　　肖聿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皙，耸了耸肩闭上了嘴。
第31章
　　陆洵还有工作需要外出，便把肖聿宁和肖聿锦交给了顾皙。

　　顾皙带着两人参观了他们的工作室，又向他们展示了工作室过去的作品。

　　转了一圈之后，顾皙将他们带到了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内。

　　“顾老师这几年和以前的画风变化不小。”肖聿宁看着手里的平板，里面是顾皙在M国的获奖作品。

　　因为顾皙表现出并不认识他们的样子，再加上知道他和肖聿锦的那段并不愉快的往事，肖聿宁知趣地绝口不提，称呼直接换成了“顾老师”，语气也客气有余。

　　顾皙微微皱眉，表情有些疑惑。

　　肖聿宁将平板放在一旁，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顾皙：“顾老师几年前的作品风格和我喜欢的一位叫‘遇见’的画家很像。”

　　顾皙的注意力被肖聿宁为什么会知道他以前的画风转移到他口中的另一个画家上去了。

　　他微微翘了翘嘴角，露出和他的年纪并不相符的有些许羞涩的笑容。

　　但或许是因为他的长相还残留着少年人的稚嫩，那个笑容看起来并不突兀，反而因为太美好了，自带滤镜一样，让看到的人有些无法移开目光。

　　然而这干净的似乎不谙世事一般的笑容，却像针一样刺痛了肖聿锦的眼。

　　他转开头，太阳穴似乎在突突地跳。

　　顾皙说：“你说得对。”

　　“你也知道遇见老师？可惜老师已经快三十年没有消息了，我也是小时候无意中在外祖父的收藏品中见到了她的作品才开始关注她的。所以你以前果然是在模仿她的画风吗？”

　　“也不算特意模仿吧，”顾皙说，“因为画画是她教的，所以……”

　　肖聿宁睁大眼：“你的美术老师是遇见？”

　　顾皙又笑了：“嗯，也是我的母亲。”

　　这无疑是肖聿锦多年以来听过的最震惊的消息。

　　不只是肖聿宁惊讶，连肖聿锦都忍不住看向顾皙。长发飘飘的顾曼，有着温柔慈爱目光的顾曼……的确很有艺术家的知性的气质。

　　肖聿宁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遇见的消失太突然了，从藉藉无名到因为一副成名作而备受关注，正是一个画家被大众所认知一跃成名的最关键的时候，她却消失了。肖聿宁一直很好奇是什么理由让她突然停笔，耿耿于怀多年，完全没想到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画家他曾经有过可以见面的机会。

　　“遇见老师现在也在首都吗？不知道有没有荣幸拜访一下。”虽然这个要求有些突兀，但作为一个粉丝的心情应该可以被理解的吧。

　　“她已经去世了。”顾皙已经可以尽量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了，只是他的手指仍旧微不可察地陷入了沙发里。

　　肖聿宁和肖聿锦都是一愣。

　　顾曼……去世了？

　　肖聿锦耳腔中有片刻幻听似的耳鸣起来，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终于忍不住开口追问：“什么时候？”

　　顾皙看着他，肖聿锦那双前一秒还冷若冰霜的眼瞳仁皱缩，眼神动摇的厉害，他甚至敏感地察觉到其中隐隐透出一种茫然和脆弱，似乎顾曼去世的事对他有超乎寻常的冲击。

　　并不像是对于一个陌生人的感情。

　　肖聿锦的失态只持续了须臾的光景，在顾皙疑惑的眼神中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以至于顾皙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七年前。”他垂下眼睫，轻轻地说。

　　从寻觅工作室离开，肖聿锦和肖聿宁都显得很沉默。

　　寻觅工作室的办公楼带一个庭院，类似于私人别墅的格局。两人走到停在庭院一角的车前时，顾皙追了过来。

　　他站在肖聿锦面前，看了看肖聿宁，随后抬头直视着肖聿锦的目光，问：“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肖聿锦没有说话。

　　肖聿宁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你们聊，我先回去了。公司反正不远，等下小锦你自己走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肖聿锦反应，上车关门踩油门一气呵成，不到五秒已经开出了院门。

　　顾皙十指扣在一起，右脚脚后跟小幅度地磨蹭着左脚的脚后跟，是很紧张的姿态，他近乎于执拗地紧紧盯着肖聿锦那双眼神凌厉的眼。

　　“可以吗？”他不自信地询问。

　　肖聿锦没有回答，但顾皙看他站在那里没动，心里稍微有了底，顿时松了口气，弯起眉眼朝他笑了笑，抬手示意着朝院子外走去。

　　工作室对面有家咖啡厅，有些年头了，店面看起来旧旧的，但咖啡做得很不错。工作室有咖啡机，备着最好的咖啡豆，但大家还是时常一起点这家的外卖，顾皙喝了一次之后就爱上了，每天必喝一杯。

　　店里几乎没有顾客，只有配送员跑得很勤，他们家在外卖APP上超火。

　　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顾皙要了一杯卡布奇诺，肖聿锦点了冰美式。

　　顾皙仍旧很紧张，他的右手无意识地伸进左手的袖子里，在摩挲着什么，肖聿锦依稀从他袖口和手腕间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点点鲜红的颜色。

　　“肖……聿锦。”

　　即使分明知道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直呼对方的名字并不礼貌，顾皙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

　　仅仅是叫着对方的名字就有种心悸的感觉，他悄悄按住心口，抿了下嘴唇，忍不住又更加流畅地叫了一声：“肖聿锦。”

　　肖聿锦皱着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皙“唔”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送他们到门口，站在那里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时，莫名地心慌的厉害，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肖聿锦面前了。

　　其实根本也没什么想说的话，只是想看着他，想让他再陪自己坐一会儿而已。

　　顾皙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有这种感觉，他依赖温棠，却只有在病得最严重的时候才和对方寸步不离，陆洵算是他关系最好的朋友，但他也不会这样。

　　在看着对方时就忍不住心跳加速，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呢？

　　顾皙因为思考得太入神，沉默了太久，咖啡都上来了，他却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对面的肖聿锦愈发不耐烦起来。

　　“如果没什么事，我还有工作要忙。”肖聿锦说着作势要站起身来。

　　“等等。”

　　顾皙连忙起身，抬手想去拉肖聿锦，手只来得及触到对方的衣袖，肖聿锦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顾皙的手指抓住了肖聿锦衣袖上的袖扣，在他抽身后退时被带着往前倾倒，他下意识地扶住桌面，打翻了面前的杯子，滚烫的卡布奇诺全部泼在他的手上。

　　顾皙低声呼痛，很快抬头看向肖聿锦，生怕他趁乱跑走似的，眼睛里已经因为疼痛而溢出生理性的眼泪，却根本顾不得自己的手：“你咖啡还没……啊……”顾皙顿了顿，肩膀因为泄气沉了下去，“已经撒了……再叫一杯吧，着急的话可以打包带走，这家店真的很不错，再坐几分钟好吗？”

　　他手背已经迅速地红肿起来，却像察觉不到痛感一样。

　　肖聿锦忍不住烦躁起来，他低喝：“顾皙，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皙嘴唇抖了一下，被他生气的样子镇住了。

　　肖聿锦深吸了口气，就在顾皙以为他会这样拂袖而去的时候，肖聿锦抓住他的手，拖着他往诧异地看着这边的店员走过去。

　　“请问有洗手间吗？”

　　“不好意思，店面比较小所以——”

　　“冰块呢？”

　　“有有有。”

　　“麻烦帮忙接点水，多放一些冰块。”

　　店员连忙接了一盆冷水，把水盆放在柜台上。肖聿锦抓着顾皙的手按进水里，店员又铲了一些冰块加进水里。

　　顾皙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肖聿锦抓着他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抬起头，看向肖聿锦。

　　肖聿锦站在他身后，因为距离太近，他能感觉得到自己后背的衣料碰到了对方的西装外套，只要肖聿锦再往前一两公分，或者他稍稍后退一点，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拥抱。

　　顾皙的耳根慢慢地浮上一层绯色。

　　肖聿锦似乎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眼角余光里，顾皙微红着耳根眼神迷蒙地看着他的模样，让他心跳得厉害，于是更加心烦意乱。

　　他松开了顾皙的手。

　　“最好去买烫伤药，我还有事先走了。”他皱眉平静地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顾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他忍着再次追上去的欲.望，直到肖聿锦的身影消失在门边，他慢慢收回视线，看着红肿的手背和卫衣袖口的一点脏污。

　　直到手已经冰得快要失去知觉了，他才抽回手，在柜台上抽了两张纸巾擦干手，他和店员道了谢，转身走出咖啡厅。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工作室，而是慢慢往街道一头走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一家药店，买了烫伤药，坐在药店旁边小广场的长椅上，把药拿出来涂在手背上。

　　涂完之后，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肖聿锦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手腕上，他摸着那只手腕，紧紧抿着嘴唇，脸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第32章
　　回到工作室时，刘姐拿着什么东西迎了过来。

　　“顾老师，你看这是你丢的吗？刚刚咖啡厅的店员送过来的，说是擦桌子的时候在你坐的位置下面捡到的。”

　　装咖啡的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一枚袖扣，顾皙想起来自己刚才去抓肖聿锦的袖子时似乎扯了一下他的袖扣，应该是那时候不小心扯掉的。

　　顾皙点点头，接过袋子往楼上走去。

　　回到办公室里，他把袖扣倒出来，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高高兴兴地给陆洵打了个电话。

　　“怎么啦？肖总他们回去了吗？”

　　“已经回去了，那个，”顾皙顿了顿，有点难为情地说，“你知不知道肖聿锦的手机号码？”

　　“嗯？”即使隔着电话看不到表情陆洵似乎都察觉到他不对劲，“为什么要肖副总的电话？肖总的不可以吗？”

　　顾皙哽了一下：“……”

　　“怎么不说话啊？”陆洵撩拨他撩拨来劲了，“没事的话我挂啦？”

　　“陆洵！”

　　“态度态度，这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

　　顾皙：“……”

　　“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陆洵……”

　　“嗯？”

　　“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

　　“又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了，快说！”

　　“跟你好好说话呢！”

　　陆洵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我听着呢。”

　　“其实……”顾皙一咬牙，“其实我喜欢男人。”

　　“就这？”

　　“……就这？”什么叫“就这”？这反应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好歹惊讶一下啊。

　　“好了我知道了……我找个理由帮你问下肖总吧，一会儿微信联系。”

　　陆洵说完就挂断了。顾皙盯着手机眨眨眼。他说他知道了……所以他是知道什么了？红着脸，顾皙的食指沿着手机边缘打着圈儿。

　　陆洵很快发了一串号码过来，顺便附带了两个字一个标点符号：加油！

　　顾皙捂住脸趴在桌面上，小声哀鸣了一声。

　　被陆洵知道了，他以后还怎么活啊！不过也没办法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想得到总得牺牲点什么的。

　　平复了片刻，他解锁了手机，把号码复制好存到通讯录里，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发了个短信。

　　——你好，我是顾皙。你有一只袖扣掉在咖啡厅，现在在我这里，有时间请联系我。

　　发完这条短信之后顾皙一天就没离开过手机，吃饭带着工作带着上洗手间也要挂在脖子上保证随时能够收到消息。

　　一下午过去了，终于傍晚的时候才收到肖聿锦的回复。

　　——明天上午若方便，我让助理过去拿。

　　听到短信提示音的时候顾皙还挺高兴的，一看到消息整个人就蔫儿了，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搜索了一下肖聿锦公司的位置，瞄了一眼地址之后快速打了一行字过去。

　　顾皙：你们公司就在X大厦旁边对吧？我上班会路过那里，明天早上帮你送过去好了。

　　肖聿锦没有回复。

　　没有回复就是最好的回复，总比对方拒绝要好太多。

　　顾皙把袖扣放进棒球服外套口袋里，再揣上手机和车钥匙穿上衣服哼着歌出了办公室。

　　顾皙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南角，三楼南侧一共分了三个独立办公室，另外两个一个是陆洵的，一个是开小会用的。其它画手的办公桌都在外间，毫无章法又好像遵循着某种神秘规律一样排列着。

　　外间还有几个在赶工的画手，王恒的位置正对着顾皙办公室，顾皙一出门吓了一跳，电脑后的男人颜色憔悴面容枯槁，黑眼圈比大熊猫还大。

　　“顾老师，下班啦……”王恒抬眼跟他打招呼。

　　“是啊……还忙着呢？”

　　三十过半的男人快嘤嘤嘤了：“赶工啊，明天甲方验收，还有三张图没画呢。”

　　“那我帮你——”

　　王恒眼睛一亮：“顾老师，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小钱而已。”

　　王恒：“啊？”

　　顾皙拿起手机，一边拨通电话一边数着还在加班的人头数：“喂，这里是寻觅，麻烦送六杯卡布奇诺上来，记在顾皙的账上。”

　　挂了电话，顾皙冲王恒笑了笑：“王老师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月底发了工资请你们吃饭，明天见。”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王恒：“……”好吧是他想多了。

　　顾皙前脚刚下楼，隔壁桌的宋乔“噗嗤”一声笑喷了：“王老师，您心是有多大啊，顾老师从来都是朝九晚五，您见他加过一次班吗。”

　　王恒瞪了她一眼：“万一他心情好呢。”

　　“万一他心情好为了您加班，您先想想明天怎么跟老大解释吧。”

　　王恒“唔”了一声，不禁打了个冷颤，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顾老师身体不好您又不是不知道。”宋乔说。

　　“就是说啊，顾老师那药一天三顿地吃，一不小心就感冒发烧的，王老师您也好意思。”陈佳佳翻了个白眼。

　　稀稀拉拉的应和声此起彼伏。

　　王恒：“……”我干啥了我，我就想多了一点你们至于的集体声讨吗，还让不让人活了QAQ

　　顾皙回到家，首都上流圈子里最近大肆鼓吹的模范父亲贺修文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小皙，爸爸给你炖了……”

　　顾皙面无表情地往楼上走去。

　　贺修文都已经习惯了，站在楼梯口扶着扶手仰头看着他上楼：“小皙，周六爸爸生日，在希捷办了酒会，你，你今年有空吗？”

　　回应他的是三楼关门的声音。

　　贺修文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里盛了汤添了饭夹了菜，把温棠叫过来：“给小皙送上去，顺便帮我劝劝他。”

　　温棠答应了一声，端着餐盘上了楼。

　　等顾皙吃完饭，温棠边收拾碗碟边随意地问：“小皙，周末去哪玩？”

　　顾皙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打开了电视：“还没想好，等我问问陆洵，他有时间的话叫上陆洵，我们三个人出去吃顿好的，换季了，带棠妈去Shopping。”

　　温棠洗了手走过来，在顾皙身边坐下。

　　摸了摸顾皙的头，温棠笑着说：“棠妈那个儿子啊，不争气，三天两头给棠妈闯祸，有几次被气得急了，棠妈还把他赶出家门，说过‘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这种话。”

　　顾皙转过头来看着温棠，伸出手抱住她瘦削的肩膀，头歪在温棠的肩膀上。安慰的话说多了，反而不如这种肢体语言实在。

　　温棠拍了拍他的后背：“人活着的时候仇人似的，等真的没了，棠妈这心里啊，空落落的，每天每天地想，想他活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多跟他说几句好话。小皙，你爸爸他怎么说也是你最后一个亲人了，别像棠妈一样以后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

　　“小皙。”

　　顾皙抿着唇，不吭声了。

　　“这都七年了，你爸爸除了你，其实也是孤家寡人一个，那么多人巴结着他，可他真正在乎的也就是你。你看你回来之后你爸爸每天晚上准时回家，有好几次我听到有人请他晚上出去他都推了，他就是想陪陪你。你心里有心结，棠妈知道，你爸爸在你妈妈身上的确做错了太多的事，但他对你，是愧疚也好，是心疼也好，是真情也好，这几年他已经尽可能在补偿你了。生日是个大日子，好歹去露个面，就算只说声生日快乐也好。你不给他面子，好歹给棠妈一个面子。嗯？”

　　顾皙沉默了半天，最后才点了下头。

　　“您跟他说我就只去站一站。”

　　温棠笑着点点头，下楼跟贺修文说了这事，把贺修文乐得合不拢嘴，给几个老哥们挨个打电话：“周六都来捧场啊，我儿子从M国回来了，介绍给你们认识……废话，还能是哪个儿子，亲儿子！明知故问！……”

　　顾皙订了闹钟，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钻进衣帽间里挑了半天，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V领羊毛衫，下摆稍稍收进浅蓝色的牛仔七分裤里，外套长及小腿的风衣，露在外面的锁骨显出身材的纤细，脚踝更是拉长了腿部线条的视觉效果。

　　好在今天是个艳阳天，他也就只敢现在这么穿穿，天气再冷一点，恨不得套一身臃肿的棉衣棉裤。

　　下楼时果然被贺修文和温棠一起唠叨了几句，顾皙逃也似的跑出家门，开着车去美发店给头发吹了个造型。

　　他不爱染发，一头黑发乌黑亮泽，微卷蓬松，带着点俏皮的可爱，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从美发店出来上车的几步路，路人频频驻足对他行注目礼。

　　“那个人好像明星啊。”

　　“像不像苏桐？”

　　……

　　开到肖聿锦的公司，却发现没有停车的地方，顾皙焦头烂额地四处找停车位，虽然这里离他公司不远，但他毕竟才刚回国不久，对附近并不熟悉，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转。

　　肖聿锦从停车的小区出来往公司走的时候，就看到一辆眼熟的白色帕拉梅拉从路边开过去。

　　肖聿锦回头看了一眼，想起了那个雨天的傍晚，便利店擦身而过的男人。

　　他缓缓收回目光，往公司走去。
第33章
　　顾皙绕了一圈，最后发现找停车位还不如把车开回公司。停了车往外走，正好遇到刚进门的陈佳佳，陈佳佳骑着她的小黄人电动车来的，脚一支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顾老师，今天穿这么帅，是准备下班去相亲吗？”

　　顾皙微微红了脸，摸着头问：“是挺帅吧？”

　　陈佳佳说：“何止挺帅，帅呆了简直是！”

　　顾皙抿了抿不断上翘的嘴角：“我出去一趟，一会儿见。”

　　看了看时间，不早了，顾皙一溜小跑，跑了一段开始喘。他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很久没运动过了，反正时间也不早了，干脆溜达着去了肖聿锦的公司，顺便还在路边买了咖啡和茶点。

　　到了知聿游戏公司，顾皙跟前台说了一声，对方打了个电话确认之后就放行了。

　　“副总在三楼办公室，您上去就看到了。”

　　“谢谢姐姐。”

　　前台大姐都快四十了，虽然保养的好但一看年纪就不小，顾皙长得又嫩，看起来跟她高二的女儿差不了多少，一听这称呼顿时笑呵呵的，很久没见过长的这么干净嘴又甜的小年轻了。

　　知聿虽然也是和寻觅一样的低层建筑，但格局大为不同。办公室都是玻璃隔断的单间，看起来很干练整洁，中间留着一条走廊，肖聿锦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一抬眼就能看到。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肖聿锦的声音：“请进。”

　　顾皙转动门把手打开门，先探了个头进去。肖聿锦坐在电脑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掩盖了凌厉，面部轮廓无端柔和了几分。

　　肖聿锦抬眼看过来，顾皙笑了笑，推门走进去，把咖啡和茶点放在办公桌上。

　　肖聿锦看了一眼，张口就是一句：“多少钱？”

　　顾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搭话，手放在风衣口袋里摸着袖扣，迟迟不愿拿出来。

　　“不请我坐一下吗？”

　　肖聿锦瞥他一眼，下巴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请坐。”

　　顾皙坐下来，抬头打量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不大，十几平的样子，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摆满了文件和书籍的书架、干净整洁的办公桌、两张椅子，墙上只挂了一个电子钟。

　　挺像肖聿锦的风格。

　　顾皙觉得墙上挺空的，等以后熟了送他几幅画。

　　正端详着，就听到肖聿锦突然说：“你母亲……”

　　顾皙回头：“什么？”

　　肖聿锦欲言又止：“她，是怎么去世的？”

　　昨晚回去之后肖聿锦失眠了。

　　顾曼在他人生中不过占据了短短一瞬的时光，可对他来说，却是很特别的一个人，是她让他知道了什么才是母爱，比起许灵，他心目中母亲的形象却是顾曼，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年长的女性温柔的关怀。

　　可那么好的顾曼，七年前却去世了。

　　他知道顾曼身体不好，但却绝不可能突然去世。

　　辗转反侧了一整晚，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即使这丝毫不可能改变什么，但他不能对顾曼的去世不闻不问一无所知。

　　顾皙的脸色在听到他的话时倏地苍白下来。

　　他接受了顾曼的去世，却仍旧不能接受让她去世的原因，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即使过去了七年，即使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那并不是他的错。

　　可肖聿锦不知道。

　　“顾皙？”

　　口袋里的手紧紧地握住那枚袖扣，尖端陷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顾皙微微回过神来。

　　有些扩散的瞳孔找回了焦距，顾皙看着蹙眉的肖聿锦，额头上有冷汗滑了下来，心跳得厉害，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我……先回去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跑到了大街上，他靠在墙角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慢慢蹲下身，大口地呼吸着，窒息的感觉仍旧没有丝毫的缓和，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上挂着的迷你糖果盒，倒了一颗直接咽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濒死般的窒息和心慌终于退了下去，他扶住身边的铁栅栏，手心一阵刺痛，他站起身看了看，掌心扎破了一个小圆孔，周围一片干涸的血迹。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也不记得这是在哪里弄伤的。

　　肖聿锦的办公室里，他看着桌上沾血的袖扣，眼角跳了跳。

　　肖聿宁走了进来：“顾皙找你干嘛？”

　　肖聿锦把那枚袖扣捏在手里，抬眼看向他。

　　“刚刚在走廊上遇到了叫他也没反应，一溜烟就跑不见了，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他会那种表情？”

　　“……”

　　肖聿宁在他对面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都七年了，还没过去吗？”

　　肖聿锦说：“过去了。”

　　肖聿宁撇撇嘴，嘴上说过去了，可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肖聿锦嘴巴紧，肖聿宁也是这两年才大致知道他和顾皙当年为什么会分手，说实话他挺震惊的，第一反应是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但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何况后来顾皙下落不明，旧事重提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没想到突然又见面了。

　　顾皙还假装不认识他们。

　　有一瞬间肖聿宁以为顾皙是故意想给肖聿锦难堪，但很快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实在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脆就跟他一起演戏好了。

　　其实肖聿宁一直认为肖聿锦没有放下顾皙。

　　这七年里肖聿锦只谈过一次恋爱，差不多是大三那年吧，对象是一个大一学弟，谈了一个月不到就分了。

　　那男孩子和顾皙真的很像。

　　不是说长得像，而是感觉像，笑起来的样子也很神似。

　　肖聿宁多少明白肖聿锦是什么心理。

　　会找上那个学弟，是因为他像顾皙。会分手，也是因为他太像顾皙了。

　　看肖聿锦不愿多谈的模样，肖聿宁换了个话题：“周六贺先生生日，在希捷办酒会，爸爸让我们一起去露个脸。”

　　贺修文对肖聿锦和肖聿宁有知遇之恩。

　　当初两人脱离家庭在外面闯荡，几个还没毕业的年轻人拿着自己的游戏idea拉赞助，处处碰壁，最后还是贺修文拉了他们一把，虽然对于贺修文来说不过是一笔小钱，甚至他早就忘记了这件事，但有今天的知聿，贺修文其实是最大的支持者。

　　肖聿锦说：“知道了。”

　　“贺礼知予会准备，那就周六下午四点在老宅见面。”

　　“我五点过去。”

　　肖聿宁叹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

　　肖聿锦点点头，等肖聿宁出去了，他展开手，顾皙的血沾在他掌心里，肖聿锦盯着手心发了会儿呆，抬眼看了看桌上的咖啡，皱着眉拉开抽屉，把袖扣随手丢进了抽屉里。

　　贺修文近年跃居全国首富，真正站在商界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富二代出身，年轻的时候花边新闻不断，四十多岁跟妻子离婚后反而收了心，最近更是多了个慈父的人设，每天谈的最多的话题就是什么汤养人、什么菜开胃，天黑之后就再找不着人了，原因嘛，当然是他那宝贝儿子从国外回来了。

　　贺修文和前妻是联姻结合，妻子不育，他却一点都不着急，一开始大家还纳闷，他家大业大，没有继承人怎么能这么淡定，直到最近才知道，原来人儿子都成年了。

　　贺修文五十岁生日，据说当天他唯一的继承人会出席，于是一干有年纪相仿的漂亮女儿的为了一张邀请函可以说是殚精竭虑，万一攀上了贺家，以后可就发达了。

　　温知予准备的礼物不算多贵重，却绝对合贺修文的心意。她特意跟做营养师的姐妹打听了最适合国人的食疗养生权威书籍，拖人弄了一本精装收藏版，还带扫码观看视频的。又包了一根从他爷爷那里偷来的野人参，虽然未必能入的了看惯了好东西的贺修文的眼，但也算是投其所好。

　　肖聿锦果然五点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点到达，这时候就得往希捷酒店赶了，摆明了不想在家里多站一秒钟。

　　肖辰没说什么，许灵脸色挺不好的，忍不住唠叨：“你看你哥和知予都知道早点来陪爸妈坐一会儿，这家门你就这么不愿意进？”

　　自从被从疗养院接回来，许灵讨好肖辰简直不要太明显，连带着对以前见了面不是冷嘲就是热讽的肖聿宁都刻意亲近了不少，估计是真的被关怕了。

　　肖聿锦没说话，许灵还要说两句，被肖辰打断了：“该走了。”

　　许灵期期艾艾：“那我……”

　　“我们坐一下就回来的，你身体不好就别出门了。”

　　盛装的许灵白准备了一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免不了变了脸色，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偷偷跟温知予说：“帮我看着点你肖叔叔。”

　　第一次被这么拜托的时候温知予还挺诧异的，后来渐渐习惯了，点了点头就跟着肖聿宁上了他的车。

　　三辆车相继开出大院，许灵站在原地一直等到车屁股都看不见了，才一脸落寞地折进屋内。

第34章
　　顾皙在三楼打游戏，温棠来催了七八次，一直催到贺修文先出发了，暮色四合，温棠摘下顾皙的耳麦放在桌上。

　　温棠无奈：“小皙，你答应棠妈的。”

　　“我没说不去呀。”

　　顾皙自知理亏，关了电脑，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棠妈看到他穿了一身纯黑的卫衣卫裤，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抬手戳了戳顾皙脑门：“快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顾皙特意把车停在离希捷酒店有段距离的地方，把兜帽往头上一兜，双手插在裤兜里，摇摇晃晃地往酒店门口。

　　一身黑色的卫衣白色运动鞋，把人趁得嫩极了，看起来像个刚升大学的大学生。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态度还算挺好：“这位先生，请问您有邀请函吗？”

　　“邀请函？”顾皙故意装的一脸茫然。

　　年轻的保安看他长得好，跟明星苏桐是真像啊，比苏桐还好看，好脾气地指了指那个用无数金红两色气球做成的拱形门，上面写着贺修文的名字：“今天是贺先生的生日，希捷酒店包场，您如果没有邀请函的话……”

　　顾皙咬了咬嘴唇，故作为难地说：“我就是来参加贺先生的生日宴的，但我没有收到什么邀请函啊。”

　　保安搓搓手：“要是您有熟人证明可以打个电话。”

　　“我没带手机。”

　　“那这就……”

　　“真不能进去？”

　　“真不能。”

　　顾皙遗憾地耸了耸肩：“好吧，那我——”

　　“小皙？”贺修文从大厅里迎了出来，“你来了怎么也不给爸爸打个电话，我刚刚突然想起来，邀请函我也没给你，你一个人不会被挡在外面了吧，你看，还真被我猜中了！”

　　顾皙：“……”

　　保安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贺修文。这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居然是贺先生的儿子？还好他刚刚态度还算不错，这要是把人冲撞了，他这饭碗也就砸了。

　　贺修文穿一身烟灰色的高定西装，满头黑发整齐利落地梳到脑后，脸上不见一丝皱纹，说他三四十都有人信。

　　他高高兴兴地走出来想去拉顾皙的手，被顾皙躲过去了。

　　他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跟在顾皙身后，丝毫不介意顾皙明明有十几套西装，昨天他还特意把新定的西装让温棠送上去，结果却穿了这么一套卫衣出来，摆明了是故意的。

　　顾皙能来他已经很高兴了。

　　这时候宴会厅里早已经宾客如云，该来的都来了。贺修文却抛下一干人跑了出去，众人面面相觑，等了一会儿，就见贺修文虚扶着一个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

　　那年轻人一开始带着兜帽，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么做不妥，进了门后边走边咬着嘴唇把兜帽拉了下来。

　　一张清秀的脸露了出来。

　　“这孩子是谁啊，长的可真好。”

　　“听说是贺先生的儿子。”

　　“啊，贺先生什么时候跑出来个儿子的？”

　　“说是失散多年，七年前才带回来的，这几年在国外念书，最近刚回国。”

　　“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长得挺像苏桐吧，最近挺火的那个小明星？”

　　“不对不对……我想起来了，我还真在电视上见过，人家是位画家啊，在国际上还挺有名气的。”

　　“没认错吧？”

　　“真没认错，叫什么来着……寻觅，对，寻觅！据说拿了好多奖呢，这孩子不得了啊，就算不回来继承家业以后在美术界也是前途无量。”

　　……

　　肖聿宁一边听着身后那桌人的攀谈，一边悄悄打量肖聿锦的表情。

　　肖聿锦……

　　肖聿锦没有表情。

　　顾皙给他带来的震惊的事太多了，他都已经麻木了。一个年轻的画家，即使再有名气也开不起几百万的帕拉梅拉，他之前不愿意去思考为什么，因为隐隐有了答案，但现在发现事实如此，他反而是松了口气。

　　然后又不由得问自己，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皱眉收回视线。

　　顾皙被贺修文带到了主桌上，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然后拿了支话筒过来。

　　他站着，顾皙坐着，手自然地搭在顾皙的肩上。顾皙肩膀动了动，贺修文讪讪地收回手，却见顾皙只是站起来，然后转头看着他。

　　虽然顾皙有心跟贺修文做对，但既然已经上来了，在这种场合，他也不愿让贺修文丢面子。

　　贺修文看着这些年来第一次和自己对视的顾皙，愣了一下，微微笑了笑，拍了拍顾皙的肩膀，眼睛一瞬间有些湿润了。

　　“各位，场面话我就不多说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贺氏唯一的继承人，随他母亲姓，顾皙。”

　　坐在面前的都是长辈，顾皙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抬头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角落的一桌，他看到了肖聿锦。

　　顾皙眼睛一亮，刚才还很淡的表情一下子神采飞扬起来。

　　贺修文多少年没看到他笑了，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芸芸众生，就像是有一道光投在那个极角落的位置，他看到了两张很像的脸，都是难得的青年才俊，他稍稍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肖辰带来的两个儿子。

　　贺修文又说了几句，拉着顾皙坐了下来。

　　一桌的叔叔伯伯跟顾皙聊天，都是贺修文这些年交好的老哥们，几十年的交情，顾皙不能喝酒，叔伯们也不介意，他端着果汁敬了一圈，被拉着说了好多话。

　　后来有人过来敬酒，他渐渐就觉出不对来，一个个身边都带着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儿，还特意给他介绍一番。

　　顾皙找了个借口溜了。

　　如果不是遇到肖聿锦，他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他走到肖聿锦那桌，肖聿宁已经提前先站了起来：“顾老师，过来坐一下聊聊？”

　　一桌的人都拿惊讶的目光来回看着他和顾皙。

　　顾皙自然求之不得。

　　这桌都是年轻人，大家换了位置，腾出肖聿宁和肖聿锦中间的位置来。

　　顾皙坐下来，转头看着肖聿锦。

　　他也不主动跟他说话，就是想看着他。

　　远处的贺修文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一切尽收眼底。

　　“两位肖总跟顾先生认识啊？”桌上有人问。

　　肖聿宁说：“我们公司和顾老师的工作室有合作。”

　　“顾先生开的是什么工作室？说不定以后也有机会合作呢？”

　　顾皙说：“不算是我开的，朋友开的美术工作室，我也是打工人。”

　　“美术工作室啊，不知道接不接广告设计？”

　　“这个你可以联系我们室长，我把他的二维码给你，你可以跟他联系。”

　　“哦，好，顾先生的账号我也顺便加一下吧？”

　　顾皙笑：“不好意思，我不管工作上的事，您加了我也没什么用，联系我们室长就行了。”

　　那人有心结交，又不好意思觍着脸说“交个朋友”这种话，人家是赫赫有名的贺家的继承人，他算个啥啊。

　　顾皙也不是看不起他。

　　只是如果他只是顾皙，就算把这凳子坐穿了这些人也未必会跟他说话。这样的朋友，他不交也罢。

　　肖聿锦冷着脸不说话。

　　顾皙也不知道跟他聊什么，毕竟他们也就只见了两面，生活里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就算是跟他聊工作，肖聿锦也一副冷淡的样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皙也不是非得跟他说话，就是想跟他坐一起待会儿，这么近距离地坐着，能问到肖聿锦身上的香味儿，说不上是什么味道，淡淡的，就觉得很安心很好闻。

　　反倒是肖聿宁跟他聊了好多，还把坐在身边的女孩子介绍给顾皙。

　　“这是我女朋友，嘟嘟。”

　　顾皙表情有点尴尬，这是怎么介绍人的，让他跟着一起叫“嘟嘟”吗？

　　温知予斜睨着肖聿宁，转眼朝顾皙伸出手：“你好，顾老师，我是温知予。”

　　“你好你好。”顾皙跟她握手。

　　温知予气质跟肖聿宁有点像，不过没肖聿宁那么冷，虽然也不苟言笑，但说话的声音很柔，她戴着一副眼镜，圆脸大眼，也把冷淡冲淡了几分。

　　“原来知聿是这么来的啊。”

　　肖聿宁给顾皙讲了知聿这个名字的由来，顾皙这才知道这家游戏公司是这三个人一起开的。

　　准夫妻开夫妻店，肖聿锦凑什么热闹呢。

　　要是他也能加入就好了。

　　顾皙的脸红了一下。

　　想什么呢，他才刚跟肖聿锦认识，怎么就想这种事了呢。

　　不过……

　　要是哪天他们也能开个夫妻店就好了，名字就叫“今昔”。肖聿锦，顾皙。

　　顾皙一直在肖聿锦旁边蹭到宴会结束，反正也没人敢赶他，能多跟肖聿锦待一会儿就多待一会儿，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虽然知道肖聿锦公司在哪，但也不好随随便便往人家公司跑吧。

　　毕竟他们是真不熟。

　　回到家都快午夜了，顾皙今天很高兴，一点也不困，还有心思在楼下逗了会儿贺修文养的那只布偶猫。那只布偶猫是真漂亮，雪白的皮毛，一只眼睛是蓝的，一只眼睛是黄的，它平时对贺修文一副冷淡的模样，却很喜欢顾皙，只不过顾皙一般一回家就上楼，很少有机会碰到。

　　贺修文回到家就看到他两个宝贝搂在一起，心都化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温棠从厨房里出来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温棠端着粉丝鸡汤，问顾皙：“就在这里吃吗？”

　　顾皙看了一眼贺修文，贺修文连忙说：“先别走，爸爸跟你聊聊肖家那个年轻人的事。”

　　顾皙皱了下眉，一脸戒备。

　　贺修文苦笑：“别这么看着爸爸，爸爸又不是坏人，你先坐下来，我跟你慢慢说。”

第35章
　　顾皙坐在餐厅里，膝盖上卧着那只布偶猫。

　　他低头捞粉丝，坐在对面的贺修文看着他，问：“小皙，你跟爸爸说，那个肖……”

　　“肖聿锦。”顾皙吸了吸下唇，这么好听的名字都记不住。

　　“对，肖聿锦。你是不是对肖聿锦有意思？”

　　顾皙正嗦粉，呛了一口。

　　贺修文赶紧拍他后背：“别激动别激动，爸爸没有别的意思，现在同性婚姻都合法了，爸爸也不是老古板，没打算拆散你们。”

　　顾皙狐疑地看着贺修文。

　　贺修文叹了口气：“当然，咱们贺家这么大的家业，也不能后继无人。现在同性代.孕早就合法了，我知道你一直也没有继承家业的意思，爸爸还年轻，将来把家业传给孙子也一样。”

　　顾皙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和肖聿锦才认识几天啊，说这些干嘛……

　　不过贺修文确实说到他心坎儿上去了。

　　他倒不怕贺修文从中作梗，大不了他跟贺修文断绝父子关系。但就像温棠说的，他现在就只有贺修文一个亲人，贺修文也就只有他，就算他不能原谅贺修文对顾曼做的那些事，他毕竟还是他的父亲，有时候沾了血缘关系，人的感情就太复杂了，既恨，又放不下。

　　顾皙是一个很重情的人，所以他很矛盾。

　　贺修文对他不算多坏，除了以前不认他，几乎每个月都会从首都跑到宴城去看他，他那时候对贺修文基本上算是利用的心态，他只是想要他每次给他的零花钱给顾曼治病而已。

　　贺修文说：“你要是真喜欢，爸爸明天就去肖家提亲。”

　　顾皙涨红了脸：“提……提什么亲。”八字还没一撇呢。

　　贺修文笑：“害羞什么，刚才在宴会上可不是这样啊，眼珠子都沾在肖聿锦身上了。那孩子我打听了，好多千金小姐都对他有意思，咱们要不抓紧了，只怕人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顾皙神色一凛，顿时产生了危机意识。

　　“他父母对联姻这件事挺上心的，你可能不知道，肖辰是从政转商，虽然以前当官的时候积累了不少人脉，公司顺利开起来了，但毕竟根基不稳，这种时候很需要大公司的提携。他家大儿子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刚刚也见过了，听说也是挺有背景的，现在只剩一个小儿子可以利用，能不急着往外推吗？”

　　顾皙皱眉。“利用”这个词让他听了很不舒服。

　　贺修文说：“爸爸说的是难听了点，但这都是事实。肖辰这个人，从政的时候就冷心冷肺，人到了这个年纪，就算环境变了，人是不会变的，对他来说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事业，能利用的必然会利用，别说儿子了，就算现在有人想跟他联姻，他也能拉下老脸来答应，他的夫人许灵当年不就是他往上爬的垫脚石吗？”

　　贺修文顿了顿，继续说：“爸爸去提亲，虽然外面的人也会觉得肖家这是卖儿子，但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冷暖自知，爸爸保证只要小皙你喜欢爸爸会把他当亲儿子看，还是你觉得他最后跟别人在一起也没关系？”

　　“不要……”顾皙咬住嘴唇，他抬眼看着贺修文，“我不想让别人说他闲话，联姻可以，但是不能公开。你说得对，自己过日子冷暖自知，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贺修文有些惊讶：“可这不是太……”

　　“我喜欢他，我看到他第一眼就喜欢他了，爸爸。”所以他不想让肖聿锦被非议受委屈。即使他知道这么做还是会让肖聿锦不好受，但他更不想让肖聿锦和别人在一起。既然他总会被牵扯进商业利益，那和别人跟和他有什么区别呢？

　　他知道这种行为很自私。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这是顾皙第一次叫贺修文“爸爸”。贺修文哑着嗓子答应了一声，这种时候，就算是让他把星星月亮摘给他，他也同意。

　　只是这也太委屈他家小皙了呀。

　　第二天贺修文就带着律师去了肖家。

　　肖辰是从公司着急忙慌赶回去的，跟贺修文在书房里关起门来谈了一整天，贺修文走后，肖辰给肖聿宁打了电话，让他现在就回老宅，又让许灵给肖聿锦打电话，肖聿锦不接，许灵发短信，威胁他如果不回来她就吞药自杀。

　　肖聿锦以为她抑郁症又犯了，只能回家，许灵手里拿着一罐安眠药，表情平静，不像是要自杀的样子。

　　肖聿锦扭头就要走，许灵打开了安眠药瓶盖，放在嘴边。

　　肖聿锦不敢走了。

　　虽然他跟许灵没什么感情，但这毕竟是他的母亲，这毕竟是一条命，许灵有多疯他知道。

　　这时候肖辰和肖聿宁从书房走出来，肖聿宁看着肖聿锦，眼神复杂，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肖聿锦皱眉。

　　肖辰在许灵身边坐下，说：“贺先生今天来过了。”

　　肖聿锦沉默。

　　“贺家的少爷想和你结婚。”

　　“不可能。”

　　“你先不用着急拒绝，”肖辰交叠着双腿，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肖聿锦没坐。

　　肖辰看着他，说：“贺先生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愿意公开，婚礼可以不办，隐婚也行。聿锦，作为肖家人，你的存在必须是有价值的，爸爸不可能同意你和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在一起，你同意最好，不同意……”

　　“聿锦，你是要看妈妈死吗？”许灵含着泪问。

　　肖聿宁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却无力说什么。

　　有时候他是真庆幸，庆幸自己不是许灵的孩子，有这么一个妈，肖聿锦能正常地长大也算是个奇迹了。

　　许灵看肖聿锦半天没有回应，偷偷打量着肖辰的脸色，一咬牙，仰头把药片灌了半瓶进嘴里。

　　“……阿姨！”肖聿宁大步上前去夺，许灵却已经把药片咽了下去。

　　肖聿锦瞳仁紧缩，他手脚发凉地看着许灵歇斯底里地挣扎着不愿让肖聿宁近身，而肖辰在旁边一脸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

　　许灵边哭边骂他“不孝”：“妈妈今天死了全都是你害的！”

　　他捂住眼：“够了，我答应你们。”

　　许灵终于停止挣扎，肖辰走过去，捏开她的下巴，伸手进她的喉咙里，许灵“哇”地一声吐出一堆秽物。

　　肖辰扶着许灵去医院，路过肖聿锦身边时，说：“明天跟我去一趟贺家。”

　　肖聿锦看着狼藉的地面，那么肮脏，可却远没有人心脏。

　　肖聿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闹这么一出，肖聿锦心里有多抵触，只怕到时候都会反馈到顾皙身上了。可他一个局外人能说什么呢？他不是肖聿锦，就算他知道他心里苦，可他的苦，只会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千万倍。

　　但他也不能什么也不说。

　　“顾皙肯定不了解我们家里是什么情况，这不能全怪他。说句实话，你心里肯定也有数，总会有这么一天，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不是顾皙，也是张皙、王皙，你往好的方面考虑一下，贺先生同意隐婚，总比所有人都知道爸爸卖子求荣要好的多不是？这肯定是顾皙主动提的，他……他肯定也不想让你为难。”

　　“不想让我为难，所以我就不为难了吗？”

　　“……”

　　肖聿宁无力反驳，摇头叹息一声。

　　肖聿锦虽然明白肖聿宁某些话说的对，他的家庭就是这样，不是顾皙，也会是别人，他终究没办法做到像肖辰一样没有人性让许灵自生自灭。

　　但他还是没办法谅解顾皙。

　　他们早在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一边装作不认识他，一边又让位高权重的父亲来强迫他，这到底是什么操作？是一个脑回路正常的人会做出的事吗？

　　除了肖聿锦，所有人对这桩婚事都很满意，甚至连肖聿宁都觉得，七年前能让肖聿锦变得有人情味的顾皙，其实算是肖聿锦最好的归宿了。

　　最高兴的当然是顾皙。

　　看着手里的红本本，顾皙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早上肖聿锦和他的父亲登门拜访，上午他们就悄悄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买了婚戒。下午两家人在家里吃了顿饭，虽然相对于豪门婚礼的盛宴这顿饭实在算是简陋，但顾皙已经心满意足了。

　　虽然肖聿锦全程脸色都不算好，但顾皙自知理亏，觉得他能来就已经很好了啊。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谈恋爱，总有一天肖聿锦会对他展开紧皱的眉，甚至对他展露笑颜吧。

　　顾皙觉得未来还是很美好的。

　　温棠看他高兴得合不拢嘴，虽然有些不安，但顾皙能开心是最好的。她陪着他这么多年，顾皙会笑，很多时候却笑得没有灵魂。

　　这是他最高兴的时候，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真心实意地笑，温棠既心酸又感动。虽然她看得出来肖聿锦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但她和顾皙一样，对未来抱有很美好的期待。

　　她一直觉得，顾皙的心里装着一个小天使，让人根本没办法不喜欢他，这么好的顾皙，经历了太多苦难，总该幸福的。

第36章
　　海纳国际是首都最顶级的高级公寓小区，一平近二十万的豪宅，家家户户有各自独立的电梯，周边各种商场、酒店、商业步行街、医院、名校一应俱全，交通更是便利，是贺家旗下的住宅产业之一。

　　贺修文早在海纳国际建成时就自留了一套房，给顾皙做婚房再合适不过。

　　虽然他也挺舍不得顾皙搬出去住，但毕竟婚后不比婚前，小两口过日子中间夹着个老人难免不自在，何况海纳离他的公司反而更近一些，如果想见面一踩油门就到了。

　　房子是照着样板房装修的，布局很合理，贺修文领证当天在餐桌上把平面图拿给顾皙和肖聿锦看了，包括让助理实拍的一些照片，顾皙对这些没什么太大的要求，布局合理就好，而肖聿锦也没有任何意见，于是第二天，两家人又在新居碰头，一起参观了一下，吃了顿便饭算是乔迁宴。

　　房子是真的很豪华，电梯门一打开就是自家玄关，平面面积三百八十平，层高四米，大面积的玻璃窗，非常敞亮。一共分两层，楼上主要是卧室和书房，楼下则是会客娱乐区。

　　肖辰这两天心情好极了，笑得合不拢嘴，许灵看似淡定，心里也很激动，她虽然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但有钱人和有钱人的层次是不一样的，何况她父亲从政，经济上远没有商人富裕，在商界最顶端的贺家面前，他们家以前的条件真的不值得一瞧。

　　她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顾皙，放在桌下的手有些不自然地虚握成拳，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她一眼的话，就会发现她看顾皙的表情很奇怪。

　　只是没有人特意去注意她罢了。

　　她怎么会想到当年故意从中作梗让两人越走越远的对象，会摇身一变成了首富唯一的继承人呢，要是知道，当年既不会偷偷藏起顾皙放在门口的礼物，也不会撕掉他留给肖聿锦的纸条了。

　　不过也没什么了，现在兜兜转转，两个人不是又重新在一起了嘛。

　　结果好就行了。

　　许灵还挺得意的，她这儿子平时没少给她气受，这回算是让她好好在丈夫面前风光了一把，以后肖辰就是有什么小心思，也得掂量着点来。

　　肖家这边来的是肖聿锦的父母、肖聿宁和温知予，贺家则是贺修文和温棠。

　　肖辰和许灵一开始还拿不准温棠的身份，也不敢冒然打招呼，好在温棠及时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一直照顾顾皙的保姆。

　　顾皙撅着嘴不高兴地说：“不是保姆，棠妈就是棠妈。”

　　大家都看得出来温棠对于顾皙来说很重要，于是对温棠都客气有加，甚至把她当成了半个女主人看待，尤其是肖聿宁，他性格开朗也很尊敬长辈，跟陆洵有点像吧，和温棠很快就聊了起来。

　　肖聿锦话不多，他性格一贯如此，贺修文和温棠多少看出来了，倒也没什么意见，倒是肖辰私底下说了他几句。

　　只不过他这个父亲在儿子眼里，早就没什么形象了，他说他的，肖聿锦眉毛都不带动一下。肖辰现在哄着他还来不及，说几句也就算了，反正他是看出来了，顾皙是吃定肖聿锦了，他儿子什么表现其实不那么重要。说不定顾皙喜欢的就是他这种高冷型的呢。

　　顾皙和温知予也很有话聊，温知予比他还小一岁，顾皙就喊她“小嫂子”，温知予给顾皙讲了些小时候的事，她从小和肖聿宁肖聿锦一起长大，没有什么她不清楚的。

　　只不过她性格较为内敛，都是顾皙问到了她才主动提。

　　明天还要上班，晚上九点大家就散了。

　　顾皙和肖聿锦送他们出门，走到玄关顾皙拉着温棠的手想让她留下来。

　　温棠笑着摸摸他的头，小声说：“棠妈住在这里不合适，以后棠妈每天都过来给你们做饭，乖。”

　　顾皙只好松开手，电梯门关上，他回头看着肖聿锦，一下子就剩下两个人了，他就有点脸红，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跟在肖聿锦身后回了客厅。

　　九点多了，既然其他人都走了，按说也该洗澡准备睡觉了。

　　但两人今天是第一天同居，顾皙紧张得不得了，东摸摸西瞧瞧地，肖聿锦则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估计在办公。

　　顾皙于是说：“楼上的书房给你用吧。”

　　肖聿锦头也不抬，摇了下头：“不用。”

　　“我工作从来不带回家，也用不着书房，你有需要你用就好了啊。”

　　肖聿锦终于看了他一眼，这似乎是他今天第一次看他，顾皙耳根发烫，还想说点什么，肖聿锦点了下头，抱着笔记本上楼去了。

　　顾皙：“……”

　　还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呢，跑这么快的吗……

　　肖聿锦进了书房就没出来。顾皙洗了澡在床上等他，他也不是想做什么，毕竟刚认识没多久结婚就已经发展太快了，要上床什么的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就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睡觉的，想跟他多待一会儿，只是后来直到他睡着肖聿锦也没有回房。

　　顾皙早上起床的时候，旁边的位置还是和昨天一模一样，床单一点褶皱都没有，明显没有人睡过。

　　他敲了敲书房门，没有人回应，打开门看了一眼，沙发上放着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羊绒毛毯。

　　顾皙抿了抿嘴唇，关上门下楼。

　　温棠坐在沙发上看书，看顾皙下来了连忙进厨房帮他把早餐摆上桌，一边说：“聿锦说公司有事早早就出门了，他起床的时候你不知道吧？”

　　顾皙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坐在餐桌前。

　　温棠在他旁边坐下，佯装若无其事地偷偷从眼角打量他，或许是顾皙隐藏得太好，她没察觉出什么来，松了口气，脸上多了点笑容。

　　“多吃点，晚上棠妈给你们做顿好的，这两天太忙了，你们昨晚也都没怎么好好吃吧？”

　　顾皙点点头，笑嘻嘻地点了几个菜，温棠打开手机备忘录都一一记下了。等送顾皙出门，她打扫一下卫生，下午去超市买菜。以后每天就来照顾两人生活起居，其实和以前住在一起也一样。

　　到了公司，顾皙就被等在门口的陆洵给拉进了二楼小房间。

　　“你到底什么情况啊，前天就给我发了个消息就回家了，结婚？你结哪门子的婚啊？你到底干嘛去了？”

　　顾皙请了假，陆洵当时在外面跑没注意，等到看到的时候再给顾皙打电话，顾皙正跟肖聿锦登记，给他拒接了，发了个消息说等回去见了面再谈。

　　顾皙有些心虚，低着头戳手指：“没干嘛啊，就是结了个婚了嘛……”

　　“……”陆洵无语，“你要结婚总得有个对象吧，母胎单身二十多年，你——”陆洵顿了顿，“呃”了一声，睁大眼，“你前几天跟我要肖副总的手机号，你……你该不会……”

　　顾皙红了脸：“是啊。”

　　“……”

　　顾皙掀起眼睑打量陆洵，陆洵一脸震惊。

　　“我去，顾小皙，你行，”消化完这个惊人真相后，陆洵比了个大拇指，“还是你会玩，哥哥老了。”

　　“这件事我就只告诉你一个人，可不许瞎传啊，被别人知道了我就找你。”

　　“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那是啊。”

　　陆洵翻了个白眼，问：“结婚有什么好隐瞒的？”

　　顾皙说：“我不想被别人说闲话。”

　　“哟，这是心疼老公呢？”

　　顾皙脸通红，捏起拳头作势要锤他一顿，两人绕着小房间追逐了一圈，陆洵开了门扬长而去，临走前说：“既然我有荣幸知道，那我吃你们一顿饭也不为过吧！”

　　“周末请你吃五星餐厅。”

　　“哎，五星有啥好吃啊，米其林三星我都不带馋的，我就是馋棠阿姨的手艺。”

　　“毛病！”

　　陆洵出门了。

　　顾皙上楼，进了办公室开始工作。徐沐歌走进来通知顾皙，明天上午知聿那边会过来人开个会。

　　顾皙点头答应，徐沐歌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顾皙手上的戒指。

　　“哇，顾老师，您什么时候结婚了啊？”

　　顾皙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抬起眼，笑着说：“戴着瞎玩儿的，什么结婚啊。”

　　他和肖聿锦的婚戒款式很简单，钻很小一颗，看起来不起眼，甚至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款式，却是A国著名珠宝设计师亲自设计，每款钻戒都是独一无二的，是专门为隐婚夫妻设计的珠宝系列。

　　而且他故意在食指也戴了一枚素戒。

　　徐沐歌也没起疑，年轻人戴戒指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是搞艺术的，也没那么多戴哪个手指代表了什么的讲究。

　　就是顾皙平时不怎么戴首饰她这才问了一句。

　　以前不觉得，今天这一天是真难熬，人果然不能谈恋爱，脑子里除了肖聿锦还是肖聿锦，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顾皙才发现自己画的是什么啊，跟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肖聿锦。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顾皙从墙上摘了两幅他最喜欢的画回家了。
第37章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下属探个头进来：“副总，九点多了您还不下班吗？”

　　肖聿锦盯着电脑屏幕：“嗯。”

　　“那您等下记得关灯，我先走了哈。”

　　点了点头，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肖聿锦慢慢靠回椅背上，捏了捏眼角，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抬起眼看了看对面的电子钟，九点半。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进了一条消息，手机静音了没有提示音，是顾皙发来的。屏幕上还显示着两个未接电话，肖聿锦抓起手机，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程不堵车也要整整两个小时，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玄关里亮着一盏暖光灯，客厅里的大灯没开，厨房和餐厅的方向有灯光投过来。

　　顾皙听到声音揉着眼睛从餐厅里走出来，他打了个哈欠，半边脸颊上有压出来的红痕，似乎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加班到这么晚吗？”顾皙说，“棠妈今天做了好多菜，给你留了，你饿了没，我给你热一下？”

　　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肖聿锦却有种喘不上气来的错觉。

　　胸口闷得厉害，他皱着眉，也不知道是在烦躁什么。烦躁自己故意为难？烦躁为难了对方自己心里居然会察觉到丝丝愧疚？凭什么？不顾他意愿地勉强他和他结婚，明明做了很恶心的事，为什么还要愧疚？

　　矛盾的情绪总是恶性循环的温床，肖聿锦面色不虞，冷硬地说了句“不用”就转身往楼上走去。

　　顾皙怔了一下，看了看餐厅里用保鲜膜封好的饭菜。

　　温棠的手艺，尝过的都会上瘾，以前在M国的时候，陆洵总会寻找各种理由死乞白赖跟他回家蹭饭。这么一大桌的菜，都是温棠的心意，他拿了双筷子坐回桌边，又消灭了一部分，才把剩菜倒进垃圾桶里。

　　把碗碟放进洗碗机，顾皙刷了牙上楼。

　　肖聿锦不在卧室。他迟疑了一下，推开了书房的门。

　　肖聿锦正仰面靠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坐起身来，看了顾皙一眼。

　　“你不洗澡吗？”

　　“等下洗。”

　　“你今天还要睡这里？”

　　肖聿锦皱眉。

　　顾皙说：“要不然你睡客房吧，我看过了，房间收拾的很干净。”

　　肖聿锦没说话，顾皙又说：“客厅桌子上放了两幅油画，我看你办公室空荡荡的，明天带去挂到墙上吧。”

　　说完也不等肖聿锦回答，关上门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顾皙觉得有点难受，闭上眼脑子却很清醒，他知道自己今晚又要失眠了，只好起身，打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带锁的抽屉，拿出他的小药箱，倒了一颗安眠药，也没有去接水，直接咽了下去。

　　把抽屉锁好，顾皙躺回床上，朦朦胧胧有了睡意时似乎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他好不容易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肖聿锦穿着黑色的睡衣走到床边，对着仅仅只有一条被子的床似乎皱了下眉，最后还是掀开被子坐上床，探身关了床头灯，只盖了被子一角，侧身面朝外躺了下来。

　　“肖聿锦……”

　　背对着他的男人后背一僵。

　　顾皙闭上眼，陷入睡梦中前，他动了动嘴唇，意识不清时，似乎听到自己说了一句“对不起”。

　　黑暗中有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去，顾皙已经沉沉坠入梦乡。

　　知聿游戏公司新策划的是一款收集卡牌的养成类手游，取材于神魔小说封神演义，以虚构角色为主角，可选择加入两大阵营：支持纣王的截教和支持武王的阐教，包含无数角色和剧情场景，因为是准备后续逐渐增加新剧情和新角色，所以第一阶段美术方面的任务并不繁重，开会主要商议了一下知聿方面的要求，拿到了具体要设计的角色、职业设定和背景，大致的框架了解之后寻觅这边初步设计草稿后再按照知聿的要求重做或修改，最后设计三视图，包装角色的身体、服装、武器等等。

　　顾皙从高中时代就开始给游戏公司画原画，这些早就驾轻就熟，他脑子转的快，灵感丰富、经验老道，画图的速度大部分的专业原画师都鞭长莫及，除了懒点从不加班真的没啥不好，何况以他的画图速度完全省掉了加班时间。他性格又好，不会因为工作不顺发脾气，开完会回去选助手，大家都想进他的组。

　　挑选了组员组成设计小组，顾皙本本分分地开始画图，可能是因为这次是肖聿锦的公司委托的工作，顾皙格外认真，一忙中午饭都差点忘记吃，还是陆洵打电话说自己正在回公司的路上给他带了某老字号的烤鸭，让他先别叫外卖。

　　想着烤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再也没心思画图，现在正是午休的时间，顾皙想了想，给肖聿锦发短信，问他吃饭了没吃了什么。

　　等了半天肖聿锦也不回，顾皙就给温知予发消息。

　　果然这声小嫂子没白叫，温知予告诉他肖聿锦在开会，会议延时了，暂时还没吃。

　　顾皙就给陆洵打电话，陆洵正停车，笑：“怎么啦，迫不及待的，是想我还是想烤鸭啊？”

　　“当然是想你啦！”

　　顾皙说完挂了电话，噔噔噔跑下楼，陆洵刚走到门口，顾皙冲出来从他手里抢过装餐盒的纸袋，往庭院大门口跑去。

　　陆洵回头，一脸懵逼：“？？？”

　　不是，这是遇到打劫的了？

　　“卧槽，我也没吃啊，顾小皙，你TM给我回来！”

　　顾皙：“周末让棠妈给你做一桌满汉全席。”

　　陆洵：“……那好吧。”烤鸭是很好吃，但是温阿姨做的菜那也不容小觑啊。扭头看到去买饭的徐沐歌，陆洵搓搓手，笑：“姐姐，帮我带份外卖。”

　　徐沐歌今天刚来大姨妈，心情很不愉快：“有手有脚自己去！”

　　陆洵：“……卧槽，顾皙没手没脚吗？你怎么总帮他买饭？”

　　“顾老师是什么身价，你又是什么身价？”徐沐歌翻了个白眼，“太监的命，皇帝的病，得治！”

　　陆洵：“……”

　　顾皙去对面咖啡厅买了两杯咖啡，走在路上看陆洵买的东西，片好的烤鸭整整齐齐码在餐盒里，还有春卷皮、切的细细的黄瓜丝和葱丝，秘制甜面酱，两大份鸡丝炒饭。

　　到了肖聿锦的公司，前台大姐还记得他，这回也没拦，直接就让他上去了。

　　上了三楼看到有人稀稀拉拉地往外走，顾皙想这应该是刚结束会议，果然看到了走在最后面的肖聿锦和温知予。

　　温知予正和肖聿锦说话，扭头看到顾皙，就合上手里的文件走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问：“来找聿锦吃饭？”

　　顾皙点点头，客气了一句：“小嫂子一起吃吗？”

　　“你们吃吧，我还有点事。”

　　顾皙看着温知予走远，转头看向肖聿锦。他也不说话，咬着下唇就那么眼巴巴看着对方。

　　肖聿锦转身朝办公室里走去。

　　顾皙弯起眼睛笑了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把餐盒摆在桌上，打开盖子，咖啡也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好，顾皙抬头环视四周，墙上还是空荡荡的，正失望，一转头却看到那两幅画正倒扣着放在旁边的书架上，似乎是还没来得及挂。

　　顾皙开开心心去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他脱了外套，今天里面穿了一件比较贴身的V领羊毛衫，锁骨明显，两边的肩膀在羊毛衫下能看到突出的骨头，一串血红的红珊瑚手链松松垮垮地挂在纤细的手腕上。

　　肖聿锦的瞳孔缩了缩，看着那一圈鲜红的颜色。

　　顾皙抬头看他：“快吃啊，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肖聿锦的视线调得更低，睫毛闪烁了两下。

　　顾皙包了一块烤鸭，倾身向前，伸长了手臂递到肖聿锦的嘴边，耳尖上泛着薄薄的一层红晕：“给……”

　　“不用了。”

　　“我刚刚洗过手了。”

　　“……”

　　“吃吧，给个面子嘛。”

　　肖聿锦终于忍无可忍地皱眉抬眼看过来。

　　他眼神冰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说：“顾皙，你觉得我们是需要做这种事的关系吗？你到底在想什么？”

　　顾皙一怔，举着的手有些发酸，他慢慢收回胳膊，茫然地看着肖聿锦的脸。

　　“不是……吗？”

　　他们结婚了，也不能这么做吗？

　　他知道肖聿锦会反弹，但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吗？

　　“你为什么……”顾皙垂下眼，慢慢咬住嘴唇，“为什么总是这么讨厌我？”从一开始就是，不仅仅是因为结婚，他其实都知道。可他想不通。

　　“为什么，”肖聿锦吸了口气，“因为你是顾皙。”

　　因为你是七年前那个被人包养却还要对我说喜欢的顾皙。因为你是七年后的现在用家世来逼迫我的顾皙。

　　为什么讨厌？

　　讨厌一个人的确不会是毫无缘由的，这些理由还不足以他讨厌他吗？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七年前一样的无辜，让他怎么对着这样一个演技精湛的人不心生厌恶？

第38章
　　一会儿说“对不起”，一会儿又问他“为什么讨厌我”。

　　肖聿锦觉得烦躁，顾皙总是一副状似无辜的样子，简直不可理喻。

　　“我……”顾皙抵着闷痛的胸口，他说，“我放不下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他也不想做些惹人厌的事，可他放不下，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光想象就觉得难过，既然贺修文说肖聿锦终究会被逼着联姻，既然他终究会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生活，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可肖聿锦却说，讨厌他只是因为他是顾皙。

　　是因为讨厌他这个人。

　　“我做错什么了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吗？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们认识之前，他曾经做过让肖聿锦讨厌的事？

　　“所以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是吗？”

　　“我知道，我不应该逼你和我结婚，”顾皙承认得很痛快，“但这不是让你从一开始就讨厌我的理由。”

　　肖聿锦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一开始？”肖聿锦说，“你指的是七年后的一开始，还是七年前的一开始？”

　　“……七年前？”

　　肖聿锦看着顾皙。

　　顾皙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眼珠大而明亮，眼角微翘，眼尾带着自然的粉色，是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弯起来的时候月牙一样，让人忍不住地怦然心动，这样茫然又无辜的眼神，如果是不知内情的人，绝对会被他骗得团团转。

　　肖聿锦转开目光。

　　即使是被欺骗过，却也仍旧会忍不住地想沉沦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想看到他笑眼弯弯的模样。

　　这让他怎么不恨呢。

　　“就这样吧，”他觉得很累了，不想跟他再有纠葛，却还是走到这一步，他颓然地说着，闭了闭眼，“顾皙，结婚可以，可我永远都不会爱你。”

　　顾皙吸了口气，他觉得哪里不对，可此时被肖聿锦一句断然的“我永远都不会爱你”刺激得心痛不已，脑子里除了嗡嗡的声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眼前肖聿锦的脸都看不清了，双目发花，目之所及白茫茫的一片，闪着金星，他努力聚焦，意识有一瞬的抽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对面的肖聿锦已经不在了。

　　顾皙捂着脸趴在桌上缓了一会儿，紊乱的心跳渐渐冷静下来，他起身收拾了桌面，把肖聿锦没吃完的饭和烤鸭一起放在旁边，留了张纸条让他饿了自己热了吃，拎着垃圾下了楼。

　　回到公司后，他对着电脑思索了一阵，最后还是打开邮箱，发了一封越洋邮件出去。

　　给温棠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同事生日不回去吃饭了，下班后却去了酒吧。

　　顾皙不能喝酒，但不代表他不能去酒吧。以前在M国的时候偶尔会和陆洵一起去酒吧放松，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醉意下展露出平时不为人知的一面，看着他们嬉笑怒骂，就会发现自己其实比大部分的人都幸福。

　　他的解压方式说出来好像挺变.态的，但人都是这样，看到比自己还可怜的大有人在，有了对比就会觉得其实我过的真的挺好的。

　　不就是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嘛。

　　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够遇到两情相悦一辈子长长久久的对象呢。

　　每天那么多人在离婚，甚至为此打官司的更是大有人在，起码他不用担心肖聿锦会跟他离婚，如果他会这么做，一开始就不会同意和他结婚了。

　　所以他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

　　要了杯果汁坐在吧台前，跟调酒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调酒师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穿着白衬衫黑马甲，脖子以下全是腿，身材真的很好，但是他个人觉得比肖聿锦还是差了一点。

　　肖聿锦穿西装是真好看，尤其是两人去民政局登记那天，肖聿锦一身黑西装能直接去拍平面杂志了，他身高大概有一米九，腰线几乎要到顾皙的胸口，顾皙觉得自己虽然瘦但身材比例已经很好了，可惜身高差距在那里，他好像从十七八岁就没再长个子了。

　　来酒吧只喝果汁就已经很奇葩了，偏偏他还像以前一样坐在吧台前。

　　以前在M国他去的酒吧就是固定的那两三个，一开始也的确很引人注意，久而久之大家都见怪不怪了，何况有陆洵陪着他，很少有人会过去搭讪。顾皙回国之后这是第一次来酒吧，还是一个人，难免会引人注意。

　　何况在贺修文的生日酒会上，他的出现实在让人印象深刻。而这家酒吧的消费水平决定了客人的层次，有一部分客人，他不认识，但对方却认识他。

　　黑暗里无数的人在蠢蠢欲动，有几个已经准备走上去搭讪，然而还没来得及出手，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有人不死心地想要公平竞争，却在走近了看清那人的脸时识相地走人了。

　　在别人的地盘砸场子，也要看自己能不能得罪得起，起码整个酒吧在场的人没一个有资格跟那人硬碰硬。

　　如果提起首都想到的是贺家，那么提起香城，能想到的就是荣家。

　　而这家酒吧的主人，就是荣家的长房长孙，荣尧。

　　荣尧走过来的时候顾皙正跟调酒师聊他们的母校，没想到首都这么大，随便找了个酒吧就遇到一个校友，调酒师叫Zorion，他让顾皙喊他Zo，比顾皙高一届，学的是摄影，他说他们指不定以前在学校里见过。

　　顾皙刚想说什么，Zo朝他右后方的位置看了一眼，垂下金色的眼睫擦拭着手里的高脚杯。

　　然后有声音在顾皙身后响起：“顾少一个人？”

　　顾皙回头。

　　来人的长相是让人忍不住想吹口哨的帅气，个子也很高，站在顾皙面前垂着眼看着他，上三白的眼这么看过来很有点盛气凌人的气质。

　　让人很印象深刻的长相，顾皙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

　　男人适时伸出手自我介绍：“荣尧。”

　　“你好，荣先生。”顾皙礼貌地与他握手，男人的手修长有力，掌心很热，手指和掌心相连的位置粗糙，有明显的茧子。顾皙轻轻一握，松开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在他松手后握着他的手短暂地停顿了不到半秒的功夫才放开。

　　被抓过的手有些怪异的感觉，顾皙也不好当着对方的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把手藏在另一侧，在衣服上蹭了几下。

　　然而荣尧目力过人，即使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顾皙背着他的一举一动却仍旧收进了眼底。

　　他微微挑了挑眉，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的不悦，反而被对方的嫌弃激起了胜负欲。

　　他活了快三十年，还没有谁不是手到擒来的，顾皙身为贺家的继承人的确有这样的资本，而这种高岭之花追起来显然更有挑战性不是吗？

　　“顾少可能不认得我了，不过我在贺先生的酒会上见过顾少。”

　　顾皙长了一张他喜欢的脸，看到的第一眼荣尧就有了兴趣，只是那天他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就有事离席了，忙了几天刚有了时间，本来打算派人调查一下顾皙的行踪然后制造一场“偶遇”，没想到对方却直接撞上门来。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荣尧原本是想找个话题让顾皙卸下心防，只可惜这并不是个什么好的切入点，提起贺修文，顾皙微微皱了眉，荣尧何等的眼力见，迅速地转开了话题。

　　“顾少刚刚跟Zo聊什么聊的那么开心？”荣尧转头看向Zorion。

　　Zorion用蹩脚的中文回答：“顾先生和我毕业于同一所高校。”

　　“这么巧，顾少也在M国读过书？”

　　顾皙点头。

　　荣尧说：“真可惜，我在M国呆了快十年了，你们的学校我也去过很多次，居然没有遇到过顾少。”

　　Zorion说：“那就只能说没有缘分了。”

　　荣尧食指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吧台，嘴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他慢慢掀起眼睑看着Zorion。

　　Zorion在他的注视里垂下眼，转过身去整理身后的酒瓶。

　　顾皙敏感地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站起身来，朝荣尧点了点头：“有事先走，有机会再聊，荣先生。”

　　荣尧并没有说什么，微笑着和他点头示意，直到顾皙走出了酒吧，他仍旧坐在那里，看着把整齐地排列着的酒瓶重新换一个位置一个个摆好的Zorion。

　　直到有客人过来点单，Zorion才转回身来，拿起了桌上的摇酒器。

　　然而不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荣尧伸过手去，扣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来。”

　　说完这句话后，荣尧松开手，转身往二楼走去。

　　仅仅被握住不到一秒的功夫，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额发的遮蔽下，Zorion的额头浮起一层不易被察觉的薄汗，他揉了揉手腕，叫来同事接替他的工作，一只手抄进裤子口袋里，垂着眼慢悠悠地往楼上去了。

第39章
　　周末约了陆洵来家里吃饭，温棠知道后买了很多的菜。顾皙喊了温知予，温知予要和肖聿宁过二人世界，已经有了安排，顾皙就没有强求。

　　肖聿锦那边顾皙一直拖到周五晚上才跟他说了这件事，自欺欺人地想着被拒绝了也未必是肖聿锦故意不给他面子，或许人家有事呢。

　　“陆洵是我师兄，也是这些年我唯一的朋友，在M国的时候同系里一共七八个华人，我就只跟他聊得来，他也帮了我很多忙，跟我亲哥哥没什么区别，”顾皙先铺垫了半天，虽然他并不认为肖聿锦会在意这些，最后他才说，“我们结婚的事我不想瞒着他，陆洵嘴巴很紧，而且他也知道我……”顾皙脸红了一下，低下头，“他知道我喜欢你……明天我请他来家里吃饭，你如果没事的话就一起……吃个便饭行吗？”

　　有些出乎预料，却也似乎理所当然，肖聿锦并没有拒绝。

　　顾皙见他点头答应了，松了口气：“明天吃完饭还想给棠妈买几件衣服，可以一起去吗？”

　　肖聿锦抬眼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好”。

　　顾皙笑了笑，肖聿锦很快又垂下眼去。顾皙摸了摸鼻子：“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说完关了书房门出去了。

　　肖聿锦并不是会去随便迁怒别人的人。

　　这些天温棠帮他们打理生活起居，照顾的面面俱到，刚搬进来的头一天他故意很早就出门，温棠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过来给他先准备一份早餐，肖聿锦不想让她为难，之后就没有再特意提前出门过。

　　肖聿锦可以理解顾皙为什么那么黏温棠。

　　温棠和顾曼很像，对小辈很温柔宠溺，说话从来都不会大声。虽然说是领工资的保姆，可她对顾皙的尽心尽力，对他爱屋及乌的关怀，都是发自内心的。肖聿锦对这种年长的母亲一样的女性最没有抵抗力，顾皙给他打电话他可以无视，温棠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给他留饭，他却不好意思不接。

　　至于陆洵，虽然不熟，但因为两边有合作也见过几次面，不管他和顾皙怎么样，没必要不给陆洵这个面子。

　　所以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温棠让顾皙陪他一起去买菜的时候，是肖聿锦开的车。

　　他总不好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就一张嘴等着吃，他还没那么没教养。

　　到了超市肖聿锦推购物车，温棠和顾皙挑选东西，去买了足够的肉菜和海鲜，顾皙就拽着温棠往零食区走。

　　温棠嘴上责怪顾皙少吃零食，可还是由着他拥着自己往前走。

　　顾皙往购物车里狂塞薯片，温棠就一盒盒地又放回去：“少吃点膨化食品。”

　　“又不是天天吃……”

　　“给你留了两盒呢。”

　　“两盒都不够我塞牙缝的啊！棠妈~~~”

　　顾皙是真的很会撒娇，明明已经二十五岁了，可撒娇的样子居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和旁边一个五六岁小朋友撒泼耍赖对比鲜明，小朋友的妈妈一脸无奈，指着顾皙说：“你要是有大哥哥一半的可爱妈妈也不忍心拒绝你啊。”

　　温棠笑：“也得亏他二十多了不会在抵上打滚呢，”又低头跟那小朋友说，“小孩子吃多了零食会不长个子的哟，你看这个大哥哥，就是膨化食品吃多了，吹上天去也就不到一米七五，你再看这个大哥哥，”说着指了指肖聿锦，“就是不吃零食好好吃饭才能长这么高，你是想长大了长成这样高高帅帅的大帅哥，还是长成这样的小矮子呢？”

　　小朋友惊恐地抓住妈妈的手：“我不吃零食了，妈妈，我要吃饭，我要长个子！”

　　顾皙：“……”您可真是我亲棠妈啊。

　　顾皙吐了吐舌头，趁温棠和小朋友的妈妈聊天的功夫又放了两盒薯片进购物车。

　　温棠瞪了他一眼：“你当饭吃呢，是棠妈做的菜不好吃了？”

　　顾皙笑：“就两盒嘛~”

　　温棠无奈摇头。

　　回到小区正遇到陆洵，陆洵也没有空手来，送了他们一套价值不菲的餐具，碗碟杯壶都有，庆贺新婚送餐具中规中矩，但温棠挺高兴的，她平时在厨房里忙活，最喜欢这些东西。

　　餐具午餐就用上了，白底金边，精致大方。

　　陆洵是个和肖聿锦截然不同的人，话多，开朗，餐桌上就听到他畅谈古今中外，一会儿和肖聿锦聊时政聊工作，一会儿和温棠聊最近在抖音上看到的菜式，光他一个人就能把气氛炒起来。

　　顾皙不喝酒，肖聿锦也很少喝，陆洵开车来的，也就没有开酒，不然他喝醉了还不知道会热闹成什么样子。

　　陆洵跟肖聿锦聊的最多，干脆坐在肖聿锦旁边，跟他说在M国的事。

　　“聿锦……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肖聿锦点头。

　　陆洵就接着说：“聿锦，我跟你说，我和顾皙认识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别说主动喜欢别人了，以前在M国，那么多男男女女对他示好，他就跟看破红尘似的，愣是一点都不动心。当年我们院的院花，胸那么大，皮肤又白，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谁都不搭理就只追着他跑，你猜怎么着，他最后把人发展成了闺蜜。”

　　顾皙红着脸在桌子下踹他小腿。

　　陆洵没事人似的继续说：“没想到回来后对你一见钟情。顾皙这个呢，小毛病不少，但是绝对没什么坏心眼，以后他要是有什么小错误，只要不触及道德底线的，希望你能多包容他一下，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做什么触及道德底线的事……”顿了顿，他又说，“在你们结婚之前，我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是他最好的哥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这话我说不太合适，但他也没有同龄的兄弟姐妹，只能由我来说。既然你们结婚了，我就把顾皙交给你了，以后他最亲近的人不再是我而是你，我希望他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你倾诉，而不是来找我。你懂我的意思吧？”

　　陆洵交托得郑重。

　　可此时的肖聿锦，却根本没有听进心里。

　　先入为主，他认为那句“没什么坏心眼”真的很可笑。

　　顾皙更是听不下去了，不停地踹陆洵的小腿。

　　踹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陆洵再能忍，也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直到陆洵听到动静往下看了一眼，抬头诧异地问顾皙：“你干嘛一直踹聿锦？”

　　顾皙：“……”

　　下午三个男人陪着温棠去买衣服，肖聿锦刷的卡，顾皙也没跟他客气。

　　倒是温棠挺不好意思的，顾皙会经常给她买衣服买首饰，顾皙把她当亲妈，她对顾皙也像对亲儿子一样，感情这种东西是相互的，不是用钱来衡量的，所以顾皙孝敬她，她从来不会拒绝。

　　但肖聿锦跟她毕竟还是隔着一层关系。

　　她推脱，肖聿锦却说：“应该的。”

　　对肖聿锦，温棠是真的挑不出什么错来，但她也敏感地察觉到他和顾皙之间有一层旁人无法触及的隔阂，她实在想不通是为什么。

　　有些事，连陆洵都不知道，温棠觉得如果有必要，身为顾皙的合法丈夫，肖聿锦有权利也有必要知道。

　　只是那些东西已经成了过去式。顾皙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保持良好的心态按时吃药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所以温棠打算暂时观望一阵。

　　那些对于顾皙来说过于灰暗的过往，过去了她不想旧事重提，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安，顾皙太喜欢肖聿锦了，宁可为了他选择隐婚。

　　谁不希望自己的爱情公之于众？

　　肖聿锦对于顾皙来说，或许会是一个变数，他太容易影响顾皙的情绪，温棠不认为顾皙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坏事，但她也不敢肯定，这会是一件好事。

　　顾皙发出去的邮件有了回复。

　　他联系的是在M国接受治疗时的心理学专家。

　　他最近有两次胸闷心慌两眼发黑不能呼吸的情况，太频繁了，让他很担心。

　　一次是提起顾曼，一次是肖聿锦说他不会爱他。

　　专家在回信中告诉他，他缺失了一段记忆，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很关键，或许会在触及与那段记忆有关的人事物时会有反弹，即使是正常人在遇到一些心理无法接受的事情时也会有应激反应，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并不一定是他的病情反复的预兆，只是他毕竟还没有完全康复，要多自我观察，并且希望他能够多与家人沟通，如果情况不对还是需要去做心理疏导。

　　顾皙七年前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丢了大约半年的记忆，关于顾曼的死亡具体是怎么回事顾皙已经不记得了，但他不是傻子，他身上少了一个零件他知道，即使别人不告诉他，他也猜的出来顾曼的死因。

　　多年的治疗，他渐渐能接受顾曼已经永远离开他了，可顾曼为何而死，仍旧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知道顾曼的去世是让他抑郁的原因，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即使忘记了，即使没有直接面对，却仍旧在想起这个事实时心有余悸。所以已经渐渐康复的现在，他不敢确定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病情会再次加重，所以他才给专家发了邮件。

　　在看完专家的回信之后，他突然有一种设想。

　　会不会他缺失的那一段记忆里，也有肖聿锦的存在呢？

　　如果他所以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真正的初遇，那么他对肖聿锦的一见钟情，以及肖聿锦会那么讨厌他，或许就可以说的通了。

　　只是，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40章
　　早上一到工作室，前台刘姐就笑眯眯地投来暧昧的一瞥，顾皙被那慈母笑看得硬是打了个哆嗦：“怎，怎么了啊刘姐，工资下周才发呢，发了就请你们吃喝玩乐一条龙好吧？”

　　刘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刘姐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那您跟我脉脉含情个什么劲儿啊。”顾皙调侃。

　　刘姐指了指楼上：“去你办公室看看你就知道了。”

　　“什么呀，还带猜谜的。”

　　顾皙带着一肚子疑问走上三楼，人刚从门口冒出个头来，一群人“唰”地一下集体行注目礼。

　　宋乔说：“顾老师真人不露相啊。”

　　顾皙：“什么鬼？”

　　宋乔一指办公室，顾皙以蛇形走位穿过杂乱却又有着章法的一排排办公桌，迂回着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面前，打开了门。

　　迎面就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大捧浅蓝色的满天星，直径足有一米。

　　顾皙愣了一下神，宋乔凑过来：“一大早花店小弟送来的，里面有卡片，顾老师，快看看送花的人是谁？”

　　“……是不是送错了？”

　　“没错没错，顾老师的名字这么特别，送错谁的也不能送错你的啊。”

　　顾皙在门口站了半天，才慢慢走到办公桌前。

　　虽然很希望是肖聿锦送的花，但很明显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顾皙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有谁会送花给他。

　　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

　　花束中间放着一张白色的卡片，顾皙拿起来打开。

　　笔走龙蛇般略微潦草却很有气势地写着一行钢笔字：漫天繁星皆在你眼眸。下面是落款：荣。

　　顾皙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这个“荣”是谁。

　　不能怪他想不起来，谁能记得自己无意中遇到的一个只有一面之缘，说了两句话，根本没想过还会再有联系的人的名字？

　　嘴角抽搐了一下，顾皙看着这一大捧花，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退回去吧，连个地址都不知道，丢掉吧，又太可惜。

　　犹豫着想找几个花瓶给大家分一分放桌上养眼算了，一回头鼻子差点撞上宋乔的脸。

　　宋乔缩了缩伸长的脖子：“写这么肉麻，是男人吧？”

　　顾皙：“……”

　　宋乔嘿嘿一笑，窜出门去：“我就说了是男人吧！来来来，愿赌服输，转账转账！”

　　王恒一边掏手机一边嘟囔：“不应该啊，顾老师的气质明明很招富婆啊。”

　　顾皙无语。他什么气质招富婆了？

　　本以为是荣尧一时心血来潮，结果周二又送了香水百合，周三送了洋桔梗，周四送的是薰衣草，每天的卡片内容还变着花样来。

　　顾皙实在受不了了，周五天还没亮就出了门，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八点不到就在公司等，八点一刻送花小弟骑着小电瓶车上门，还没下车就被顾皙堵住了。

　　“你好，我是顾皙，”顾皙把自己的身份证拿给送花小弟看了一眼，“麻烦你跟荣先生说一声，我很感谢他的心意，但很抱歉无功不受禄，这样让我很困扰，花以后不要再送了。”

　　送花小弟吓了一跳，上下打量着顾皙。

　　他还以为是个绝世美女，结果居然是个男人？不过……长得的确挺好看的就是了。跟明星似的水灵，皮肤好的很多美女都比不上呢。

　　“顾先生，很抱歉，这些花是荣先生提前预订的，已经付过账了，我们这边就只负责每天把指定的花送过来，如果您不需要的话可否自己和荣先生联系？”

　　“他不是每天都写卡片吗？”

　　“卡片是荣先生提前写好的，一共是三十张，荣先生说如果有需要下个月还会光顾。”这么锲而不舍地追一个人，不是没见过，只是那荣先生一看气质就不一般，又是一对同性，实在让人印象深刻了。

　　“……那麻烦你把他的手机号码给我。”

　　送花小弟一怔：“这个……这不好吧，如果您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我们这边也不好随便把顾客的资料给别人……”

　　顾皙扶额：“那请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好吗？”

　　送花小弟一想是这么个道理，于是给店里去了电话，要了荣尧的号码过来。

　　顾皙站在旁边听着他嗯嗯啊啊了半天，最后他挂了电话：“荣先生说没关系，那顾先生记一下号码吧。”

　　顾皙存了荣尧的号码，转身要走，送花小弟连忙停下车去抱那一大捧紫色的勿忘我：“先生等等，您的花！”

　　“不用了，送给你吧，辛苦了！”顾皙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顾皙打开手机播了那个号码出去。

　　“喂？”

　　铃声响了一小会儿就被接了起来，对面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才刚睡醒的样子，低沉而富有磁性，好像故意想Q.J谁的耳朵。

　　顾皙撇了撇嘴，他以前在M国什么样的追求者没见过，虽然荣尧的确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他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糊弄，不然在M国那么多年，也遇到过几个难缠的，不会这么容易全身而退，连初吻都还留着。

　　“荣先生，你好，我是顾皙。”

　　“顾少，”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荣尧似乎从床上爬了起来，“今天的花收到了吗？”

　　“荣先生，我们好像只见过一面吧？”

　　“嗯，你见过我一面，但我见过你两面。”

　　顾皙扶额，他是在跟他计较这些吗？“仅仅是一两面，荣先生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熟稔到送花的地步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有荣幸可以跟你多见几面吗？”

　　“……”

　　“盛情难却，既然顾少有心，那么我们就找个时间——”

　　“荣先生，”顾皙头疼地打断了他的话，他不明说，不是他看不出来荣尧的暧昧，只是不想说得太直白让对方难堪而已，只是现在看来，荣尧比他想象的更难缠一点，“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请你不要再送花来了。”

　　对面沉默了一秒，荣尧低声笑了起来：“这并不冲突的不是吗？”

　　“什么？”

　　“就我所知，顾少现在还是单身，你有喜欢的人是你的事，我想追求你是我的事，这两者并不冲突吧？”

　　跟这种自说自话的人聊天让人很无力：“……荣先生，你不觉得你这话说的很奇怪吗？我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你的这种行为会让我很困扰，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我追求我喜欢的人，这怎么可能仅仅是你自己的事呢？”

　　“那么顾少呢？你可以去追求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为什么我不行？”

　　顾皙一顿，声音倏地严厉起来：“你调查我？你这样做是侵犯隐私，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顾少，别说的这么难听，我只是想对我喜欢的人多一点了解而已。”

　　“荣先生，”顾皙紧了紧手机，“如果你是在试图惹怒我，那么恭喜你，你很成功地做到了。”

　　“怎么会呢？顾少这么说话让我很伤心啊。不过我早就知道追你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起码现在能够让你对我印象深刻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荣先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令人费解吗？”

　　“顾少，是你太单纯了吧。你该不会还纯情到会相信纯洁无瑕的爱情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以你的身份地位，整个Z国，我想除了我，你找不到第二个能够配得上你的男人，与其和那些猫猫狗狗在一起，我们一起携手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难道不是你我最完美的选择吗？”

　　顾皙冷笑：“荣尧，相不相信爱情和成不成年没有关系，只是你这种冷血冷情的人，根本就不会明白它有多珍贵而已。我不打算和你站在什么金字塔的最顶端，也没有你可笑的雄心抱负，我就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话不投机半句多，就这样吧，请你以后不要再送花来了，希望以后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荣尧握着已经失去了声音自动弹到锁屏界面的手机，这还是除了长辈之外，第一次有人在他之前先一步挂掉他的电话，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个。

　　荣尧慢慢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他盯着黑色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短促地笑了一下，随手把它丢在旁边。

　　黑色的大床上，被单下的另一侧趴伏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半长的金色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黑色的床单上，背脊上是一片或细小或狭长的红痕，一直蔓延到被单下面。

　　荣尧掀起被单，翻身朝那修长的身躯覆盖上去。

　　被压在下面的金发青年即使在无意识的昏睡中仍然因为躯体的疼痛打了一个激灵，耳尖被狠狠咬住，有红色的液体顺着形状漂亮的白皙耳廓滑落，青年“唔”了一声，睁开迷茫的眼，眼圈红肿眼白充血，碧蓝色的眼眸缓缓聚焦。

　　“No……”过度使用过的喉咙声音嘶哑，说话间甚至带着鲜血的腥甜。

　　荣尧却并不理会他的拒绝，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人狠狠地压在床褥之中。
第41章
　　贺修文约了顾皙和肖聿锦晚上回别墅吃饭，顺便趁着周末一家人一起出门逛逛，贺家在郊区有自己的私人马场，贺修文最喜欢的一匹赛马有了二代，是一匹血统很纯的威风凛凛的小白马，已经跟老哥们显摆了一圈，还想给儿子们看看。

　　因为肖聿锦，顾皙跟贺修文之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和缓了很多，他想着婚后搬出来已经快十天了，回去看看也好。

　　顾皙下班的时候把笔记本也带上了，提着电脑包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一群人大惊小怪地调侃。

　　“呀，顾老师这是要把工作带回家啊？”

　　“今天太阳一准是从西边爬上来的。”

　　“顾老师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拼吧？”

　　顾皙耸耸鼻尖，笑骂：“没办法，命好啊，不缺钱，羡慕不来的，加油干活吧打工仔们。”

　　顿时民怨四起，被纸巾纸杯打了出去，顾皙笑着跑下楼，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荣尧冲着顾皙微微一笑：“顾少。”

　　顾皙扫了他一眼，视线掠过去之后就不再看他，大步朝门口走去。

　　因为要去找肖聿锦，知聿附近又不好停车，所以昨晚说好了下班后他腿着去知聿，搭肖聿锦的车回家。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快步走在人行道上，那辆迈巴赫就跟在旁边。

　　荣尧在车里跟他说：“顾少去哪，上车，我送你？”

　　顾皙掏出手机看时间，知聿下班时间比他们晚一点，等他走到了差不多肖聿锦也下班了。

　　荣尧胳膊支在窗框上，撑着下巴，三白眼半眯着看着他。

　　“顾少走这么急莫非是要去会单恋对象？顾少喜欢的人叫什么来着，肖聿锦？”

　　肖聿锦的名字被从荣尧嘴巴里吐出来就像是蛇在吐信子一样让人不舒服。

　　顾皙蓦地停住脚步，目光投向荣尧，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透过车窗扫到驾车的司机，一头金色的头发随意地半扎着，他的目光在司机和荣尧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调酒师、司机……

　　这个人还会有什么身份？

　　怪不得那天他会突兀地说什么缘分不缘分的，那时候只是觉得气氛诡异，而现在他知道了荣尧对他的企图，那么那天的那句话就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单纯了。

　　看来这个叫Zorion的白人帅哥，和荣尧的关系不一般啊。

　　顾皙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瞳仁黑如点漆，眼珠子左右转动了几下，随后淡粉色的嘴唇唇角上扬，缓缓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荣尧不禁眯了眯眼，胸口发烫，身体里的血液在躁动，那双小鹿一样纯洁而无辜的眼睛让人心里又酥又痒，让人想占有他，想让那双了灵动的眼睛因为自己而变得湿漉漉的。

　　荣尧对着顾皙那个笑容顿时就明白了什么，突然有点后悔让Zorion跟过来了。

　　一阵风吹来，吹乱了顾皙的刘海。

　　他没有去拨开那半遮住眼的发丝，而是拢紧了风衣，用提着电脑包的手压着衣襟，另一只手抬起来，朝荣尧竖起一根中指。

　　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属于艺术家的手。

　　他嘴唇轻动，随着说话鼻尖微耸，是讽刺的表情。

　　他缓缓地、语气轻蔑、语调上扬地说：“渣——男！”

　　说完这两个字，他朝荣尧翻了个白眼，抱着电脑包飞奔而去。

　　荣尧把头靠在手臂上，车子仍旧缓慢地开着，顾皙纤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抬手捋着额发，手掌挡住了一边的眼睛。

　　Zorion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着他。

　　“追吗？”直到过了足足半分钟之后，他问。

　　荣尧斜睨着他。

　　Zorion头皮发麻，慢慢收回目光。

　　荣尧看着他身上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直至被衣料覆盖的吻.痕，摸到烟盒，点燃一根香烟。

　　吐出一个烟圈来，他看着白色的烟雾慢慢升腾到车窗之外，忽而笑了起来：“这样的猎物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Zorion不动声色地紧紧握住方向盘。

　　沉默在车内蔓延，过了很久，直到荣尧一支烟抽完，他突然说：“你认识他？”

　　Zorion的瞳孔倏地缩紧了，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后视镜。

　　“当然，”他耸肩，语气轻松，“那天在酒吧被你看上的人。”

　　荣尧摸着下巴，玩味地看着他。

　　Zorion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荣尧终于转开头，他看着车窗外，在Zorion松了口气忍不住悄悄***了***下唇的时候，他说：“你那天是故意装作毫不在意地告诉我你们是校友，就是为了不让我起疑心。Zorion，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弄巧成拙’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后背像是有蛇爬上来一样沁着寒气，Zorion收回***，随后用牙齿咬上了嘴唇。

　　“我并不好奇你和他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故事，但你得明白，Zo，我不喜欢别人做一些忤逆我的多余的事。”

　　“我没有。”

　　荣尧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食指朝下指了指：“不管有没有，我说的是，从现在开始。”

　　顾皙把地址输入导航，随后靠在副驾座椅里，系上了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开了出去，他悄悄打量着车内的一切。

　　顾皙喜欢在车内放装饰品，车前中控台上摆了一整排的手办，车后则放了一排的毛绒玩具。

　　肖聿锦的车上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基本就是提车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就只多了一瓶车载香水，还只是最朴素的细长的小玻璃瓶而已。

　　顾皙在电脑包里摸了摸，摸出几张史迪奇贴纸来。

　　他拆下一片贴纸，贴在中控台的边缘。转头看了看肖聿锦，肖聿锦没有反应，也没有看他，又大着胆子贴了一片，一边贴一边观察肖聿锦的表情，冷淡，却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不一会儿就把几张贴纸都贴完了。

　　顾皙看着被他贴成了一个心形的史迪奇，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到别墅时贺修文从主楼里迎了出来，这世界上也只有顾皙一个人能让他这么兴师动众。

　　贺家的别墅在风景秀丽的市郊半山腰上，有花园有池塘，有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建筑是欧式风格的，主楼占地面积足有近千平，园丁保姆们住的地方步行要将近五六分钟，平时除了工作时间他们不会到主屋这边来，除了温棠是个例外。

　　今天因为顾皙和肖聿锦回来吃饭，温棠带着两个打下手的保姆在厨房里做菜，贺修文也露了一手，特意给顾皙煨了个养生汤，两人一下车就被贺修文迎进去，显摆地说：“晚饭还要一会儿，爸爸煨了汤你们先喝一点垫垫肚子。”

　　说着挽着袖子要去厨房里添汤，肖聿锦连忙说：“我去吧，爸。”

　　贺修文看了他一眼，呵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去，我和小皙聊一会儿。”

　　肖聿锦转身去了厨房，贺修文和顾皙来到餐厅，在餐桌旁对面而坐。

　　贺修文打量着顾皙的脸，瘦是没瘦，却也一点肉都没长。

　　“最近工作顺利吗？有没有很辛苦？”

　　顾皙摇头，布偶猫沿着家具一路腾转挪移朝他这边走过来，顾皙拍拍自己的膝盖：“露露，来。”

　　布偶猫嗖地一下跳上了顾皙的膝盖，窝在他的腿上。

　　顾皙低头看着白色的大猫，说：“最近手上接了个工作，是和知聿的合作，没有以前清闲了，不过还好，按时上下班，也不算忙。”

　　贺修文点头，肖聿锦端着餐盘走过来，添了三碗汤，先在贺修文面前放下一碗，然后给了一碗顾皙，自己在顾皙旁边坐了下来。

　　贺修文和他说：“聿锦的公司是做游戏开发的？”

　　肖聿锦说：“是，”顿了顿，又说，“您可能不记得了，我们做的第一款游戏就是您资助的，那之后才能有今天的知聿。”

　　贺修文一怔，他是真不记得这件事了。

　　顾皙也没想到有这个渊源，转头看向肖聿锦。

　　肖聿锦垂着眼，难得笑了笑：“那时候没有人愿意帮我们几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创业，走投无路的时候一群人蹲在马路边，有几个人喝了点酒抱头痛哭，是您的车路过，让人过来问了原委，后来给了我们一张名片，让我们去贺氏找您。”

　　贺修文经他这么一提醒才隐约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贺修文看着他，“没想到你们还真把公司开起来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爸爸说，一家人没必要客气，”说着顿了顿，他看了看顾皙，又转过头来，“小皙我是指望不上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爸爸的公司发展。”

　　“谢谢爸，但知聿是我的梦想，我想好好经营下去，而且我能力有限，去了您的公司未必能做好，反而给您添麻烦。”

　　贺修文笑着点了点头。

　　面对垂手可得的***，却没有多余的野心，让他不禁刮目相看，顾皙会喜欢肖聿锦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42章
　　吃过饭顾皙带着肖聿锦上了三楼，顺便把他的指纹录入密码锁里。

　　进门左手边是小餐厅，右手边是衣帽间，再往前是是客厅、分开的浴室和厕所，穿过客厅是卧室，卧室旁边是一间书房。

　　打开书房或者卧室的阳台门，通向的是三楼最具特点的三角形阳台，面积足有一两百平，头顶和两边的墙壁是大片的玻璃，比起书房，这里的使用率反而高很多，顾皙喜欢在这里画画，以前还没有出国的时候，他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把自己关在这里寸步不离。

　　柜子里、架子上随意地放着很多的画，有装裱起来的，也有随便堆叠在一起的，大部分都已经年代久远了，是顾皙病得最严重的时候画的，都藏在柜子里，他很少会把那段时间画的画拿出来看，却也舍不得扔，虽然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他不愿意否定那段时光，因为即使最痛苦的时候，也是他人生真实的一部分。

　　此时已经入夜，山上的空气比起市内要好太多，天空似乎也格外地清澈，此时抬起头透过玻璃看过去，居然能看到不少的星星。

　　顾皙坐在吊篮里，朝肖聿锦招了招手。

　　“快来看，几千万都换不来的景色，大自然的无价之宝。”

　　肖聿锦在他对面的摇椅上坐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摇椅随着他的体重后仰，于是就成了面朝上的姿势，不需要抬头就可以看到深邃的夜空。

　　七年后的星空，比起七年前黯淡了太多，即使是现在，他仍旧记得那时璀璨的夜幕星河，也仍能记得星河下那双敛尽繁星的眼眸。

　　——即使那些心动，全都是虚幻的一场梦。

　　顾皙转头去看肖聿锦。

　　阳台上没有开灯。

　　只有书房里的一盏小灯投来的光在肖聿锦的脸上留下一片影。

　　似曾相识的情景，顾皙微微蹙眉。

　　有种朦胧的熟悉的感觉，可仔细去想却记不清了，记不清那时具体的情形，更记不得那时候对面的人是谁。

　　那句“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已经到了嘴边，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如果他们真的曾经相识，肖聿锦却一直不曾提起，甚至对他心生厌恶，只能说明他们的过去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

　　他不敢去轻易触碰那个过去。

　　却又无法不在意。

　　然而唯一有可能知道的贺修文对此似乎毫不知情，在那次酒会之前，他根本就不认得肖聿锦。

　　或许他可以去问肖聿宁和温知予。

　　但问他们和问肖聿锦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无迹可寻的，有果必有因，他不会去随便窥探别人的隐私，但有些无伤大雅的事，是可以打听的。

　　与其一直在意，不如索性去寻找事情的真相吧。

　　或许他丢失的那段记忆，真的与肖聿锦有关也说不定。

　　顾皙早上为了去堵送花小弟起太早，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肖聿锦在书房里看了会儿书，书架上的书都很新，很显然它们的主人很少会翻阅，但他注意到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大部分都半新不旧的样子，在一堆崭新的书里显得很突兀。

　　肖聿锦随手拿了几本翻看，很意外的是里面有很多笔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标注，字迹是顾皙的，看来是真的认真研究过。

　　他看过顾皙现在的字，和七年前有了不少变化。

　　而书里的那些字，很显然是至少五六年前留下的。

　　肖聿锦随便翻看了几眼，并没有多想，把书放了回去。

　　第二天贺修文带着顾皙和肖聿锦去了贺家马场——马场的名字就叫“贺家马场”。

　　贺家马场离别墅不远，开车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附近有不少会员制的俱乐部，基本都是上流社会的交际场所。

　　贺家马场虽然不对外开放，但规模很大，也出过很多在世界级比赛中得奖的赛马，所以在国内外是小有名气的。

　　贺修文带着他们去看了小马驹，顾皙早就看过照片了，但见到本尊也不得不承认这匹小马虽然血统不算最好的，却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马了。

　　“漂亮吧？”贺修文得意地问。

　　顾皙和肖聿锦点头。

　　贺修文摸着小马驹的鬃毛，说：“喜欢的话这匹马就留给你来养好吗？”

　　顾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就表示以后有更多机会父子相处，贺修文松了口气，高兴起来，拍了拍马背：“还没取名字呢，小皙来取吧。”

　　顾皙说：“就叫王子吧。”

　　贺修文笑：“白马王子？这名字不错，就叫这个了。”

　　让驯马师牵了几匹马过来，顾皙体质不好，给他挑了一匹温顺的骟马。贺修文一问才知道肖聿锦五六岁开始学了近十年的马术，男人好胜心一起，两个人比赛起来。

　　顾皙就自己骑着马随便走走。

　　驯马师也骑了匹马跟在他旁边陪他聊天。

　　驯马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跟顾皙说了些马场的趣事，倒也不觉得无聊。

　　走着走着就到了餐厅，恰好顾皙口渴，老陈说餐厅里有咖啡厅，两人便下了马进了餐厅。

　　贺修文在这家马场投注了不少心血，员工福利也好，餐厅就装修得极尽豪华，这时候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除了餐厅的工作人员没有旁人。

　　老陈去点了两杯咖啡，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端着咖啡走过来，顾皙微微颔首道了声谢，把那杯卡布奇诺挪到了自己面前。

　　站在旁边的服务生没有离开，顾皙疑惑抬头，对上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

　　两人默默对视了片刻的功夫，老陈抬头看向那年轻人。

　　“怎么了，小郁？”他来回打量着顾皙和那姓郁的服务生，“少爷……你们认识？”

　　小郁？

　　眼前这张脸和多年前记忆里的一张脸渐渐重合。

　　那人嘴唇动了动，缓缓开口：“顾皙，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郁衍。”

　　顾皙看了他一会儿，表情淡淡地点了点头。

　　老陈走了出去，坐在顾皙对面的人换成了郁衍。

　　顾皙一边搅动着咖啡，一边微微抬起眼睑打量着对面的郁衍。

　　他们有十年没见了吧，印象里的郁衍高高帅帅的，学习也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当年清秀的少年变成了普通的青年，面部轮廓还算清秀，只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早就没了以前的神采。

　　顾皙垂下眼，抿了一口咖啡，问：“要不要喝点什么？”

　　郁衍摇头。

　　他明显拘谨地坐着，双手放在桌子下面，搭着自己的膝盖。

　　顾皙礼貌性地问了那句话之后就不再说什么。

　　时隔十年，他和郁衍坐在一起叙旧。叙旧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可笑，毕竟他们之间的“旧情”，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事。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郁衍说：“对不起，顾皙。”

　　顾皙支着下巴看着窗外，闻言淡淡笑了笑。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呢。都过去了。

　　郁衍没有抬头看他，兀自说了下去：“那时候太小了，‘同性恋’这个词就像是洪水猛兽，我真的太害怕了，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把他写给他的情书，贴在学校的布告栏里吗？

　　郁衍很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终于抬起头来：“不是的，顾皙，情书……不是我贴的，是刘鑫。”

　　刘鑫是谁顾皙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但那并不重要。

　　类似于“我写给你的情书为什么会在别人手里”、‘你如果不愿意为什么它最后会被贴出去’这种质问也没什么必要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顾皙转过脸来看着他，“时隔十年让我心无芥蒂地跟你和解吗？郁衍，你不喜欢我其实没有什么错，但如果换作是你经历了后来那些事，你也没办法‘通情达理’大度地表示没关系的。”

　　郁衍狼狈地低下头。

　　顾皙用力闭了闭眼。

　　在他的情书被贴在布告栏上的那一刻，他就被孤立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以至于当那些流言传出来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它的真实性，因为他已经被打上了不可饶恕的恶心的同性恋的标签。

　　学生时代的那些肢体和语言上的暴力让他受了太多的苦，那不是单纯的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

　　他可以原谅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因为轻信流言而做出伤害他的行为。

　　他可以理解那是年幼无知。

　　可他不能原谅郁衍。

　　郁衍不喜欢他本没有错，但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不应该被随便践踏。郁衍把他的隐私展示给别人看，或许还和别人一起嗤笑嘲讽过他。

　　一腔热忱被踩在脚下碾碎。

　　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比这更让人心痛的呢。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十年了，我对你的喜欢早就消失了，你也不必一直耿耿于怀于过去。我未必会原谅你，但比起去憎恨你，我更希望我们从此陌路，陌生人之间，没必要纠结于过去的爱和恨，人活着，只要对得起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不是吗？”

　　郁衍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他真的可以问心无愧吗？
第43章
　　顾皙微微颔首示意，站起身来。

　　转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肖聿锦和贺修文。

　　不知道他们的对话被听到了多少，顾皙双颊浮起一层薄红，被撞见和多年前曾经喜欢过的对象重逢的场面，虽然并不算是什么值得尴尬的事，但现实毕竟并非这么简单。

　　即使没人知道他曾经遭遇过的排挤和暴力对待，可还是让他有种隐秘的难堪。

　　贺修文半眯着眼朝郁衍看了过去。

　　郁衍这时才意识到顾皙的身份似乎不简单。刚刚老陈叫顾皙“少爷”，而此刻贺修文的出现，以及他这个审视的眼神，一切都显而易见了。

　　贺修文商场浸淫数十载，眼神其实十分锐利，郁衍不禁抖了一下，匆匆忙低下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三人走出了餐厅，之后谁也没有提刚才的事。

　　周日贺修文和肖聿锦各自有约，顾皙干脆在别墅多住了一天，免得温棠为了给他做饭来回跑。

　　上午和温棠去河边钓了会儿鱼，顾皙下午就躲在阳台画室晒太阳，顺便查了下肖聿锦的资料。

　　虽然肖聿锦在大佬遍布的首都名流圈里排不上名号，但在青年才俊中也算出众，何况肖辰以前在官场位置不低，儿子自然也备受瞩目。他两年前毕业于全国第一学府首都大学，大学期间自然学业优异，再往前追溯，六年前他以高考省状元顺利进入首都大学，而他就读的高中，是宴城第二中学。

　　顾皙放下手机。

　　秋日午后，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有些手脚发凉。

　　那么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和他在同一个学校念同一个年级，即使不是同班，他也不应该毫无印象。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让他在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遗忘了那段记忆，他一直以为顾曼的去世让他得了心理疾病，那么会不会还和肖聿锦有关呢？

　　顾皙无意识地摸着手腕，慢慢地，他低下头，看着左腕上的那串红珊瑚手链。

　　顾皙不喜欢戴饰品，贺修文送给他的几十万上百万的腕表他都懒得戴，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串手链就在他的手上了。

　　他记不起来是在哪里买的了，就这么普普通通的一条手链，他除了洗澡的时候平时都舍不得摘下来。

　　那种执着，似乎有点像是对肖聿锦的感觉。

　　有时候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它那么重要，只是一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感觉，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

　　顾皙画了一个下午加一个通宵的图，赶出了两天的工作量，跟陆洵请了个假，订了回宴城的机票。

　　上午八点的飞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到了宴城时快中午了。

　　打了个车回家，七年没有回来了，宴城的变化很大，老街还是那条老街，但开发到这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或许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他和顾曼住了十八年的地方也要不复存在。

　　这一刻倒是有些庆幸的，庆幸自己现在就回来了，而不是等到它消失之后。

　　即使这是个对于顾曼和他来说有过许多痛苦的地方，但无法否认，他在这里长大，这里有母子两人朝夕相伴相依为命的家，痛苦有之，快乐亦有之。

　　如今时隔七年再次回来，或许是心境变了，以前曾经以为自己不会想再回头的地方居然也让他如此怀念。

　　毕竟，这里是他的开始，也是顾曼的结束，承载着他们母子十八年的生命。无论如何，都是特别的。

　　出租车路过二中，正是上课的时候，校园里空荡荡的，只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开过老街，拐进巷弄，白楼红墙，红色的铁门紧锁。

　　顾皙下了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来。所幸这把钥匙没有遗失，收在他在别墅的保险柜里，不然想进门似乎也有些麻烦。

　　很久没有开过的锁有些生锈了，开了很久也没能打开，额头上溢出了几滴薄汗。有自行车的声音路过，停了下来。

　　顾皙低着头开锁，身后有人高声问：“你是做什么的？”

　　顾皙回头。

　　首都的秋日已经开始变冷，宴城的正午日头却有些毒辣。汗珠划过眼角，一阵刺痛。顾皙眯了眯眼。

　　然后他听到有些变调的声音。

　　“顾皙？”

　　脚步声匆匆而来，顾皙抬手擦了擦眼睛，再抬头，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个子很高，站得太近了，顾皙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长相。这样的距离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抵上铁门。

　　“我是沈健啊，你不记得了吗？”

　　那人看着他茫然的眼神，话语中似乎有些失望的语气。

　　顾皙怔了一下。

　　“没有……”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和七年前的那个两百斤的胖子实在是对不上号，明显是经常锻炼健身，身材很好，以前脂肪堆叠的脸现在也显出硬朗的轮廓来，原来沈健长得也不差，“你变了好多，一下子没认出来。”

　　沈健笑了一下：“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啊。”

　　顾皙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沈健抬了抬下巴，说：“你先进去吧，回来呆几天？有时间一起吃个饭聊聊。”

　　“我回来拿点东西，明天——”顾皙顿了顿，原本想拒绝，他看着沈健，想了一会儿，问，“你认识肖聿锦吗？”

　　沈健似乎没听清，也或许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发问，表情有些怔怔的：“什么？”

　　顾皙抿了下嘴唇：“我的意思是……我和肖聿锦……”

　　“你们，还有联系吗？”

　　顾皙瞳仁微微缩了一下。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他背在身后的手摸着铁门粗糙的纹路，点了点头：“嗯……晚上方便的话，我请你吃饭。”

　　沈健笑：“好，那我晚上来找你。”

　　顾皙点点头，沈健又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转身走到停在另一侧的自行车前，他骑走前又回头朝他挥了下手：“晚上见。”

　　顾皙看着他骑远，回身继续开锁，这次居然一下就打开了。

　　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音。

　　顾皙深吸了口气，走进院子里。

　　水泥地面的院子里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泥土，屋内更是狼藉，原本洁白的墙面因为潮湿而生满霉斑，天花板上到处有蜘蛛网坠下来，家具和地面上都是灰尘。

　　顾皙先打开了顾曼卧室的门。

　　衣柜和床经年不用已经有些腐朽了，他打开柜子看了看，顾曼的衣柜里挂满了裙子，衣柜旁边的小抽屉里，装着一些项链、耳环、戒指和簪子。这些几乎都是顾皙给顾曼买的。

　　顾皙记得他还小的时候，顾曼根本不舍得给自己添置新衣，更不用说买什么首饰。但顾皙知道，顾曼是很爱美的。她买不起太贵的裙子，会去买一些瑕疵品，破了洞的就会很便宜，回来用丝线绣很漂亮的图案，会画画的一双巧手，绣出来的图案精致大方，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便宜货。

　　顾曼也不会给他买很多衣服。

　　但她会给他买最实用的质量最好的，不管吃的还是用的，在自己身上只舍得花十块钱，却舍得给顾皙花几百块。

　　顾皙长大了，一切就都反了过来。他愿意穿十几块的地摊货，却要给顾曼买几百上千的裙子。

　　把顾曼的卧室清理打扫干净，顾皙上了二楼。

　　他的房间更简单一些，一张床一张书桌。

　　桌面上还摆着一本打开着的数学课本，旁边放着一叠演算纸和一支笔。书架上很显眼的位置放着一盒没有拆封的云南白药。

　　顾皙微微皱眉思索。

　　他以前时不时会挨打，所以家里常备红花油和碘伏，怕顾曼看到平时都是收在小抽屉里的，他印象里自己似乎没有买过云南白药。

　　他打开抽屉，中间的抽屉里有几张礼盒包装纸裁剪下来的边角料。顾皙可以确定自己那时候除了顾曼并没有可以送礼物的对象，而他给顾曼的礼物几乎不会大费周折地包装。

　　一下午，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翻找找，还真的被他找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他没有收集癖，却在一本书里看到了很多糖果巧克力的包装纸，里面还夹着两张电影票和几张小票，小票的日期是在顾曼生日的前夕，他买了一个生日蛋糕，还买了一双品牌运动鞋。那鞋说起来不算多贵重，但对于那时候一双鞋最多花几十块的他来说，会买一双名牌运动鞋已经很奇怪了。还有些去哪里玩的票据，都是成双成对的。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这一切都显得很莫名其妙，但顾皙隐隐约约猜得到，这些，大概都和肖聿锦有关。

　　右边带锁的小抽屉里是他的宝贝单反相机。

　　顾皙把相机拿出来的时候，听到楼下沈健叫他的声音。

　　他打开窗，看到沈健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和牛仔裤，他坐在自行车上，一条长腿支着地，正仰头看着他。

　　顾皙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场景。

　　也是这样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一个面容模糊的少年载着他，穿过大街小巷，他依稀能够感觉到自己抱住的那劲瘦的腰肢的温度，心跳也似乎回到了那一幕时的蠢动。

　　“顾皙？”

　　沈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顾皙答应了一声，关了窗，看了看手里的单反，把它在了桌上。

　　他走下楼时，沈健在大门外看着他说：“你站后面扶着我肩膀，我带着你。”

　　顾皙下意识摇了摇头。他潜意识里，并不想去搭另一个人的自行车。

　　两人都是一愣。

　　顾皙说：“抱歉，我……”

　　“那我把车停在这里，我们走一走吧。”沈健并没有深究。

　　顾皙点头，沈健把车停在院子里，顾皙锁了门，两人往街上走去。

　　沈健说现在私家车多了，巷子里不好开车，街上修了个停车场，来回步行有点远，他平时都是在后备箱里放一辆自行车。

　　沈健又说他自己在市内开了家小公司，以前跟他一起混的一些小弟现在还在跟着他干。顾皙开玩笑地问他不会是收保护费的公司吧，沈健哈哈大笑。

　　两人果真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一样聊天，其实如果不是后来那些事，他们的确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

第44章
　　沈健带顾皙去的地方离老街不远，是一个农庄，以前他们初中时曾经来这里秋游，那时候农庄停冷清的，也就只有钓鱼爱好者三两成群地光顾，沈健跟他说农庄这几年换了经营模式之后挺火，也算是附近有名的网红打卡点。

　　菜还可以，不算多好吃，主要是有锅有灶，一口大锅旁边围着一圈圆桌，各种蔬菜排骨鸡肉往锅里随便加，炖一锅大杂烩，有点东北乱炖的意思。

　　“喝什么酒？白的还是啤的？”沈健问。

　　顾皙摇头：“我喝不了。”

　　沈健上下打量他纤细的身板，想了想最后也没要酒，要了一扎鲜榨果汁。

　　两人隔着半米远坐着，沈健时不时起身掀开锅盖拿着铲子在锅里拨弄一下，肉类都是提前炒过的，蔬菜易烂，不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沈健给顾皙铲了一铲子的肉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我自己来吧。”顾皙说。

　　“跟我客气什么啊。”沈健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沈健举起杯子：“年轻时候不懂事，有些事想不开，给个面子，今天就以果汁代酒，一笑泯恩仇。”

　　顾皙跟他碰了碰杯。

　　沈健问：“你跟肖哥真的还在一起呢？”

　　顾皙点点头。

　　沈健表情略有些古怪：“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们铁定吹了呢。”

　　心跳快了起来，顾皙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沈健继续说：“其实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猜会有这么一天……”

　　顾皙笑了笑，他大概明白沈健的意思。

　　沈健看他表情并没有什么不快，也就不再避讳：“你也知道，你那时候的风评实在是……你们闹翻了之后，他来找过我，我就跟他说了你的那些事……”他抬眼看了一眼顾皙，“他那时候挺失望的，我还以为你们……后来你和阿姨去哪了，这么多年也没回来，你和肖哥又是怎么联系上的？”

　　“我妈……去世了。”

　　沈健一怔，愣了半天才回过神似的“啊”了一声。

　　“我被我爸接回了首都。”

　　“哦……啊？你爸？”顾皙在宴城住了十几年，大家都以为顾曼青年丧夫，谁也没想过顾皙还有个爸。

　　“以前每个月来看我的人，其实是我爸。”

　　“……”沈健一下子转不过弯来。如果那个人是顾皙的爸爸，那那个去顾家闹的女人……

　　“我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结婚了。那个女人是他原配。”

　　“……”沈健倒抽了口冷气。

　　所以顾皙默默背了那么久的锅，不争辩，全都默认了，其实……其实是为了保住顾曼的秘密？

　　顾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沈健说这些。可能是多年后的重逢，发现沈健跟以前变化太大，让他忍不住放下防备，也可能是这件事堵在心口这么多年，太累了。

　　他已经和这里的一切断绝了关系，余生都未必会再回来，顾曼也已经去世了，说与不说，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肖哥？”

　　顾皙“唔”了一声。

　　他想，如果他真的那么爱肖聿锦，一定会想和他说的吧。可是为什么没有跟他说呢，是没有跟他说，还是没有机会说？

　　“他和你分手，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吗，不过还好了，你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在一起了，现在，都说开了？”

　　顾皙微微歪着头。

　　原来他们没能在一起，只是因为这件事。

　　肖聿锦不信他。

　　这个事实闯进脑海中的时候，顾皙的胸口里闷闷的。他觉得自己当初一定很爱很爱肖聿锦，以至于即使失忆之后，见到他还是情难自禁。可肖聿锦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他，甚至大概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那么决绝。

　　他真的喜欢他吗？

　　“你觉得，他喜欢我吗？”顾皙问。

　　沈健想了想，说：“我觉得是喜欢的吧。其实没有人告诉我你们在一起了，可是他给我的感觉……就很……怎么说呢，很在乎你。后来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差不多确定了。”

　　“可是他那时候去找你询问真相，却好像并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呢。这是喜欢吗？”

　　“……”

　　顾皙笑了笑，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

　　沈健低头，看到他的左手，又看到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们结婚了？”

　　“嗯……不过暂时没打算公开，帮我保密吧。”

　　沈健点了点头，表情怔怔的，后来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只不过顾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注意到而已。

　　其实对少年时的沈健来说，对顾皙的感情是矛盾的，所以他不是不理解肖聿锦那时候的想法。知道他们闹翻了以后不会在一起的时候，他内心，可耻地居然有些隐秘的高兴。

　　看着身边过了七年仍旧没什么变化的顾皙，沈健心想，还是太晚了。

　　少年时太胆小，不敢去想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他。可当他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和沈健聊了几个小时，沈健跟顾皙说了些两人都认识的那些同龄人的近况，顾皙觉得随着人年纪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人真的可以放下很多事，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过得怎么样，他居然也能津津有味地听沈健说半天。

　　两人回去后，在街上分手，沈健说：“明天你回去的时候我送你去机场吧。”

　　顾皙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跟沈健交换了手机号码。

　　回到家，顾皙继续收拾好下午还没打扫完的房间，他拿起桌上的相机，想了想，没有打开，而是转身去了画室。

　　画室的位置很好，光照足，看起来没有别的房间那么糟糕。

　　画室中间立着他的画架，画架上蒙着一块遮尘布。

　　顾皙走过去，在画架前站了一会儿，慢慢掀开了那层布。

　　灰尘在灯光下漂浮，飞舞，然后落地。

　　顾皙看着画中的少年，画中少年也看着他。

　　少年乍一看有一双没有温度的淡漠的眼，可仔细分辨，却似乎又不完全是淡漠，那是作画的他所看到的吗，隐藏在无所谓之后隐隐跳动的火焰，是什么让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是画前的自己吗？

　　是画他的他吗？

　　肖聿锦，喜欢过他。

　　如果在和沈健聊天的时候他怀疑过，可现在，当看到画中的少年时，他却明白，这个少年是喜欢他的。

　　只是他的喜欢，还不足以让他相信他。

　　会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戒备的人，肖聿锦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顾皙把这副画包好，准备回首都的时候带走。

　　他回到卧室，重新拿起了相机。

　　一张张往前翻，平时拍的风景照里夹杂着少年时的肖聿锦的抓拍。

　　七年，肖聿锦比他的变化大很多。

　　也或许，在那时候的肖聿锦，在情感上和现在是不同的。

　　和他画里的一样，那时候的肖聿锦虽然也总是面无表情，可眼神却是活的，是有着光芒的。

　　他有着少年人的清瘦，瘦却不弱，只是没有长成的身体过于纤长，而现在的他显然身材好了太多。

　　顾皙慢慢往前翻，然后他看到了一张手部特写。

　　确切地说，是两只手。

　　前面的手拽着后面的手，两只手的手腕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红珊瑚手链。顾皙认得被拽着的那只手是他的，而另一只手……

　　他继续往前翻。

　　他看到肖聿锦站在一片棕榈树前，手腕上戴着红珊瑚。

　　再往前，穿着同样的衣服的肖聿锦，手腕上却是空荡荡的。

　　他们曾经去过某个地方旅行，可他已经不记得了。

　　顾皙关掉相机躺在床上。

　　大脑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讯息，他有点乱。

　　原来七年前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肖聿锦的不信任、顾曼的去世，一下子把他给打垮了，这些拼凑起来的过去，不是他记忆里存在过的，就好像是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少了些真实感，所幸正是如此，他才能这么冷静地在这里思考。

　　他以为知道了真相可以解决某些事，可现在他反而更加矛盾。

　　肖聿锦他真的需要他的解释吗？

　　七年前他不需要，七年后的今天，解释了还有意义吗？

　　对肖聿锦是否有意义他不知道，对他呢？

　　说到底，七年前，肖聿锦终究还是放弃了他。

　　顾皙一夜没能睡着，他疲惫不堪，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有没有意义，他是喜欢肖聿锦的。被自己喜欢的人误解的感觉并不好。

　　回去了就跟他说清楚吧。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和肖聿锦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好在，他没有什么都忘记，起码他还能告诉他，那些流言的真相。

　　至于时至今日，他和肖聿锦错过的感情能否重修，那就看天意吧。

　　顺其自然。

　　只能如此。

　　回去时顾皙带走了那幅画，也带走了顾曼留下来的遗物。

　　两年前顾曼的骨灰被带回了故乡，葬在顾皙的祖父母身边。顾皙先去了一趟顾曼的老家祭拜。只是他第一次一个人来，以前贺修文不放心他，但顾皙不愿让他去顾曼的面前，所以都是温棠陪着他。

　　他去扫墓，也不会说什么话，就只是在墓碑前陪顾曼坐一会儿。

　　这次没有人在旁边催促，他就漫无目的地坐了很久，一直到暮色四合，顾皙站起身来，看着墓碑上顾曼带笑的脸，他也笑了笑。

　　“妈，我和肖聿锦结婚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顾曼的坟墓前开口说话，他给顾曼看了他手上的戒指。

　　“我以前还奇怪，他为什么……会主动询问你的事。现在我知道了，我想，他应该很喜欢你，”他用拇指摸了摸戒指，又笑了一下，“下次，我带他一起来看您。”
第45章
　　下班时分，肖聿锦收拾好公文包，起身离开办公室。

　　周日把车送去保养，还没来得及取，坐地铁回家要换乘，花的时间反而久一些。这两天顾皙不在家，温棠会等着他吃完饭收拾了餐桌再回，肖聿锦不想让她等太久，让她不必管自己，温棠却放心不下，只好一下班就往回赶。

　　“年轻人三餐要好好吃，忙了一天不吃点热乎乎的怎么行。”

　　这么关心他的温棠，让他久违地再次感受到了母亲般的关怀，他当年太年轻，太过决绝，辜负了顾曼，没能陪伴她走过生命的最后一程，所以愈发珍惜温棠。

　　在这一点上，他和顾皙是一样的。

　　他们在温棠的身上寻找顾曼的影子，也真心把她当成敬爱的长辈，因为温棠值得。

　　走过一间办公室时，无意中听到几个职员的谈话。

　　“那辆帕拉梅拉已经兜了第三圈了吧？”

　　“不止，我已经看到四次了。”

　　“靠，工作都没做完你们还有时间在这里看豪车？”

　　“头发快熬秃了，偷会儿懒不行吗？”

　　肖聿锦脚步一顿。

　　帕拉梅拉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是黑的，这才突然记起，下午的时候手机电量告罄，当时太忙没来得及充电随手丢在旁边，现在已经自动关机了。

　　肖聿锦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楼去。

　　他走出公司大厅，准备转向地铁站的方向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一顿。

　　当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车行道上寻找那辆帕拉梅拉的影子时，蓦地皱紧了眉，迅速收回视线往地铁站走去。

　　不知不觉中，又开始在意起来。

　　难道还想重蹈覆辙吗？

　　忍不住沉下脸来。

　　走了大概四五百米，一辆车缓缓靠了过来，肖聿锦回头，白色的帕拉梅拉停了下来。

　　“上车。”顾皙趴在方向盘上，歪着头看他。

　　肖聿锦停下脚步。

　　地铁口就在几百米外的地方。

　　想起温棠还在等，理智终于还是战胜了冲动，他打开车门上了车。

　　“棠妈说你这两天出门没开车？怎么了？”

　　“在做保养。”

　　顾皙“哦”了一声，等他系好安全带才发动了车子。

　　“要听歌吗？”顾皙问。

　　肖聿锦摇了下头。

　　顾皙匆匆扫了他一眼，朝他笑了一下：“无聊的话可以睡一下，到了我再叫你。”

　　肖聿锦没有说话，也没有睡觉。

　　沉默了一会儿，在等红灯的时候，顾皙突然开口：“我这两天，回了一趟宴城。”

　　肖聿锦转动眼珠看过来。

　　顾皙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宴城变化不小，不过老街倒是没怎么变。你知道吗，我家院子里的土有这么厚，”顾皙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比，“都长出野草来了。一转眼居然已经七年了。”

　　顾皙说到这里没有继续下去。

　　沉默一直持续到回到海纳国际。

　　两个人乘上电梯时，顾皙说：“一会儿聊一下吧。”

　　肖聿锦抿了下嘴唇。

　　他大致猜得到顾皙想和他聊什么，然而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正打算反问一句“聊什么”，电梯到了。

　　温棠正在玄关穿鞋，抬头看到他们笑了一下：“我就猜你们要回来了。饭菜都放在桌上了，吃完把碗放到洗碗机里明天我再收，我先回去了。”

　　顾皙问：“张叔来了吗？”张叔是别墅的司机，每天负责接送温棠来海纳。

　　“刚刚打了电话，说马上就到了。”

　　“那我送你下去。”

　　温棠笑着把顾皙从电梯里推了出去：“快去吃饭吧。聿锦，让小皙早点睡。坐了一天飞机了，回来沙发还没坐热，听说你没开车就要去接你下班，叫都叫不回来。”她说着朝肖聿锦眨了眨眼。

　　“棠妈……”

　　“好了好了，我不做电灯泡了，快去吃饭吧。”

　　电梯下去了之后，顾皙和肖聿锦才转身走进客厅。

　　肖聿锦先去洗了个澡，顾皙下午回来时已经洗过了，换了身家居服先去吃饭。等到肖聿锦洗完澡出来，他正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嘴角挂着笑，抬眼看到肖聿锦，随口问：“你还记得沈健吗？”

　　正说着沈健又发了消息过来，顾皙回了一大段话，再抬头时，发现肖聿锦还站在餐厅门口，眉心紧蹙，表情沉郁。

　　顾皙眼角跳了一下，垂下眼，放下手机，缓缓收敛了嘴角的笑容。

　　他搅着碗里的粥，说：“肖聿锦。”

　　他说：“肖聿锦，你有一瞬间曾经想要相信我吗？”

　　肖聿锦沉默着看着他。

　　“七年前——”

　　“你让我怎么相信？”肖聿锦的呼吸不断起伏着，即使过去了七年，很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每一件事，让他怎么去相信？

　　顾皙看着碗里的粥。

　　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碎掉了。

　　“我去找你，却看到你在酒店外，从一辆豪车上下来。我去找沈健，却听到那些……”肖聿锦握紧双手，头快炸了，那已经蛰伏了整整七年的被背叛的愤怒，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时候，再次爆发了。

　　就在他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顾皙慢慢抬起眼睛。

　　他的瞳仁依旧黝黑，在这一刻却失去了原本的明亮，显得黑洞洞的。

　　他说：“你看到了，不去当面质问我，却去找沈健问所谓真相。可真相到底是什么呢，你看到的听到的就真的是真相吗？”他微微侧开头，即使知道肖聿锦那时候是真的喜欢过他，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地失望，“你知道吗，我爸最喜欢的车就是迈巴赫。”

　　肖聿锦怔住了。

　　当顾皙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首都的车牌号。

　　贺修文最喜欢的车……

　　顾皙的手机有消息进来，屏幕在一下下地亮着，他没有打开，只是偏着头看着手机，食指缓缓在手机边缘一圈圈描画着。

　　“我妈她，直到怀了我，才知道我爸他有家庭。她明明会有一个别人梦寐以求的未来，却因为舍不得放弃我，在名誉垂手可得的时候，抛弃了她即将拥有的一切，躲去了宴城。她什么都不要，只想要我而已，可我爸的原配却仍旧不愿意放过她。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她恨死我和我妈，可错的到底是谁？我妈也是受害者啊，在不知情的时候被欺骗，隐姓埋名，连自己最喜欢的职业都放弃了，这还不够偿还她吗？我知道我妈一直怨恨我爸，所以每次他来找我，我只能偷偷去见他，那就是你撞见的场面，的确是见不得光的交易，但我的见不得光，仅仅是对于我妈而已。”

　　顾皙抽了下鼻子，笑了笑，抬头看着肖聿锦。

　　那个他曾喜欢的少年，那个曾喜欢他的少年，没来得及知道的真相，时隔七年旧事重提，他把真正的真实摆在他面前，可他已经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过去。

　　他知道自己喜欢肖聿锦。

　　可他也知道自己对他很失望。

　　这种矛盾快把他逼疯了。

　　一只手握着胸口，衣服被揉皱成一团，顾皙单手支着桌子站起来。

　　“吃完记得洗碗，我先……回房了。”

　　他匆匆抓起车钥匙一边往楼上走一边从糖果盒里拿出一颗药直接就着口水吞了下去。

　　肖聿锦像一个雕塑一样站在那里。

　　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恍恍惚惚中他有种自己是谁现在他在哪里的疑惑。不久前还坐在对面的餐桌旁嘴角含笑的顾皙，因为他的一句反问眼神空洞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顾皙……

　　他一直以为自己被欺骗被背叛，可到头来，却原来是他背叛了顾皙。

　　是啊。

　　顾皙说的对。

　　为什么宁可问一个不想干的人，也不愿去当面问当事人？

　　只是因为那可笑的自尊心，却放弃了得知真相的机会。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被背叛，他明明最爱的是他自己，没有付出该有的完全的信任和喜欢，却希望顾皙拿出百分之百的真诚和爱意，他凭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转身朝楼上拔脚狂奔。

　　猛地推开门的时候，靠坐在床头发呆的顾皙被吓了一跳。

　　肖聿锦大步走过去。

　　他站在顾皙面前。

　　他张开口。

　　他却一下子失去了声音。

　　嗓子发紧，喉头泛酸。

　　视线忽然就模糊了。

　　瞳孔里映出的最后一个清晰的影像，是顾皙错愕睁大眼的表情。

　　“你……”

　　“为什么即使被伤害过一次，还要选择和我在一起？”

　　“……”

　　“值得吗？”

　　顾皙没有回答。

　　肖聿锦又重复了一次：“值得吗？”

　　顾皙不是不想回答，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即使到现在，他也记不起七年前的事。如果七年后重逢时的自己没有缺失那段记忆，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大概，会和现在截然不同。

　　或许当他问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的时候，只是成年人维持自尊心的装腔作势而已。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因为没了记忆，所以他遵循了本心，这个选择到底是对是错，没有走到最后，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第46章
　　肖聿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个性如此，迟来的道歉似乎也无法弥补七年前的冷漠给顾皙带来的伤害，毕竟“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出口，与其说是让被伤害的人好过，不如说是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而已。

　　所以他没有说。

　　他只是试探性地，朝顾皙伸出了手。

　　而那个曾经被他轻易放弃的人，就像七年后仍旧会执迷不悟地回到他身边走进他生活，此时此刻，仍旧像扑火的飞蛾一样，被伤痛了，却还是靠向他。

　　所幸他并非灼人的烈火。

　　他收起了那些尖锐的刺，双手捧起他的脸，抱住他的头，把顾皙拥进了怀里。

　　顾皙紧紧搂着他的腰，头贴着他的胸腹，他在颤抖，而他也在颤抖，就像是灵魂在共鸣，他们感受到了彼此的痛，彼此的苦，还有那跨越了七年的爱情，从未泯灭过的，早已经根深蒂固的感情。

　　七年前的顾皙，在肖聿锦黑白的生活中留下了浓墨重彩力透纸背的一笔，以至于即使因误会而怨恨，却从未曾忘记过那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鲜活的人的，少年人青涩稚嫩的感情，那是只有顾皙带给他的、教会他的感情。

　　窗外中庭的音乐喷泉不时变幻着绚烂的颜色，泉水汹涌澎湃，就像他们此时的心情。

　　两个人肩靠着肩依偎在阳台的落地窗前，十指交叉的手指搭在顾皙微微曲起的膝盖上。

　　肖聿锦侧着头垂眼打量顾皙，那扇子一样长而浓密的睫毛，很久才眨一下，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他睡着了。

　　顾皙仰起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

　　“……”

　　简单的两个字不过是陈述事实，可从肖聿锦这种内敛沉稳的人嘴里说出来却让人感觉到无法置信的肉麻，顾皙夸张地瞪大眼，捏他的脸：“你是肖聿锦吧，是那个酷盖肖聿锦吧，不是陆洵假扮的吧！”

　　肖聿锦任由他捏着，很严肃地说：“不是。”

　　顾皙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

　　“你一下子这么好说话，我好不习惯啊，你说我是不是抖M啊。”

　　“……”

　　“肖聿锦。”

　　“嗯？”

　　“说说以前吧。”

　　“以前？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

　　肖聿锦想了想，点了下头。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正在被沈健追。”

　　“……”顾皙一脸黑线，“这么丢脸的吗……”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暴露，赶紧抿住嘴唇，抬头悄悄打量了一眼肖聿锦。

　　肖聿锦倒是面色如常，他没有想太多，因为那一面太匆忙了，顾皙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后来看到你和阿姨逛街，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暖。”

　　“你该不会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或许吧。”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我的？”

　　“我也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时候眼里就只有顾皙一个人，顾皙的喜怒哀乐就是他的喜怒哀乐，他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他想慢慢学习慢慢体会，只是还来不及意识到喜欢，他把顾皙给弄丢了。

　　顾皙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

　　“来。”

　　肖聿锦握住他的手，起身，跟着他走出卧室。顾皙推开了书房的门，墙壁最显眼的位置上挂着一副油画。

　　他从没见过的一幅画。

　　画里的人是他。

　　暗红色的丝绸泛着莹润的光泽，少年的他仰卧其上，少年人骨节分明的手掌心朝上搭着额头，衬衫微微卷着，露出一节肌理分明的小臂，薄薄的皮肤下已经有了隐约的肌肉轮廓，衬衫的领子敞开了两颗纽扣，突出的锁骨露出几分性感，然而那张庄严肃穆的脸，却又透出一种禁欲美。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鼻梁硬挺，漆黑的眼珠直直地朝正面望过来，近乎于冷酷无情的表情和长相，像一块冰，可那双眼里的光芒，却给这寒冬带来一片春日的生机。

　　就像是从皑皑白雪下冒出来的翠绿的嫩芽。

　　冷漠中的一道裂隙里，是本人或许都不自知的融融暖意。

　　肖聿锦抬起手，隔着玻璃抚摸那幅画的边缘。

　　“那时候，我是在用这种眼神看你吗？”

　　他说着转过头来。顾皙的视线从画中的肖聿锦脸上，转到现实里的肖聿锦脸上。

　　他抬起手，手指点在肖聿锦的眉心，慢慢划过他左眼的下眼睑，在他眼尾一掠而过。

　　“你以为呢？”他不答反问。

　　肖聿锦沉默。

　　顾皙笑了笑，双手插在家居服的口袋里，趿着拖鞋转身。

　　“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手肘被拉住，顾皙一只脚抬着，还没落地，就被拽回去，单脚撑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后背贴着墙，头顶是那副油画，比他高大英挺的青年一只手撑着他头边的墙壁，一只手按着他的手扣在墙上，他弓着腰，把他整个人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顾皙的心跳骤然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调开目光，肖聿锦却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半强迫性地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是这样的眼神吗？”

　　顾皙微微睁大眼。

　　肖聿锦的脸凑的太近了，近到他的瞳孔里满满的全都是顾皙的脸。

　　“你做什……”

　　“顾皙。”

　　“什么……”

　　“闭上眼。”

　　“……什……”

　　“闭上眼，”肖聿锦的额头抵上顾皙的额头，“闭上眼，顾皙，闭上眼。”

　　他声音很轻，轻，又低沉，带着沙哑的磁性，在他催眠一样的喃喃声里，顾皙颤抖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然后肖聿锦的嘴唇贴了上来。

　　仅仅是一个浅浅的碰触，一碰即离。

　　肖聿锦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睁开。

　　他受不了顾皙那对他没有任何防备的眼神，明明那么清澈无暇的眼神，他却从没有相信过。

　　他说：“顾皙，以后我会一直这样看着你，你对我坏一点，坏一点也没关系，别对我这么好，这次，换我来追求你。”

　　他说：“顾皙，不用原谅我，我也不会和你道歉，你记着我对你的坏，就别这么喜欢我。顾皙，我欠你太多，我还不起了，为什么不讨厌我一点，为什么不恨我一点。顾皙……”

　　他的话说的颠三倒四，这样的肖聿锦是陌生的，让人忍不住难过的，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

　　他隐约明白，肖聿锦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家庭使然，他的七情六欲里缺少了很多东西，可这样的肖聿锦，却对他说出了这些话。

　　而他不知道，正是他，七年前的他，包括现在的他，让肖聿锦有了正常人的情感，变得更像一个有血有泪的人。

　　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相拥而眠。

　　肖聿锦的不信任固然让顾皙失望过，可他也不是放不下的人，何况他明白自己有多喜欢这个人，让两个人都不痛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必呢。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一样了，温棠几乎在看到他们一起下楼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

　　顾皙今天早上胃口很好，一口气吃了九个生煎包，虾仁馅儿的，一口一个，上面撒着黑芝麻，又鲜又香。

　　顾皙搂着温棠靠在她肩膀上撒娇：“我的好棠妈，我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换来一个你啊~你说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温棠被他抱着摇来晃去，也不推他，随他闹，对面肖聿锦抬头看过来，嘴角小幅度地勾了一下，如果是别人，那绝对不会是笑，可如果是肖聿锦，哪怕是这么微不可见的一个小弧度，也算得上是个笑容了。

　　温棠觉得这样的一个早上就特别美好。

　　看来她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肖聿锦开车，顾皙坐在副驾驶上刷手机，刷了一会儿无聊了，就面朝车窗玻璃，举着手机自拍，当然肖聿锦必须入镜。

　　拍完了放大一看，不禁感叹肖聿锦真的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哪个角度都帅的不行。

　　发一张朋友圈，配上一段朝气蓬勃的文字。

　　他微信好友不多，大部分都是在M国认识的，有两三个华人，其他都是外国人，为了跟他交际还特意下个微信，也是难为他们了。

　　然后就是温棠和陆洵，后来加了肖聿宁，加了温知予，也加了沈健，上周末才加上贺修文的好友。

　　这些人都没必要屏蔽的。

　　对了，他还没加过肖聿锦。

　　顾皙伸手：“手机。”

　　肖聿锦问也没问地就把手机解锁了指纹递给他。

　　顾皙也没看别的，只是打开微信加了他好友就又还给了他。

　　既然加了微信，不发个消息怎么能行呢。

　　择日不如撞日。

　　他马上就给肖聿锦发了条微信消息：早上好！

　　手机响了一声，肖聿锦在等红灯时拿起来看了一眼，扭头看他：“你微信是不是发错人了？”

　　顾皙无语。

　　动动手指，又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发错，说的就是你，肖先生，早上好啊~

　　红灯有些漫长，肖聿锦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顾皙的迷惑行为实在是匪夷所思，他犹豫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顾皙的屏幕上弹出来肖聿锦的回复：[小兔叽biubiubiu发射小红心.jpg]

　　顾皙差点被口水呛到：“这……”

　　“怎么了？”

　　“你这么萌让我很有压力啊。”

　　“什么？”

　　“你这个表情包……”

　　“输入法推荐的。”

　　“输入法？推荐表情包？”

　　“……你不知道？”

　　“不知。”

　　肖聿锦简单粗暴一通***作。

　　顾皙：“学到了，不愧是学霸，连这种隐藏小功能都知道。”

　　肖聿锦：“……”眼大无神这个词该不会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吧。

　　顾皙学到了小技巧，马上就开始应用到现实生活中。

　　于是上班路上的陆洵，手机惨遭表情包轰炸。

第47章
　　到了知聿，顾皙下车坐到驾驶座上，朝肖聿锦摆了摆手：“我走啦，晚上下班再来接你。”

　　关了车门，踩油门前转头看了一眼，肖聿锦还站在那里。顾皙朝他笑了一下，肖聿锦弯下腰来，敲了敲车窗。

　　顾皙打开玻璃：“怎么？”

　　“下班等我一下，我过去找你吧。”

　　顾皙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说完看着肖聿锦，想等他先走，肖聿锦却也看着他，没动。

　　顾皙笑：“那我走啦。”

　　“等等。”

　　“嗯？”

　　顾皙睁大眼。

　　肖聿锦弯下腰，头探进车窗里，吻了他。

　　血液直充脑门，顾皙脸红了一片，一直红到耳根脖颈。肖聿锦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转身挥手离开。

　　顾皙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猛地转回身趴在了方向盘上。

　　大冰山撩起人来杀伤力太大了，真TM的要命啊。

　　到了工作室脸上的热度都没有完全退下去。

　　请了两天的假，大家都见怪不怪，也有好奇的问他这两天干嘛去了，顾皙说回了趟老家。

　　“顾老师老家在哪啊？”

　　“宴城。”

　　“宴城在南方吧。”

　　“是啊，南方的小城市。”

　　“我就说嘛，顾老师说话口音软软的，不像是北方糙汉子。”

　　闲聊了几句，顾皙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一桌子的花，一二三，正好三捧。顾皙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皱眉看了一会儿，走进去把花一抱，大步往楼下走去。

　　庭院里有个大垃圾桶，顾皙把花往垃圾桶里一丢，拍了张照片，从黑名单里找到荣尧，把照片发了过去。

　　回去的时候路过前台，跟刘姐说：“刘姐，下次再有花送过来，直接帮我丢到垃圾桶就好。”

　　刘姐“哦”了一声，一肚子的疑问，但毕竟是别人隐私，也不好问什么。

　　顾皙回到办公室，屋子里一股花香，他打开窗户透了会儿气，味道散了，才舒服了点，坐到桌前打开了电脑工作。

　　刚画了几笔，办公室门“哐”地一声被踹开了。

　　陆洵冲进来捏着顾皙的肩膀一阵猛摇：“卧槽卧槽卧槽我TM早上为了看你发的表情包红灯压线了脑子一抽又往前窜了半米，你怎么赔我啊啊啊啊！！！！”

　　顾皙表示自己很无辜：“我让你看了吗？”

　　“你发消息给我我能不看吗？！”

　　“你可以等有时间再看啊！”

　　“卧槽我知道你是不是有急事找我啊你个死没良心的！”

　　“有急事我不会打电话吗？我那么急我还有功夫给你发微信？”

　　“万一是被绑架了不方便打电话呢！”

　　顾皙瞪着他，缓缓比出一个中指：“你就不能盼望我点好的吗？”

　　陆洵哼了一声，拉了张椅子过来：“一大早就秀恩爱。”

　　顾皙羞涩一笑：“你看到了啊。”

　　陆洵支着下巴忧郁状：“唉，我也好想脱单啊。”

　　“工作室这么多小姐姐，我看徐沐歌就不错啊。”

　　陆洵翻了个白眼：“算了吧，她也就对你不错。”

　　“那宋乔也——”

　　“而且我要什么小姐姐，我TM想要小哥哥啊！”

　　“？？？”

　　“什么表情，白天见鬼似的。”

　　“你……”

　　“我？”

　　“你……你也是GAY？”

　　“你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啊！

　　“对了，你这两天干嘛去了？”

　　顾皙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题里，缓了缓才说：“回了趟老家。”

　　“啊，你老家不是没人了吗？回去干嘛？”

　　“就……随便转了转。”

　　“……”

　　“干嘛。”

　　“不想说算了，”陆洵站起身来，“今天有老板请吃饭，点名让你作陪，去不去啊？”

　　“什么鬼，我又不是三陪。”

　　“你要是我肯定花大价钱包你。”

　　顾皙抬脚就要踹，陆洵已经哈哈大笑着跑到了门边拉开了门，又回头说：“中午跟我一起出去一趟啊，这次是个长期的大项目，谈下来我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要，”顾皙盯着电脑屏幕看也不看他一眼，“我还要跟肖聿锦一起回家呢。”

　　陆洵深深地鄙视他：“你这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啊。放心吧，下班前肯定让你回来，哪能谈那么久啊。”

　　“不想动。”

　　“大老板请吃日料哦。”

　　“……”

　　“而且我不会跟温姨打小报告哦。”

　　“……”

　　“去不去？”

　　顾皙转了转手里的感压笔：“那我吃饱了我就找个借口回来啊。”

　　“行行行，你去露个脸就行。”陆洵比了个“OK”的手势，关门出去了。

　　顾皙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饭局了。他算是寻觅工作室的活招牌，在国内外的青年画家里独占鳌头，附庸风雅的大老板们多多少少收藏过他的作品，想见他一面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顾皙也就陪陆洵去过两次，他不习惯跟人在酒桌上交际，也不懂谈判签约技巧，基本上都是冲着吃去的。

　　一上午就设计了一个角色草图，没时间改就被陆洵拖走了。

　　陆洵开车，顾皙就在旁边给肖聿锦发微信。

　　顾皙：吃了吗？

　　肖聿锦：还没。[照目前这个形式来看我应该是饿了.jpg]

　　以前发十条一百条也未必有一个回复，现在发过去几乎是秒回，还带配套表情包。恋爱中的男人啊，一点都不矜持，就算是酷盖也不能幸免啊。

　　顾皙看了看时间，好像还没到午休，想着不能打扰他工作，把手机放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拿出来，咬着下唇给肖聿锦回消息。

　　顾皙：哦，还没下班呢吧。[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jpg]

　　肖聿锦：嗯，还有半小时，你呢？

　　顾皙：陆洵要带我去吃大餐。[可把我自己给厉害坏了.jpg]

　　肖聿锦：大餐？[委屈巴巴.jpg]

　　顾皙：日料！厉害吧！[快来吧我的小宝贝.jpg]

　　肖聿锦：秋天了，少吃点生冷的。

　　顾皙：我有数。

　　肖聿锦：[摸头.jpg]

　　顾皙：肖聿锦。

　　肖聿锦：嗯？

　　顾皙：想你了。

　　肖聿锦：我也是。

　　啊啊啊啊啊这就是恋爱的味道吗，真TM的香！

　　顾皙弯下腰，双臂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把通红的脸埋在手臂里。

　　陆洵……陆洵十分无语。

　　“顾小皙，你撒什么癔症呢你，前几天也没见你们这么如胶似漆啊，你们两个反射弧有点太长了吧这也。”

　　“你懂什么，单身狗。”

　　“靠，哥哥谈恋爱的时候你还喝奶呢。”

　　“你就比我大一岁吧我的洵，你抱着奶瓶谈恋爱啊？那你可真牛批坏了。”

　　陆洵：“……到了，到了到了，赶紧下车接客！”

　　肖聿锦下班了，顾皙跟在陆洵身后，一只手拽着陆洵的衣服，一只手拿着手机和肖聿锦腻歪。

　　穿过景致别致的庭院，到了餐厅包间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被陆洵扯了一下，顾皙茫然地抬头，看到陆洵跟他使了个眼色，连忙收起脸上花痴的笑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正了正表情。

　　“来，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问鼎集团的荣尧荣先生。荣先生，这位就是寻觅老师，本名顾皙，我们都喊他顾老师。”

　　居高临下的荣尧站在廊檐下的木地板上，微笑着抬手朝室内示意：“顾老师，幸会，请进吧。”

　　顾皙漠然扫过他的脸，对陆洵说：“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你们谈。”

　　陆洵盯着他看了两眼，扭头对荣尧笑了一下：“荣先生，真是不好意思，不如我们——”

　　“顾老师哪里不舒服？”荣尧一脸亲切且忧虑地问。

　　顾皙没有回答，垂下眼朝他一点头，和陆洵对视了一眼，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走去。

　　偌大的生态景观庭院，小径错综复杂，顾皙来的时候根本没记路，一通乱走似乎绕了一圈，迎面就看到荣尧朝他走了过来。

　　顾皙左右四顾，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荣尧笑：“顾少。”

　　顾皙皱眉：“陆洵呢？”

　　“顾少不在，我也没什么兴致，只能让陆先生白跑一趟了。”

　　顾皙瞪着他：“你敢耍他？”

　　荣尧说：“别误会，跟你们工作室的合作我很认真，只是顾老师身体不舒服，我着急还来不及，哪还有心情和陆先生吃饭呢。”

　　顾皙懒得跟他废话，手伸进衣兜里打算拿手机给陆洵打电话。

　　荣尧微微眯了下眼，迅猛如鹰隼扑食般朝顾皙扑了过去。五米远的距离，他几乎眨眼间就到了顾皙面前，他一手握住顾皙伸向口袋的手，一手按着顾皙的肩膀，把他推到了旁边的假山上，上半身将他控制住，手顺着顾皙的手腕滑进他的口袋里，摸走了他的手机。

　　荣尧足有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和肖聿锦不相上下，修身的黑色衬衫下可以看到一块块健美的肌肉，体弱的顾皙跟他相比就像是兔子和豹子的区别，被他压着，使足了力气挣扎竟然不能移动分毫。

　　顾皙怒喝：“荣尧！放开！”

　　荣尧非但没有放开他，甚至半拖半抱着，把他就近往旁边的房间里弄。

　　顾皙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喊人。

　　荣尧却是游刃有余：“喂，别喊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还指望谁来救你？陆洵？他已经回去了。”

　　“荣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顾老师不是很清楚吗？”

　　说话间顾皙已经被他带进了房间里，荣尧单腿压着他的膝盖窝，一手按着他的后背，轻轻松松就将他面朝下按在了榻榻米上。

　　荣尧俯下身，在顾皙耳边轻声说：“想请顾老师吃顿饭，顾老师不赏脸，那我们就做点别的事好了。”

第48章
　　陆洵刚行上主路，身后一辆车追上来，把他直接别到了路边。这要不是市郊偏僻没什么车，非得出车祸不可。

　　陆洵一脸莫名其妙，忍着火打开车窗，就看到前面那辆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白人青年，俊秀深邃的五官似曾相识，陆洵思索了片刻，猛地想起来，这人他还真认识。

　　跟他同一届，摄影专业的名人，在学期间就拿了不少奖，只是后来突然人间蒸发了，在他们学校也算是一件大新闻，他记得还跟顾皙聊过这件事。

　　没想到时隔四五年，会在国内见到他。

　　Zorion大步走过来，一只手撑着车顶，弯下腰：“不好意思，吓了你一跳吧，失态紧急就不跟你废话了，顾先生被荣尧扣在鹤居，你快去找他。”

　　陆洵一怔，似乎有点反应不不过来：“什么？”

　　Zorion焦躁地抓了抓额发：“荣尧对顾先生图谋不轨，你快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虽然这只是Zorion一面之词，但陆洵略一思索，想起刚才顾皙的态度，事关顾皙，也不敢不当真。

　　他朝Zorion点了下头，Zorion直接打开车门上了车：“快走，我带你去。”

　　陆洵调转车头，朝鹤居开了回去。

　　下车时Zorion拉起下巴上的口罩，戴上衣服上的兜帽，又抓起陆洵放在中控台上的鸭舌帽：“借我用一下，我不能被荣尧的人发现。”

　　陆洵点了下头，Zorion全副武装地下了车。

　　两人没有走正门，Zorion带着陆洵从侧门进入，一路上岂止是客人，连服务生都没有遇到。Zorion对这里很熟的样子，绕来绕去，直到行到一处幽静的院落，他脚步一顿，往旁边的假山后躲去。

　　“快去！”

　　他话音未落，陆洵已经往前冲了出去。

　　不远处的和室大门敞开，榻榻米上纠缠着两道身影，被压在下面的，虽然看不到脸，可即使只看那被脱了一半的衣服陆洵都认得出来。

　　是顾皙。

　　顾皙虽然极力挣扎，过度消耗的体力不支，已经是强弩之末，正绝望时，身上骤地一轻，眼花缭乱时，听到陆洵熟悉的低呼声：“顾皙！”

　　他心口猛地一热，松了口气。

　　有人冲过来时荣尧已经敏捷地躲向一旁，他站在那里整理着凌乱的衬衫，微微皱了下眉。

　　陆洵上下打量着顾皙，所幸他来得及时，哪怕晚半分钟，后果也不堪想象。

　　陆洵扶着顾皙站起身来，他深吸了口气，帮顾皙把被丢得到处都是的裤子和外套捡回来，站在他面前，把他挡在身后，怒视着一脸微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荣尧。

　　顾皙的羊毛衫已经被拉扯得变了形，两条修长纤细的腿赤.裸着，簌簌战栗。他靠在陆洵的后背上，慢慢穿上裤子，套上风衣。

　　手抖得不像话，仅仅是把衣服穿好就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把风衣的衣带紧紧束好，顾皙弯下腰捡起被丢在角落里的手机，直起身来，忽然朝荣尧脸上丢了过去。

　　距离很近，他那一下又快且狠，就连陆洵都没想到他捡起手机来是为了砸荣尧。

　　荣尧颧骨被手机的边角砸了个正着，几乎是刹那间就红肿了起来。他眸色一沉，微微眯了下眼，用拇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活了三十年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打他，还是打的他的脸。

　　在顾皙身上有了这么多的第一次，荣尧按着刺痛的脸颊，居然笑了。

　　“有趣。”

　　“有趣你大爷。”MD以为自己在演什么霸道总裁强取豪夺的电视剧吗，家里搞***的了不起啊，神经病。

　　他当然不可能对荣尧一无所知，回去查了些荣尧的身份背景，的确吓了一跳。

　　在香城他们荣家可以一手遮天，但这不是香城，是首都。

　　顾皙捡起落在地上后被反作用力冲击着重新滑到他脚边的手机，屏幕像是蜘蛛网一样炸裂了，他点亮屏幕看了一眼，肖聿锦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还没能回。

　　顾皙回了一条消息说自己正在吃饭，拇指打字的时候被破碎的屏幕刮了一下，血染红了手机屏幕。他歪着头看了一眼殷红的拇指，放进嘴里吸了一下，把手机放进衣兜里。

　　陆洵问：“报警吗？”

　　顾皙看了他一眼。

　　报警对荣尧有用的话，他也不敢做出这种事了。

　　“荣尧，你贱不贱啊，”顾皙说，“我说了我对你没有兴趣你听不懂吗，贺氏再怎么入得了你的眼，那是我爸的，是贺修文的，我姓顾。我没有继承贺氏的打算，你就别白费心机了。”

　　红色的血迹印在下唇上，沿着唇纹散开，像是一朵开得艳丽的花，原本淡色的唇一下子明亮起来，配着那张清秀的脸，让人有点移不开视线。

　　“哦，”荣尧点点头，“我想你搞错了。”

　　“什么？”

　　“我现在不单单是对贺氏有兴趣。”

　　“……”

　　“我突然觉得，你这个人就挺值得我费点心思弄到手的。”

　　顾皙深吸了口气，炸了：“你神经病啊你！”

　　荣尧耸了耸肩：“谁说不是呢。”

　　顾皙“靠”了一声。对着个疯子，他还能说什么？

　　“荣尧，你记住，这是首都。我不想给我爸添麻烦，但不代表我要被你欺负。奉劝你一句，做事前先掂量着点吧，撕破了脸，你以为你荣家在首都的势力，比得过贺氏？退一万步讲，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以为我好欺负？”

　　顾皙和陆洵走后，若无其事的荣尧变了脸色，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肚子里窝了一股火没处发泄，转身就把和室给砸了个稀巴烂。

　　从鹤居出来坐回车上，顾皙放松下来才感觉嘴巴里疼的要死，拉下副驾头顶的遮阳板，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内侧好几道口子。

　　这个荣尧是属狗的吗？！

　　把遮阳板推回去，顾皙靠在座椅上，舒了口气。

　　“你跟荣尧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洵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

　　顾皙都快疯了：“卧槽卧槽卧槽，我还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我招他惹他了吗我，跟个神经病似的和我说什么全国就只有他配得上我，他以为他是谁啊他，黑.社会是不是都这么神经兮兮的啊。”

　　“……”

　　“还好有你，”顾皙重重吐出一口起来，“你不是被他骗走了吗，怎么会回来的？”

　　“Zorion告诉我的。”

　　“……啊，是他。”

　　“你认识他？”

　　“之前在荣尧的酒吧里见过他，他和荣尧……好像关系不一般。对了，Zo说他跟我们还是校友。”

　　陆洵斜睨了他一眼：“你以前不认识他？他在我们学校还挺有名的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我得知道吗？”

　　陆洵想了想，也是。顾皙这个人，念书的那几年只在意自己关心的人，有些经常见面的同班同学都记不住，不认得Zorion也正常。

　　顾皙让陆洵先送他去买了一部手机，回到工作室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趴在桌子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任谁遇到了这种事都不可能一点不后怕，在陆洵面前装出来的冷静，在没人的时候一下子全没了。

　　徐沐歌敲门进来，手里拎着外卖：“顾老师，老大说你中午没吃，让我给你点的外卖。”

　　顾皙没什么胃口，点点头让她把外卖放在桌上，继续画图。

　　因为知道肖聿锦会过来找他，顾皙也没有特意注意下班时间，在电脑前坐着不知不觉一下午就过去了。

　　肖聿锦进来的时候顾皙正在画图，实际上大脑放空，连敲门声都没听见。

　　直到肖聿锦撑着办公桌俯下身，手摸上他的额头，他才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啊，你来了啊。”顾皙抬头看到是他，笑了笑，放下笔。

　　肖聿锦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你在……画什么？”

　　“工作啊，不是在给你们公司画——呃……”顾皙扭头看向电脑屏幕，准备保存关机，对上屏幕上肖聿锦的脸，捏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看肖聿锦，默默地点了保存。

　　肖聿锦看了一眼放在桌上一动没动的外卖。

　　顾皙连忙说：“下午饿了点的，送来的时候饿过头了就没吃。”

　　肖聿锦看了看他，顾皙心虚地赶紧拿起车钥匙和手机站起身来：“走吧。”

　　“手机怎么换了？”

　　“……之前那个不小心摔裂了屏，本来也旧了，干脆换了个新的。”

　　“嘴怎么回事？”

　　“……啊？”

　　肖聿锦把顾皙推回椅子里，抬手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拇指翻开了他的下嘴唇。

　　口腔里一圈泛白的伤口，怪不得他说话的声音都不对了。

　　肖聿锦抬起眼睑，眸光沉沉地望着顾皙闪躲的眼神。

　　“这是什么？”

　　“……不小心咬到了。”

　　“谁？”

　　“我啊……”

　　“你确定？”

　　顾皙默了。

　　肖聿锦拢了拢他领口大了一圈的羊毛衫，直起身来。

第49章
　　肖聿锦拢了拢他领口大了一圈的羊毛衫，直起身来。顾皙摸着领口，脸色不自然地转开目光。

　　眼角余光中肖聿锦转身朝门口走去，顾皙神色黯淡地抿了下嘴唇，这时打开门的青年回过身来：“走吗？”

　　顾皙一怔，回头看向他。

　　是了。

　　这已经不是以前的肖聿锦了。

　　或许他生气了，可他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了。

　　“……来了。”顾皙勾了勾嘴角，披上外套，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

　　肖聿锦握住了他的右手，手指顺着指缝插进去，十指相扣着。顾皙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腕，抽离的动作却被肖聿锦更用力了几分的抓握制止，肖聿锦低头看了他一眼，把顾皙冰凉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冷？”他皱眉问。

　　顾皙不自在地低着头：“会被……看到。”

　　“你怕吗？”肖聿锦问。

　　“可是你……”

　　“顾皙，我说过了。以后由我来追求你，你忘记了吗？”

　　顾皙一下红了脸，被肖聿锦拉着走出办公室。

　　外间工作室里，同事们还在忙碌，王恒神色憔悴一脸困倦地抬起头，视线落在顾皙消失在肖聿锦口袋里的手上，一双昏昏欲睡的眼倏地大如铜铃。

　　顾皙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朝王恒小幅度地挥了一下：“明天见啊，王老师……”

　　所到之处，迎上一道道震惊的目光。

　　顾皙含羞带怯地跟着肖聿锦出了门，还没下台阶就听到工作室里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

　　“卧槽，什么情况，顾老师和知聿副总是那种关系吗？”

　　“话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戴的戒指是对戒啊。”

　　“上次肖副总过来开会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只是谁能想到啊，那两个也看不出来什么啊，我还以为只是款式比较像而已，卧槽，顾老师好狠，这么快就下手了。”

　　……

　　顾皙……顾皙一边羞涩一边又雀跃不已。

　　他悄悄打量身旁的肖聿锦，恰好对方也低头看过来，眼眸是只有触及他时才会有的明亮，万千繁星，只有那一颗入了他的眼，光芒万丈。

　　周末肖聿锦有私事，顾皙自己回了别墅。

　　贺修文带他去了马场，一周没见，王子又精神了很多，顾皙在驯马师的指导下训练王子，累了就和贺修文在马场骑马闲逛。

　　马场就建在山下，山清水秀风景很好，有河流经过，河边水深的地方修了一条栈桥，两人带了渔具过来，坐在亭子里钓鱼。

　　贺修文用鱼食打了窝，两人抛了杆，边等边闲聊。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贺家的公司，顾皙假装不经意地问：“爸，你公司和荣家有合作吗？”

　　“荣家？你指的是香城的荣家？一南一北，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荣家在首都不是也有公司吗？”

　　“哦，你指的是问鼎集团吧，”贺修文收起食饵被吃光了的鱼钩，重新上饵，一边说，“问鼎集团的老板是荣家的长房长孙，叫什么来着……荣尧，对，荣尧。三十出头，在首都青年才俊里的确算是比较出挑的，但出身在荣家，身上多少沾着点匪气，爸爸还是喜欢跟斯文人合作，跟他也就只在酒会上见过几次面而已。”

　　顾皙不能再赞同地点头，荣尧，看起来体面，其实骨子里确实是一股子匪气。

　　贺修文抛了杆，转动眼珠看着他：“怎么突然提起荣家？”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贺修文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虽然没有追问，却留了个心眼。顾皙是他儿子，他能不了解吗？顾皙不是会去关心不相干的人事物的性格，既然提起了荣家，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再看他刚才的态度，想必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了。

　　晚上肖聿锦回了别墅，贺修文把他叫到了书房里。

　　贺修文开门见山地就问：“你知不知道小皙和荣家的人有什么过节？”

　　肖聿锦面色微露诧异，点了下头。

　　贺修文沉声说：“怎么回事？”

　　肖聿锦今天出门，其实是去见了陆洵。顾皙那天跟着陆洵去吃饭，回来就开始不对劲，他要找人问当然得找陆洵。

　　其实顾皙提前关照过陆洵不要跟肖聿锦提这件事。

　　但兄弟义气不是这么个道理，兄弟出了事，他还帮忙瞒着，这还算什么义气？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他不得悔恨一辈子。

　　本来他就打算得了空跟肖聿锦说一声，没想到反倒是肖聿锦先察觉到不对找了他，于是就把他知道的直接全盘托出了。

　　肖聿锦也不过刚知道了这件事，没想到回来就被贺修文问到了。

　　肖聿锦简单地把从陆洵那里听来的事说了一下。

　　贺修文气的手都在抖。

　　“我就说荣家的人匪气很重，黑.社会出身，再怎么洗白，那些肮脏龌龊手段都刻在骨子里的，狗改不了吃屎说的就是他们这种人，”深吸了口气，贺修文说，“你们公司离得近，以后上下班尽量别让小皙落单，我会找人暗地里保护你们，你也不用太担心。”

　　肖聿锦看着自己的手指，点了点头。

　　他表情淡然，然而仔细看却能发现，黑黢黢的眼底是藏得很深的愤怒和恨意。

　　贺修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爸爸不会平白让小皙受委屈，首都毕竟不是香城，爸爸会给荣尧警告，你多陪陪小皙就好。”

　　“我知道。”

　　贺修文沉思了一阵，说：“聿锦，爸爸上次让你去公司帮忙，不是开玩笑。”

　　肖聿锦抬头看着他。

　　贺修文说：“小皙他身体不好，不适合管理公司，但你也看到了，爸爸已经不年轻了，虽然公司我还能管个十年二十年，但再久一点，可能就力不从心了。而且人活一辈子，万一有个旦夕祸福，贺家这么大的担子一下子落在小皙身上，他更担不起来。爸爸在商场浸淫这么多年，看得出来，你是个干大事的料子，既然小皙爸爸指望不上，爸爸希望你能进公司帮忙，以后你愿意管理公司，公司就交给你，你不愿意，等你和小皙要了孩子，不管是你的还是小皙的，就是贺氏的接班人，等他有能力管理公司了，你再把公司交给下一代。聿锦。这些话爸爸深思熟虑过的，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自尊心都很高，小皙选择和你隐婚，也是不希望有人在你背后说三道四。但是，聿锦，人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爸爸不是觉得你没有保护小皙的能力，但爸爸觉得，你明明有了能让自己一步登天的途径，明明可以更强大，何必去在意别人的眼光，背地里会闲话你的人，不过是羡慕嫉妒恨而已。人活一辈子，闲言碎语永远不可能没有，就像爸爸，也是被人诟病着走到今天的，可那又怎么样呢，我现在活得有多精彩有多惬意，那些没有经历过的人，又怎么知道？”

　　肖聿锦摇头：“爸爸，不是的。”

　　“什么？”

　　“我并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他曾经的确抵触过，但他的抵触不过是出于自己的人生被人摆布的愤怒而已。而现在，他对顾皙的感情早已经翻天覆地，他何尝还愿意藏着掖着。

　　“我会好好考虑的，爸爸。”

第50章
　　Zorion艰难地睁开酸痛肿胀的眼。

　　原本白皙的脸颊全是青紫的痕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骨头不疼，没有一处肌肉不酸，试图用力握紧手指却是徒劳，更不用说坐起身来。

　　唯一能动的，大概也只有眼珠了。

　　半睁着眼睛躺着，Zorion的嘴角无意识地露出一丝苦笑。

　　果然一切都逃不过荣尧的眼，即使那时候做足了伪装，可连他自己都知道，被发现与否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他坏了荣尧的事，本就没有全身而退的打算，三天后被荣尧找上门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平静。

　　荣尧平静地把他拖到别墅的地下室，朝他挥起高尔夫球杆，他平静地闭上眼，任由骨头碎裂的声响在耳朵边炸裂。

　　后来有没有痛到求饶他不知道，因为没人能在荣尧的殴打下坚持太久，他很快就意识不清，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现在。

　　这是别墅里的一间小房间，有时候荣尧心情不好的时候做完了不想看到他，可荣尧每次都能把他折腾得骨头散架，回家实在是不可能，他就会知趣地躲到这里来，渐渐地这里就成了他在别墅留宿时专用的房间。

　　床旁边立着输液架，架子上挂了好几瓶药水，已经打完了不少。正在打着的药水瓶快空了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荣尧的私人医生赵凭天走了进来。

　　赵凭天看到他醒着，微笑着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换了药，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微微俯身看着他。

　　“还能醒过来，奇迹啊。”

　　赵凭天身材高大，平时性格温和，对谁都一副笑模样，其实身手不差，Zorion曾经看到过他在地下拳场一拳把一个对手KO的情景，对方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砸碎了脊梁骨。

　　Zorion湛蓝的眼珠动了动。

　　赵凭天无奈地说：“你到底又怎么得罪那个阎王了？”

　　赵凭天是跟着荣尧从香城过来的，赵家祖孙三代给荣家做私人医生，他和荣尧年纪相仿，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虽然在外面仍有主仆之分，但比起别人来说，在荣尧面前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Zorion说不出话来，赵凭天本来也没有探寻答案的打算，其实很多时候荣尧想整治Zorion，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哪怕是今天天气不好，都能是借口。

　　他就是想不明白，Zorion一个外国佬，跟荣家毫不沾边，也没什么把柄落在荣尧手里，正常人被荣尧这么料理一次就不敢在出现在他面前了，偏偏Zorion却总往荣尧跟前凑。

　　要是受虐狂也就算了，可这外国佬平时挺高冷的，对谁都懒得搭理一眼的模样，以前在酒吧里有个摸他屁股的直接被他一刀子扎穿了手心，这么一个高岭之花，怎么就对荣尧死心塌地了。

　　赵凭天想不通。

　　不是没问过Zorion，Zorion就叼一根烟，什么也不说，微微抬着下巴吐出烟圈来，一脸忧郁。

　　他也问过荣尧，荣尧就冷笑：“我哪知道他犯什么疯病。”

　　赵凭天拿起放在桌边的水，用棉签蘸着，润了润Zorion干裂的嘴唇。

　　“你说说你这样的，男人女人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啊，就是出去做鸭那也是高级鸭，想上人想被上还不都是你选，没事跟荣尧折腾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次伤的有多重……”

　　Zorion觉得赵凭天有点聒噪，比更年期妇女还烦，干脆闭上了眼。

　　赵凭天又说：“你要是非喜欢男人，实在不行就跟我算了，身材也好，那里的Size也好，包括体力，我哪儿也不比荣尧差吧，何况我也没他那么脾气暴躁，你跟着我少受多少苦啊。”

　　“听的我都心动了。”

　　Zorion倏地睁开眼。

　　荣尧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看着赵凭天冷笑。

　　赵凭天朝他翻了个白眼，回头看了一眼Zorion。被打成这样看到荣尧还能眼神闪亮，这货到底还是个受虐狂吧？

　　有时候都觉得Zorion跟荣尧养的一条狗似的，不高兴了打一顿，给快骨头他就能高高兴兴地屁颠屁颠跑过来摇尾巴。

　　这就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不必***心了就。

　　赵凭天收拾了医药箱，站起身来：“这瓶药打完了就给他把针拔了，我明天再过来。”

　　荣尧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床边站定，低头看着Zorion。

　　看了好一会儿，药瓶里的药水都打完半天了，他才坐在床沿上，手指拨弄着Zorion手背上的输液针。

　　针头被他反复戳弄，手背上全是血，Zorion额头上溢出一层冷汗，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不错眼珠地看着荣尧。

　　荣尧用食指沾了点血放在嘴唇里抿了抿，抬眼看着Zorion。

　　“贺修文暗地里在针对我，问鼎这几天损失了不少。”

　　Zorion皱了皱眉。

　　“结果我连顾皙都没搞上手，你说我亏不亏啊？这叫什么来着，偷鸡不成蚀把米？你说这都是拜谁所赐啊？”他声音不大，音色甚至是温柔的，可却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压力。

　　Zorion垂下眼睑，身体不可克制地打了一个冷颤。

　　荣尧笑了一声，抬手捏着输液针，迅速地拔了出来，带出一小滩血花。他拆了一根医用棉签压在伤口上，直到血不流了，才将棉签丢在旁边，站起身来。

　　“因为这事，老爷子叫我回香城了，这次回去以后说不定就不回来了，”荣尧暼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挥了挥手，关上房门的前一秒，他说，“这别墅就留给你了，算是给你跟了我这么久的补偿，有缘再见吧。”

　　Zorion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香城，是他唯一去不了的地方……

第51章
　　一夜醒来，一场大雪，银装素裹的首都如冰雪之城，已经深冬了。

　　天气比两个月前冷了很多，Zorion戴了顶狐狸毛的雷锋帽，围上厚厚的围巾，把仍旧残留着斑斑点点黄褐色伤痕的脸遮的严严实实，出了家门。

　　今天是圣诞节。

　　圣诞节在Z国虽然并非法定节假日，但节日的气氛很浓厚，尤其是他租住的这一带很繁华，街道上到处都是圣诞节元素的装饰，就连路边店里的女店员们都穿着喜庆的红色衣服，戴着棕色的鹿角头饰。

　　Zorion站在一家蛋糕店的橱窗外隔着透明玻璃欣赏了一会儿赏心悦目的美女。

　　东方的女孩子真的很精致很漂亮，骨架没有西方人那么高大，Zorion其实很喜欢这一型的美人，男性也好女性也好，他其实是个双性恋，男女都行。

　　结果莫名其妙地就喜欢上了一个根本就不符合自己审美比自己还要高大健硕的男人。

　　现在想来，好像第一次遇到荣尧的时候，也是一个落雪的圣诞节。

　　明明穿的很多了，却莫名有点冷。Zorion打了个冷颤，拢了拢厚重的羽绒服。养了两个月的骨头还会因为阴寒的天气疼痛不已，衣服下还贴了好几个暖宝宝贴也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在室外呆久了果然还是不行，Zorion戴上口罩，走进了蛋糕店。

　　象征性地拿了一小块切角蛋糕，要了一杯热可可，Zorion走到角落里，在暖气充足的室内，恰好坐在空调旁边，脱了大衣和帽子也不会冷。口罩遮住了脸上的伤势，只是眼角依稀还能看到斑驳的痕迹。

　　吸管从口罩下放进嘴巴里抿了一口热乎乎的可可，Zorion长舒了一口气，在家里闷了整整两个月的他才有了一点活在现实里的感觉。

　　今天店里的人尤其多，不一会儿旁边的空位就都被占满了。

　　斜角的位置是三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各自捧着手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个女孩子尖叫起来。

　　“哇，你们快看，财经新闻也能刷到这么帅的男人啊，比明星还帅耶！”

　　“贺氏董事长宣布继承人……肖聿锦？贺氏的继承人为什么会姓肖？”

　　“我看看……好像是说……是儿子的老公？哇，是同性婚姻耶，好酷。”

　　“那不就是传说中的凤凰男？怪不得，长得这么帅。”

　　“没有哦，新闻里说他是第一学府毕业的耶，在学期间年年学院第一，念书的时候就跟别人合伙创立了一家游戏公司，没用家里一分钱呢……肖家，以前他父亲不是还曾经做过政.府高官吗？好像家世也很好啊……虽然是不比贺家啦……哇，你们看，贺家的独子长得像不像苏桐？”

　　“不是吧，这就是苏桐本桐吧？”

　　“哪有，我倒是觉得比苏桐还好看耶。”

　　“是啦，我之前看过苏桐卸妆的照片，其实长得一般啦，人家这是纯天然耶，长这么好看，简直是男才男貌天生一对，他们好像还是高中同学呢，不在一起都太说不过去了。”

　　“不管了，我要粉这对CP。”

　　“我也要我也要，我就喜欢这种小众CP，这两个要是在娱乐圈绝对会火到爆的。”

　　“你没看到吗，下面的评论区都炸了，果然这世上颜粉多如狗啊。”

　　……

　　Zorion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眼里有了几分笑意。

　　即使到现在，他还是不后悔那天帮了顾皙。

　　甚至即使顾皙不认识他，他也觉得是值得的。

　　那个狼狈的雨夜里，用一把伞给了他重新活下去的温暖的人，值得他为他做任何事。

　　那几个女孩子聊了一会儿顾皙和肖聿锦，突然又开始聊起娱乐圈的事。

　　刚刚提到的苏桐的名字又进了Zorion的耳朵里。

　　“话说你们看到那个新闻没，说苏桐被包养的。”

　　“这么劲爆？苏桐不是一直走纯情初恋的路线吗？这是人设崩了吗？”

　　“苏桐现在流量那么高，可是一线中的一线吧，谁这么财大气粗能包养他？”

　　“好像是香城挺有名气的太子爷……叫什么忘记了，等下我看看。”

　　“哦，找到了。荣尧。”

　　纸杯握在手里已经变了形状，热可可撒了一桌子，直到服务生过来询问，Zorion才猛地回过神来。

　　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拾了桌子，看着端着狼藉的餐盘离开的服务生的背影，Zorion呆滞地站了一会儿。

　　他身材高大，一站起来就很引人注意，一道道目光投在身上，Zorion恍若不觉，身后空调的热气吹着他的后背，灼热的温度让人烦躁不堪，也或许那烦躁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匆匆离开了蛋糕店。

　　回到家，Zorion找出了很久没有开机的手机。

　　即使两个月没有开机，也没有任何人会联系他，他在Z国没有朋友，这些年来他的交友圈里，几乎就只有那个已经抛弃了他的男人。

　　苏桐的确是一个很有名气的演员，随便一搜就是一大片的新闻，Zorion又输入了荣尧的名字，果然看到了很多两人被偷拍的照片。

　　酒店、餐厅，白天、黑夜。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那么多的新闻，那么多的照片，穿着打扮都是不一样的，很显然他们经常会见面。

　　见面，约会。

　　他和荣尧在一起快五年了。

　　荣尧只会带他上床。

　　视线落在那张拥吻的照片上。香城的狗仔的确专业，即使是晚上的偷拍，也能拍得这么清楚，让人即使想质疑这只是一个和荣尧长得像的人都不行。

　　何况那么多照片摆在那里，两个人白天高调地压马路，拍下来的照片完全可以登上街拍杂志。旁边搂着他臂膀的小个子男人的确很漂亮精致，五官跟顾皙有七八分的相似，是和他截然不同的，小鸟依人的类型。

　　连他都觉得这个男人的长相真的不错。

　　其实他早就知道，荣尧的审美，和他很像。

第52章
　　香城有两大家族，一个是荣家，一个是郑家。

　　一山不容二虎，两大家族原本此消彼长不相上下，互相制约下维持着一种平衡的关系，但荣家人丁兴旺，郑家到了郑硕这一代，本家的几个兄弟里后代居然都是清一水的小姐。

　　倒是有传言说郑硕年轻的时候，在M国跟一个白人妓.女一场露水情缘，居然有了一个儿子，只是那时候郑硕年轻，不想生一个不三不四的鬼佬，就准备让那女人把孩子打掉，结果女人听到消息跑了，后来听说是病死在遥远的乡下，留下了个儿子。至于那孩子的去向，郑硕没去查，女人都死了，隔着半个地球，那孩子跟他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等到他年过半百膝下无子，想回去找那孩子的时候，居然怎么查都查不到了。

　　郑家没了继承人，下面的就想趁机往上爬，加上荣家的制约，内忧外患，郑家渐渐就不是荣家的对手了。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郑家再怎么混乱落魄，起码郑硕还活着。一旦郑硕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偌大郑家旦夕间便可分崩离析。

　　Zorion拉了拉口罩，跟在荣尧身后，走出了入境事务处的大门。

　　走在前面的男人随手丢了一把法拉利车钥匙过来，毫无防备的Zorion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抬头时荣尧已经坐进了副驾的位置。

　　“你来开。”

　　Zorion脚步顿了顿，上了车：“去哪？”

　　他说话时一直低着头，荣尧手肘支着窗框，撑着额头冷冷看着他。

　　Zorion扶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额头有冷汗滑了下来，他默默地启动了车子，开上了主路。

　　直到漫无目的地开了半个多小时，荣尧才随口说了一个地址。Zorion点开导航，悄悄松了口气。

　　没想过这么快就联系荣尧的。

　　托了很多关系办的假证件，据说可以以假乱真，结果入境的时候还是被查到了，整个香城他能找的人只有荣尧。

　　只是想悄悄来见他一面而已，结果现在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暴露了。

　　想到之后要被牵扯进去的一系列的麻烦，Zorion头都大了。

　　荣尧心情不好，Zorion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知道他生气是为什么。

　　明明答应过他不会来香城，他食言了。

　　开了很久终于到了目的地，是一栋很私密的山间别墅，Zorion把车停好，出了车库，跟在荣尧身后沿着两侧对称的阶梯往上走去。走到拐角的时候，荣尧突然转过身来，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香槟色的墙壁上。

　　“你TM到底在想什么！找死是吗？！早知道两个月前不如直接把你打死算了！”

　　忍了一路的怒气终于爆发。

　　两个多月前骨折的胸骨还没有完全愈合，荣尧恰好按在他的伤处。Zorion闷哼了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了下来。

　　荣尧皱眉，随手一扯把Zorion甩到一旁，大步朝楼梯上走去。

　　Zorion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扶着墙慢慢往上跟去。

　　走过二三十级台阶，上到木地板铺就的阳台，正屋的一楼几乎全部用玻璃打造。荣尧走进客厅里，扯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双脚搭在茶几上，冷眼看着慢慢走进来的Zorion。

　　“这栋别墅没人会来，你暂时先住在这里，需要什么找赵凭天，”荣尧说着抬了抬下巴，“去那边桌上把纸笔拿过来，我把他香城的号码写给你。”

　　Zorion点点头，拿了纸笔过来递给他。

　　荣尧刷刷几下写了一串号码，随手往茶几上一丢，抬眼上下打量Zorion。

　　“把口罩摘下来。”

　　Zorion垂下眼，抬手把口罩扯到下巴下。

　　荣尧嗤笑：“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么副德行，该不会毁容了吧。”

　　Zorion按了按嘴角黄褐色的皮肤，吐槽似的嘟囔着说：“你自己动的手，有多重自己没数吗……”

　　荣尧冷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Zorion抬眼看过去，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赫然便是苏桐。

　　荣尧的拇指放在手机屏幕上，正要往接通那一侧滑的时候，手腕一紧，被握住了。

　　他抬起眼。

　　Zorion跨在他腿上，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单膝跪在沙发上。

　　四目相对时，Zorion缓缓贴近他。

　　头枕在荣尧的肩膀上，他微微朝外侧别过头去，挡住了狼狈的脸。

　　“荣尧……我想你了。”

　　荣尧的面部肌肉倏地一僵，眼神变幻莫测地闪烁着。Zorion在说完那句话之后，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突然抓起他空着的那只手，从衣摆下探入，覆上他结实紧致的腰。

　　长久没有接听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却在下一秒铃声突然又响了起来。

　　两个人都是一愣。

　　荣尧猛地抽出放在Zorion腰上的那只手，搭上对方的肩膀，将他一把从膝盖上推了下去。

　　他斜瞥了一眼被他掀翻在地上的Zorion，站起身，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朝阳台上走去。

　　Zorion垂着头，曲着一双长腿。及肩的长发原本扎在脑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几缕落在脸颊上。他抬手捋了捋头发，慢慢抬起头来。

　　隔着一道玻璃门，即使隔音效果很好，可荣尧脸上的笑容却是再好的玻璃都挡不住的。

　　他抬起一只手，支在膝盖上，慢慢捂住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会儿，或许他们聊了很久，荣尧终于从阳台上走进来。

　　Zorion仍旧还坐在那里，听到声音仰起头看着他走近，荣尧却是越过他，往门口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一下下像是踩在心脏上，心底渐渐浮起一阵阵针扎一般绵密的疼痛。

　　然后荣尧站住了。

　　Zorion猛地转过头去。

　　荣尧却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地说：“我想办法把你弄走，至于你打算回首都还是回M国，你自己选，想好了尽快跟我联系。”

　　他说完这句话就抬起了脚，还没踏出一步，就听到身后的人说：“不。”

　　荣尧没有转身，只侧了下头，他怀疑自己没听清：“什么？”

　　“我不回，我就呆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

　　“荣尧，我说我想你了，你听到了吗？”

　　站在那里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回身来，大步走到Zorion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Zorion没有反抗地任由他面色狰狞地踩住他的肩膀。

第53章
　　Zorion没有反抗地任由荣尧面色狰狞地踩住他的肩膀。

　　男人低着头和地上狼狈的青年对视，凶狠的眼神像是恨不能直接就这么把他踩死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荣尧压低了声音怒喝，“一个星期，我最多只能保你一个星期，回首都也好，回M国也好，至少你不应该呆在这里，你既然知道弄假身份蒙混过关，现在跟我说什么不回去，你有什么资格不回去！”

　　Zorion微微笑了起来。他握着荣尧的脚踝，眷恋地摩挲着那裸露在外的皮肤：“荣尧，你担心我，是吗？”

　　“放屁，滚开！”

　　荣尧一脚踹在了他的手腕上。

　　Zorion短促地呻.吟了一声，腕骨一阵剧痛，所幸没有伤到骨头，很显然荣尧这一脚对他留情了不少，他撑着地爬起来，单膝跪在荣尧面前，抱住了他的腿。

　　“我不能满足你吗？”

　　“……”

　　“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小鸟依人漂亮精致的类型，可是，荣尧，苏桐能满足你吗？他能让你感受到征服的快感吗？那么娇弱的男人，玩起来真的会爽到吗？你不觉得，只有我，才能满足你作为男人的征服欲吗？”

　　荣尧沉默着用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审视般看着他。

　　良久后，他捏住Zorion的下巴，冷冷嗤笑：“你怎么知道，我这次是在玩？”

　　Zorion嘴角的那一丝勉强的微笑凝固，瞳孔地震般动摇着，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仰头看着荣尧。

　　片刻后，他嘴唇抖了一下，说话间似乎带着不自信的迟疑：“不可能……”

　　“不可能？”荣尧的拇指拨开他的下唇，在柔软的口腔内侧留下一个个深深的指甲的印记，被他反复蹂.躏过的地方，甚至溢出点点的血丝。

　　他半垂着眼睛，冷冷地看着那血色染红了自己的指甲，也染红了Zorion的薄唇。

　　他说：“我原本就只打算玩到三十岁而已，是时候收心了。三十岁之前，我的确都是在玩，当然，你也不例外。”

　　Zorion在他说出最后那几个字时，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荣尧的手指离开他的嘴唇，把血迹在他的衣服上擦干，然后放进大衣的口袋里。

　　他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Zorion，再次朝大门口走去。

　　“休息两天，我会让赵凭天送你走，随便你去哪里，哪怕你非要留在这里，那也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Zorion呆滞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视线，心脏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汩汩的酸涩和疼痛溢出来，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那种无形的疼痛却如有实质般，像是有一把刀在一寸寸割他的皮肉，给他一种正在被凌迟的错觉。

　　高大的青年倒在地板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也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太痛了。

　　被荣尧抛弃的痛，比当初被他捡回家的时破烂不堪的一身伤痕更痛。

　　如果荣尧不再需要他，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吗？

　　“与我无关”。

　　四个字，撇清了他们的关系，他是死是活，对他也不重要了，是吗？

　　那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呢，为什么不袖手旁观，为什么还要给他最后一线希望？

　　脸上湿漉漉的，Zorion抬手抹了一把脸，看着手上的水渍，才发觉自己哭了。

　　这是印象里，他第一次流泪。

　　流泪对他来说，比这一身的伤痕还要难看，毕竟被逼到绝路的时候他都未曾这么狼狈过。

　　荣家想让他死。

　　活到二十多岁，一次次的暗杀，或许是他运气好，居然躲过了很多次命悬一线的危险。直到五年前，一直不能得手的荣家终于坐不住了。与其让郑家拥有一个继承人重新站住脚，不如孤注一掷，弄死他再说。

　　荣家打算下狠手，不再做一些伪装成意外的小动作，而是直接追杀他。

　　那时候去杀他的荣尧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胸口，他以为自己死了，却神奇地活了过来。

　　荣尧把他藏在他在M国别墅的地下室里，那次的追杀让他留下了一身的伤，身体里光是子弹就卡了四颗。赵凭天花了一个礼拜才让他醒过来，身体养好之后，荣尧带他来到Z国，去了首都发展。

　　从他伤好的那天起，他就被荣尧拖上了床。

　　Zorion不太能理解荣尧为什么会留他一条命。

　　总不会只是想上他而已吧？他又不是荣尧喜欢的那一型。身体不够柔软，也不会撒娇。他甚至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做0。

　　但不管怎么样，起码他还是被需要的，对于荣尧来说，他还是有利用价值的，这就够了。

　　母亲死的时候他还很小，但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是一个不祥的人。

　　母亲为了生下他，死了。

　　小时候住在乡下，鲜有人迹的小地方，道路窄小的根本不会有车经过，莫名其妙就遇到了车祸，那时候照顾他的独居的婶婶为了救他也死掉了。

　　后来他被送去福利院，福利院倒了。

　　几经辗转，他的一生其实也遇到过一些好心人，但往往跟他牵扯上的人，总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都对自己的人生失去希望了，后来不可避免地也有种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算了的想法。

　　他渐渐也知道，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一个活着就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谁要他的命给他就好了。

　　所以当荣尧杀了他，又救活了他，他就觉得，自己这条命是荣尧的了。

　　后来他从荣尧那里，也多少知道了荣家为什么要让他死。他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从小到大遇到的那些危险，已经让他对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产生了极度的厌恶和深深的恐惧，他不可能回什么郑家，荣尧也就没打算瞒他。

　　然而他现在居然出现在香城。

　　他答应过荣尧不会来这里的，而不管是不是和荣尧有过约定，他本身也根本不可能想来这里。

　　被荣家追杀也好，被郑家带回去做接班人也好，都不是他愿意经历的。

　　可如果荣尧不要他了，他还在意什么呢。

　　另一边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荣尧，却在坐上车后，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手指颤抖地停不下来，藏在口袋里才能隐藏住自己内心的想法，不管是在Zorion面前，还是他心里，他都不愿承认，刚才那一番话，根本就不是他的真心。

　　可此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第一次拿枪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抖过。

　　嘴里咒骂了几句脏话，跑车轰鸣着离开了别墅。

　　既没有接苏桐的电话也没有去苏桐那里，而是去荣家的夜总会随便带了一个男人回家，等到上床把人面朝下按在身下，却突然发现这男人的背影TM的居然和Zorion一模一样。

　　荣尧当时就把人踹下床赶了出去。

　　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苏桐居然还给他来个连环夺命CALL，大有他不接电话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荣尧火大地直接把手机给摔了。

　　如果是平时，管他什么苏桐张桐，就是天仙这么烦人他也一脚踹了。

　　可想到刚才跟Zorion说的那一番话，现在越是暴躁，荣尧越是忍了下来。

　　一夜没睡，第二天没事人一样带着苏桐去吃米其林，还顺便送了他一辆整个香城不超过十辆的限量版跑车。

　　拿到车钥匙的苏桐高兴得快疯了，当时就扑进荣尧怀里来了个法式热吻，亲完了高高兴兴地去发微博，清纯路线还是要走的，羞涩地举着车钥匙自拍，荣尧瞄了一眼，怎么看怎么替他尴尬。

　　苏桐微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网上就炸了。

　　之前两人虽然不算低调但从来没公开过关系，这次苏桐有点得意忘形，微博直接用了“老公”这样的字眼，能不炸吗？

　　等到荣尧看到的时候新换的手机还没上岗满二十四小时就差点又要报废。

　　当时他正和赵凭天在酒吧包厢里喝酒，赵凭天差点没笑死在当场。

　　“卧槽你们什么时候登记的连杯喜酒都没请我喝你这有点见外了啊。”

　　荣尧忍了，抓了抓额发抬起头来：“Zo昨天联系过你没有？”

　　“Zo？他联系我干嘛？”

　　荣尧皱眉：“他在香城。”

　　赵凭天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呛得直咳，一边咳嗽一边想说话，抓狂了半天终于顺过气来，却瞪着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半晌才问：“他疯了吗？”

　　“他住在我山上那套别墅，那边一直空着什么都没有，你等下去买点东西给他送过去。”

　　“……”赵凭天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这句话你该问他。”荣尧冷声说。

　　赵凭天“***”了一声，站起身来：“算了，我去看看他。”

　　荣尧点点头，看着赵凭天火急火燎地往外跑，突然说：“你上次认真的？”

　　“啊？什么？”赵凭天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想让他跟你。”

　　赵凭天睁大眼看着他，不禁反问：“……你……你这话是认真的？”

　　荣尧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不是要去找他吗，赶紧滚吧。”

　　赵凭天：“……”你TM有种再说一次啊艹。

　　荣尧今天要是真开了这个口，他还真就给他接盘算了，就算他不是GAY，看久了跟忠犬一样怎么打都打不走的Zorion，多少也有点对荣尧羡慕嫉妒恨了。要是有个人这么对他，别说打骂，他TM捧在手上***还来不及呢。

　　也就荣尧这种人……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被爱的都有恃无恐。

第54章
　　法拉利一路疾驰，原本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一个小时刚过，荣尧就驶入山间公寓。

　　沿着台阶匆匆而上，就看到赵凭天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香烟放在唇边狠狠吸了一口。

　　听到脚步声，赵凭天转过头来，朝大开的玻璃门里抬了抬下巴。

　　荣尧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室内的地板上有一道血痕，从玄关里一直延伸到二楼的楼梯上去，他似乎可以想象到Zorion满身是血被人拖行着从楼上一直拽到门口的情形。

　　“不可能这么快。”荣尧摇了下头。

　　赵凭天丢掉烟蒂，用脚尖狠狠碾了两下，他吐出烟圈，问：“如果是他自己暴露的呢？”

　　“……什么？”

　　“我上去看过了，房间里虽然有打斗的痕迹，但并不激烈，很显然被控制住的人并没有太强烈的挣扎，反而像是单方面的殴打。”

　　荣尧沉默，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赵凭天眯了眯眼：“我想问你，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荣尧脸色一变，低咒了一声，转身又往台阶下走去。

　　赵凭天在身后跟了上来：“我猜猜，该不会是类似于分手之类的——唔。”

　　话还没说完，被荣尧回身一拳，赵凭天勉强后退还是被擦了一下嘴角，他看着大步往楼下走去的男人，微微摇了摇头，快速跟了上去。

　　在荣尧上车的同时，他也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了上去。

　　荣尧暼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发动了引擎。

　　一路开到荣家老宅，经过了三道门的检查才被放行，荣尧忍耐着烦躁，车子停在小楼前面的草坪，面前错落而建的几栋旧式楼房，是足有数百年高龄的老房子，荣家的老太爷荣成居住在这里。

　　荣尧和赵凭天下了车，正对面红砖白墙的小楼里有人走了出来，是老太爷身边的老人，从三五岁时候就跟着老太爷的管家许伯。

　　荣家从老太爷往下数第三代，也就是荣尧这一代，孙辈不少，只有荣尧这个长房长孙，是老太爷带在身边亲手养大的。十八岁成年之前，荣尧一直住在老宅，许伯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赵凭天率先打了招呼：“许伯。”

　　许伯点了下头，看向荣尧：“大少爷，怎么突然回来了？”

　　“许伯，”荣尧恭敬地朝老人点了点头，“爷爷睡了吗？”

　　“老爷子刚睡下，少爷找他有事？”

　　荣尧抿了下嘴唇：“……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路过来瞧瞧爷爷。”

　　许伯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屋内走去：“先进来吧。老爷子年纪大了，觉少，刚睡下，估计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呢。”

　　荣尧跟着他朝屋内走去：“若是爷爷睡了，我明天再来看他。”

　　一边往里走着，许伯一边回头打量他，眼神里似有所悟，只是没有明说。

　　穿过古色古香的大厅，许伯沿着朱红色的木制楼梯往楼上走去，荣尧和赵凭天站在客厅里等候，两三分钟后，许伯走出来，站在楼梯口招了招手：“上来吧。”

　　赵凭天看了看荣尧，他似乎松了口气，整个人的面部表情和缓了许多。

　　暗自摇了摇头，他跟在荣尧身后上了楼。

　　一走进荣成的房间，就扑面而来一阵檀香。荣成靠在数千万的小叶紫檀大床上，八十岁高龄的男人，瘦削如柴，即使面容枯槁，然而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一眼看过去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荣成在看到荣尧时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却带了几分笑意，他抬起手，荣尧两步跨过去坐到床边，握住了荣成的手。

　　“爷爷，”荣尧单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最近睡的不好吗？”

　　“人老了，这觉啊，是越来越少，”荣成叹了口气，双手握着荣尧的手，轻轻抚摸，“撑不过几年啦。”

　　“爷爷。”荣尧皱眉，加重了语气。

　　荣成笑，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赵凭天：“阿凭，坐。”

　　“谢谢老太爷。”

　　“你们两个打小就要好，能有个知根知底的朋友，一辈子相互扶持，爷爷也就放心了，”荣成说，“最近看你跟那个小明星，叫什么……苏……”

　　“苏桐。”赵凭天接了一句。

　　荣成点点头：“对，苏桐。跟那个苏桐打得火热，什么时候带回来给爷爷看看？”

　　荣尧没说话。

　　赵凭天接口：“老太爷想看孙媳妇？”

　　荣成转眼看向他：“你们都三十啦，三十而立，立身立家立业，别的我都不愁，阿尧贪玩，我就***心阿尧的婚姻大事。不过看这次，好像是认真的？”

　　“认真是挺认真的，”赵凭天说，“不过认真的对象老太爷您搞错了。”

　　荣尧微微皱眉。

　　荣成问：“什么？”

　　“那小明星，也就随便玩玩而已。老太爷，您不知道吧，阿尧胆子小的很，心里边有个人装了五年了，连句喜欢也不敢跟人说，非但不敢说，还往死里作。”

　　荣尧低喝：“赵凭天！”

　　赵凭天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说，你说。”

　　荣尧***了***干燥的嘴唇。

　　荣成一双精明的眼睛望着他：“阿尧？”

　　“爷爷……”荣尧微微吸了口气，“我有点事要求您。”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荣成丝毫不减浑浊的明亮双眸里有什么闪烁了几下，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往床头靠了靠。

　　他没有接荣尧的话头，而是继续了刚才的话题：“阿尧，我为何一直***心你的婚姻大事，你可知？”

　　“因为阿尧贪玩。”

　　“不仅仅如此，”荣成摇头，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食指戳了戳荣尧的脑门，“你五岁就玩枪，那时候荣家还没开始洗白，你不到十岁就跟在你父亲身边做事，别人都在我面前捧我后继有人，可阿尧，你知道吗，爷爷打打杀杀一辈子，这么大年纪了突然主张洗白，让你去首都开公司，不是为别的。阿尧，爷爷怕你见惯了血泪，冷心冷肺一辈子，像爷爷一样，临死的时候，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伴儿都没有。”

　　“爷爷，您身边还有许伯，还有我，而且爷爷身体这么好，一定会长命百岁。”

　　“我说的伴儿是什么，你不懂吗？”

　　“……”

　　“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女人。可我不想把她拉进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里，宁可看着她嫁给清清白白的穷小子，也没敢说那么简简单单的一个‘爱’字。我以为她会幸福，可她三十岁就死了，我才知道那穷小子酗酒成性，活生生把她给打死了。”

　　“……”

　　“阿尧，”荣成叹息，“那个人，可是郑家流落在外的独子？”

　　荣尧倏地抬起眼来。

第55章
　　夜深了，荣家老宅却是灯火通明。

　　一排黑色轿车有序地驶入一道道关卡，最后集体停在老宅前面的草坪上。

　　中间靠后的那辆车车门打开，四十多岁很有气势的中年男人下了车，往老宅内走去。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年男人的手下，另一个，是被枪指着背心的Zorion。

　　三人走进屋内，大厅里，荣成坐在云龙宝座雕花木椅上，许伯立在他身侧。

　　荣尧和赵凭天则坐在旁边的红木矮椅上，见来人走进来，两人起身低头行礼。

　　中年男人走到荣成面前：“爸。”

　　荣成点点头：“坐。”

　　中年男人走到荣尧对面荣成下首的位置坐下。这人正是荣家的现任当家，荣成的长子，也是荣尧的父亲，荣泰。

　　荣尧皱眉看向Zorion，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青年右侧的脖颈上大动脉的附近有一道刀口，伤口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哪怕再偏一毫米，他此刻也不会站在他们面前。

　　或许正是荣成不久前的一个及时的电话，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Zorion在荣尧的凝视下垂下眼，想抬手摸鼻尖，却想起自己的双手正被拷在身后，于是微微偏了偏头。

　　荣成说：“都坐吧。”

　　荣尧和赵凭天坐了下来。

　　荣成看着拿枪指着Zorion的手下：“怎么，荣家这么多人在这里，他还能跑了不成？”

　　手下拿枪的手抖了抖，硬着头皮看向荣泰。

　　荣成冷冷哼了一声。

　　荣泰怒喝：“滚下去。”

　　手下如蒙大赦，揣着枪快步走了出去。

　　荣成朝Zorion抬了下下巴：“年轻人，坐吧。”

　　Zorion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位高高在上的老人，片刻后，默默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荣泰皱眉：“爸，他是……”

　　“郑家的人，”荣成接口，“怎么，真以为你爹老了不中用了，什么都不知道？”

　　荣泰感觉到有点***，松了松领口，苦笑：“爸，我怎么敢。”

　　荣成说：“既然你爹的话还有用，这孩子，我保下了。”

　　荣泰几乎要站了起来：“爸！”

　　荣成淡淡暼了他一眼，看得荣泰浑身一凛，却还是忍不住说：“爸，郑硕前几天查出了癌症，胜败在此一举，如果他这时候落到郑家手上，只怕……”

　　“你如果不做这些多余的事，谁又会知道这孩子是郑硕的种？！你今天这么大的动作，你以为能瞒得住多久？！”

　　“爸，斩草除根，以免夜长梦多，这是您当年教我的。既然终究会瞒不住，现在更应该让他永远消失不是吗？”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我们荣家做的是什么生意，现在做的是什么生意？今时不同往日了，阿泰，以前的那一套作风，现在已经不管用了，你爹这么大年纪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反倒是顽固不化。”

　　“爸！我们荣家和郑家斗了多少年了，您要洗白我不反对，但是既然现在有扳倒郑家的机会，我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爸，”荣尧站了起来，“如果我没猜错，是Zo自己联系您，您才知道他还活着吧？”

　　如果这不是在荣成面前，荣泰几乎要当场拔出枪来指着自己儿子的头，他没好气地冷声说：“你还有脸说，五年前你都做了些什么，阳奉阴违，我还没跟你算账！”

　　荣尧无所畏惧地和他对视：“Zo没有去郑家反而联系您，他本就无心回郑家，爸爸何必咬死他不松口。”

　　“人心难测，你能替他保证他今天没有这个心思，明天也没有？！”

　　“我能。”

　　“你凭什么？！”

　　“就凭他现在站在这里。”

　　“什么？”

　　“他来香城，您知道是为什么？他暴露自己的行踪，又是为什么？”荣尧深吸了口气，“因为你儿子我，不要他了。”

　　荣泰来回打量着荣尧和Zorion。

　　金发青年的眼睫低垂，身体因为荣尧那一句话猛地一颤。

　　荣泰骤然明白了荣尧的意思，脸色变了好几变。

　　荣尧说：“一个因为我不要他了就连命都不想要了的人，想要用自己的命来试探我的人，您觉得，我有没有资格替他保证，他不会回郑家？”

　　荣泰沉默了片刻，冷声说：“放过他可以，”他转头看向Zorion，“你惯用的手是哪只？”

　　荣尧和赵凭天的脸色都是猛地一变。这是要废了他惯用的手，让他拿刀拿枪都不能，就算回了郑家，也无法服众。

　　Zorion也明白他的意思，可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还要什么左手右手的。

　　“右手。”他说。

　　荣泰看向荣成。荣成微微皱眉，却也不想不给长子这个面子，点了下头。

　　荣泰对许伯说：“许哥。”

　　许伯从腰间摸出一把***递给他。

　　荣泰接过刀，递给荣尧：“挑了他右手手筋，我把他交给你，明天之前，让他从香城消失。”

　　荣尧垂着眼看着那把刀。

　　“阿尧……”赵凭天在旁边低声叫他。

　　荣尧这时转头看了一眼Zorion，下一秒抬起左手抓住那把***。赵凭天在他用左手的那一瞬间猛地明白了什么，失声惊呼：“阿尧！”

　　他抬手要去抓荣尧的左手，却为时已晚。

　　一直看着荣尧动作的Zorion眼睛倏地睁大，一小股血液从荣尧的右手腕喷溅出来。

　　荣成和荣泰的脸色都是猛地一变。

　　荣尧拿着那把沾血的***，抬头对荣泰说：“既然是我要替他做保，挑手筋还是断手指，都冲着我来。爸，这样够了吗，还是你还想要什么？”

　　荣成一拍扶手站起身，嘴唇竟是抖了一下，怒斥：“胡闹，胡闹！还愣着做什么，阿凭，快送他去医院！”

　　赵凭天早已经迅速地帮荣尧加压包扎止血，拽着荣尧往外拖。

　　荣尧却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荣泰。

　　荣泰见惯了生死，别说挑手筋，就是砍断手也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这毕竟是自己的独子，看着那鲜红的血在荣尧的手臂上蜿蜒，头皮都发麻起来，他深吸了口气，喝道：“我不会动他，快去医院！”

　　荣尧这才松了腿脚的力道，被赵凭天拉着往外走，路过眼神呆滞似乎被吓到了又似乎有什么想不通的Zorion，他抬脚就踹在他胸口上。

　　“滚回首都去！”

　　Zorion被他踹得连人带椅子一起翻了过去，勉强站起身，顿了顿，忽然拔脚往外冲去。

　　可等到他追出去时，院子里的车已经一辆不留走的干干净净。

第56章
　　Zorion对着夜幕下空荡荡的青色的庭院愣住了。

　　有人走了过来，Zorion缓缓回头，站在他身后的是那个姓许的老人。

　　许伯帮他打开了手铐，皱眉看了他一眼：“进来吧，老太爷还有话跟你说。”

　　Zorion吸了口气，稳住有些发软的脚，慢慢跟了进去。

　　荣成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柄古董老烟斗，烟雾半掩住他的脸，然而那凌厉的目光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像是在看着Zorion，却更似在沉思。

　　Zorion在他面前五米远的地方站住，沉默了很久后，他突然双膝着地，跪在荣成面前。

　　“先生，”他开口，蹩脚的中文，却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我想去找荣尧，请您放行。”

　　荣成调低了视线看着他，吐出一口烟雾，将烟杆递给许伯。

　　他站起身来，走到Zorion面前。

　　荣成后背佝偻，但年轻的时候应该很高，看荣泰、荣尧的高大魁梧就能猜得到，而且他年轻时也一定很英俊，起码那双眼睛即使人已垂暮，却炯炯有神，让人过目难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Zorion，片刻后，弯下腰将他扶了起来。

　　“阿尧五岁玩枪，十岁蒙眼拆装一支自动***只用十八秒，十四岁参加国际射联射击世界杯比赛拿到金奖，他精通击剑，从小就玩自由搏击，也会弹钢琴，会拉小提琴，画画下棋虽不精通却也略知一二。香城人人都知道，荣家的长房长孙，虽然性格不羁顽劣，但在整个香城，也是难得一见的贵公子。”

　　Zorion紧抿的嘴唇微启，细微的颤抖在荣成锐利的视线下无所遁形。

　　荣成抬手搭在Zorion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记住，你不仅仅是欠了他一只右手，你欠他的，是他的人生。”

　　“回首都去吧，你没有资格质疑他的决定，”荣成收回手，转身往楼上走去，楼梯走到拐角时，他顿住脚步，“年轻人，他用他的人生换了你的命，这个试探的结局，你可曾想到过？”

　　Zorion双腿再也没有支撑的力气，跌坐在地。

　　这不是他希望的结局，他做错了，从来香城的那一天，他就错了。他宁可荣尧和别人在一起，也不愿意他为自己失去一只手。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Zorion乘上返回首都的私人飞机。短暂的三天，像是一场梦，如果真的是一场梦的话就好了，可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是现实。

　　梦可以醒，荣尧的右手，却因为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Zorion回到首都后就大病了一场，躺在租住的房子里不吃不喝反复高烧整整三天，如果不是被见他迟迟没有交房租找上门来的房东发现，他估计病死在这里都没有人知道。

　　在医院里醒来的Zorion愈发觉得自己的命真的太硬了。

　　怎么都死不了。

　　就连荣尧，都为他失去了一只右手。

　　病愈出院后，他补了一个月的房租，退了房子，搬到了荣尧留给他的别墅里。每天白天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发呆，到了金乌西坠时，他会前往荣尧的酒吧。

　　这家酒吧除了荣尧还有一个合伙人，也是首都二代圈子里很有名的人物，是一个拉拉，叫苏纯。荣尧离开后酒吧一直是苏纯在经营，Zorion从香城回来后第一次回酒吧，才知道荣尧把自己在酒吧的那一半股份留给了他。

　　Zorion仍旧是站在吧台前做他的调酒师。

　　苏纯和荣尧不一样，她以前除了每个季度查账那几天很少会来店里，所以除了内部老员工基本没有人知道苏纯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之一，Zorion跟她也不算熟。

　　但自从Zorion重新回来之后，苏纯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吧台前喝一杯Zorion亲手给她调的鸡尾酒，她从不点单，随便Zorion调什么给她，她都欣然喝光，一杯酒喝完，就起身离开。

　　苏纯的异常Zorion并没有多想，他每天都沉浸在自己的忧郁中，除了重复的调酒的动作，他不想专心于任何事情上，脑子一旦活动起来，就会想起太多难过的事。

　　所以他也不知道，每次苏纯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手机的视频通话都是亮着的，而镜头正对准着他。

　　这天像往常一样，苏纯坐在角落里，Zorion把调好的湛蓝如他双眸的液体放在她面前，然后走回吧台正中间，擦拭着手里的高脚杯，将它们一个个地挂到杯架上。

　　有两个人走过来，要了两杯酒，Zorion认识他们，是酒吧的常客，跟荣尧也是能说的上几句话的关系。

　　Zorion沉默地垂着眼眸熟练调酒，直到他听到其中一人向他打听荣尧。

　　将近三个月没有再听到这个名字，他关了手机，不看电视，不买杂志，对方的询问，反而在三个月之后第一次给了他关于荣尧的消息。

　　“听说荣少回来了，怎么都没在酒吧看到过他？”

　　Zorion倏地抬眼看向那个年轻男人，嘴唇动了动，一下却没说出来什么，过了几秒才发出声音来：“他……我不知道……”

　　“咦？”男人和身旁的朋友对视了一眼，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你和荣少不是经常在一起吗，荣少回来你会不知道？”

　　旁边的朋友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抵在一起的手肘撞了撞男人的。

　　男人转头看他，片刻后“啊”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打了个离开的招呼，端起调好的酒和朋友离开了吧台。

　　Zorion继续擦拭着高脚杯，只是这一次，他擦拭的动作持续了很久，那个干干净净的高脚杯被他擦了整整十多分钟，直到再次有人过来点单，他才怔怔地将它放在一旁。

　　苏纯喝完酒起身，从侧门离开，手里的视频通话还在继续，她来到安静的巷子里，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Zorion的声音。

　　她和镜头里的男人对视了一眼，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过身去。

　　“苏小姐，方便聊几句吗？”

　　金发青年穿着单薄的衬衫西裤马甲三件套，不顾冬日的严寒从温暖的室内大步追了过来，说话时嘴边升起一层白雾，他对寒冷似无所觉一般，只是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

　　苏纯微微皱了下眉，拉开车门坐上车：“上来说吧。”

　　Zorion坐上了副驾，苏纯发动引擎，打开了车内的空调，转头对着Zorion：“什么事？”

　　“你和荣少，还在联系吗？”

　　苏纯摸了摸嘴角，笑了一下：“我们是朋友。”

　　Zorion低下头。

　　当他再次出现在酒吧时，已经剪掉了留了五年的长发，头发短得足以看到白皙的头皮，这样的发型，却因为深邃的五官而驾驭得轻而易举。

　　他抬手摸着后颈上面那一层扎手的短发，缓缓开口。

　　“他的手……”Zorion说着突然皱着眉猛地咬住了下唇，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难以启齿，过了几秒钟才继续说了下去，“我是说……你知道他的右手，怎么样了吗？”

　　苏纯挑了挑眉：“哦，你是说他三个月前玩***不小心割断了自己右手手筋的事？”

　　“……不小心？”

　　苏纯似乎没有听到他喃喃低语，嘲笑般地说：“玩刀玩了快三十年了，会把自己的手筋玩断，这种技术，也活该他以后玩不了刀了。”

　　“……”

　　“手筋接是接回去了，恢复得好的话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是玩刀玩枪这种事，以后还想玩的话大概要从左手重新练起了，”顿了顿，苏纯眯了眯眼，多嘴加了一句，“不过你也知道，左手终究是比不过惯用的右手的。”

　　看着青年推开车门下了车，低着头往酒吧里走去，苏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

　　视频通话还在继续，屏幕上的男人冷冷看着她。

　　“八婆，舌头这么长，死了是要被整个拔掉的，你下辈子绝对是个哑巴。”

　　苏纯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就算我不说他又不是不知道，只是说了一个事实而已，你紧张什么，以前我怎么不知道，荣家大少居然是个痴情种。”

　　“滚。”

　　“哦，我说错了，不仅仅是个痴情种，还是个连喜欢都不敢说的怂货。”苏纯对着镜头吐了吐舌头，不等荣尧说什么，先发制人地挂断了通话。

　　她跟荣尧十几岁结识，到现在相识十多年了，听说这件事来龙去脉的时候差点没一口水把自己噎死。

　　那边又一次被人抢先挂断通话的荣尧皱起眉，哼了一声把手机丢在一旁。

　　他抬起右手，手掌朝上，缓缓握成拳，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反复地做了几次之后，额头上已经溢出一层汗珠，他看着手腕上已经愈合的伤疤，轻轻叹了口气。
第57章
　　春天了。

　　寻觅工作室组织了团建，整个工作室也就那么十几个人，顾皙从家里安排司机开了三辆七座MPV就都装下了，不光装下了，还能带家属。

　　至于家属嘛，就譬如肖聿锦。

　　自从半年前两人手牵手被目睹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是工作室里彼此不说却心知肚明的事实了，而去年年末贺修文公布了贺氏接班人之后，他们就算彻底公开了。原本只知道顾皙是个富二代却对他的背景了解不多的同事们一下子得知了这个惊人事实，从此宰顾皙再也没有心理负担了。

　　人家上班跟玩儿似的，一发工资就请大家餐厅酒吧温泉按摩一条龙，工资基本就等于是员工福利，有时候玩的狠了甚至还得倒贴不少钱，顾皙根本就从来都不在乎的。

　　四月初的天气渐渐已经暖和起来，虽然还有一些料峭春寒，但爱美的女孩子们已经穿上了连衣长裙，气血旺盛的男人们更是早上多一件外套，到了中午阳光充足时就只穿一件薄薄的T恤。

　　一群轻装上阵的年轻人里，就只有顾皙像个异类一样还包的严严实实。棒球外套下面是羊毛衫，羊毛衫下面还得加秋衣，秋裤是春秋必备，运动裤还是加绒的。

　　也不是他想穿这么多啊。

　　自从他身体上的秘密被肖聿锦发现之后，不用温棠提醒，肖聿锦在穿衣吃饭这些方面能把他给盯死，水要喝热的，入口的东西不能寒性太大，尤其是到了冬天，他免疫力太低，吃点凉的就拉肚子，动不动就感冒发烧流鼻涕。

　　春节年夜饭贺修文弄了一批帝王蟹，差点没把顾皙馋疯了。肖聿锦不让顾皙吃，自己当然以身作则也陪着不吃，最后结局就是一家人都没吃，又不能浪费，让肖聿宁过来拿走了。

　　顾皙……顾皙的所有怨言在每天晚上被肖聿锦抱着抚摸后腰的伤口时就都吞回去了，心里又酸涩又甜蜜。

　　记得第一次发现他少了一颗肾，是他们刚和好没多久的时候。

　　被肖聿锦抱着亲吻，当对方的手自然而然地伸进衣服里摸上腰，顾皙灵光一闪吓了一跳，一瞬间清醒地看向肖聿锦。

　　而肖聿锦也正蹙眉凝视着他。

　　手底下那空荡荡的触感和凸起的疤痕让他一身的热血瞬间都冷了下去，他摸着顾皙的腰，抖着声音，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甚至断断续续分成了好几段：“这……是……什么？”

　　顾皙把肾捐给了顾曼。

　　顾曼死于术后并发症。

　　而那段时间，正是他因为轻信流言而对顾皙视而不见的时候。

　　在顾皙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自以为是地憎恨厌恶着他。躺在手术台上的顾皙、面对顾曼的死亡的顾皙，那时候该有多害怕、多痛苦？

　　那一刻肖聿锦才知道，心痛到了极致是什么感觉。

　　整个人都麻木了，他甚至不敢去看顾皙那双澄澈得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的眼睛。

　　有至少半个月的时间，他不敢和他对视，也不敢跟他做任何亲密的事。顾皙什么都没说，包容着理解着他的忏悔。

　　直到那天，在顾皙忘记锁抽屉的时候，他看到了床头上锁的抽屉里的秘密。

　　许灵吃过的治疗抑郁的药物，他比谁都熟悉。

　　那一刻他快崩溃了。

　　他去找了温棠，温棠告诉了他那段时间所有的事，顾皙是怎样回了首都，他甚至还曾经吞药自杀过。而他也在这时候才明白，七年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皙那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和温棠的谈话，两个人都没有告诉顾皙。从那天开始，肖聿锦不再沉浸在自己的自责和忏悔之中，他欠了顾皙太多，与其沉浸在无法改变的过去里，不如把自己所能给他的都给他。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决定进入贺家的公司。

　　知聿有肖聿宁和温知予已经可以经营得很好，贺修文当年的帮助也好、他对顾皙的亏欠也好，他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只要他能帮的上忙的，他都会尽心去做。

　　就像贺修文说的，他们谁都不愿再给顾皙压力，小皙活得开心就好。

　　短短四五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渐渐融入了贺氏，但他暂时还是以助理的身份跟在贺修文身边学习，偌大一个贺氏，不是他一朝一夕能够扛下的。

　　有时候真的很崇拜贺修文，从白手起家到拥有这么大的商业王国，他真的是一个投资经营方面的奇才。跟在贺修文身边做事，他才知道，自己以前在课本上学习的那些理论知识是多么的匮乏。

　　肖聿锦觉得现在的生活真的很充实，很幸福。

　　这些都是顾皙给他的，有时候他甚至还会感谢肖辰和许灵。如果不是八年前那个秋天，他为了陪伴许灵去了宴城，见到了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少年，他的一生，大概会像是一出黑白默剧，没有颜色，没有声音，黯淡无光。

　　团建是去郊区的水库钓鱼烧烤，周围还有很平坦鲜有车辆的公路，他们特意带了几辆公路车过来，周围的风景也很不错，女孩子们可以结伴一起去拍照。

　　肖聿锦也带了一辆自行车，很普通的那种自行车，他从后备箱里把自行车搬下来展开，像记忆里一样穿着白色的衬衫，套一件墨蓝色的学院风针织马甲，下半身是一条牛仔裤，穿着白色的运动鞋，长腿支在地上，朝坐在烧烤架旁边看王恒生火的顾皙招了招手。

　　“顾皙！”

　　顾皙回头。

　　在看到肖聿锦时，他眼眸忽明忽暗。

　　那日回到宴城时，在看到穿着白衬衫的沈健支着自行车在楼下喊他时，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肖聿锦挥着那只带着红色珊瑚珠的手，在顾皙长久的注视里，慢慢放了下去，也没有催促，嘴角含着一丝别人看不清的浅笑，他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着。

　　直到过了很久，顾皙才像是大梦初醒一样轻颤了一下回过神来。

　　他大步朝肖聿锦跑了过去：“怎么啦？”

　　“带你兜风。”肖聿锦帮他拉起棒球外套的拉链。

　　顾皙笑了笑，长腿一跨坐上车，在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里搂住肖聿锦的腰，把头靠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陆洵也骑了一辆车跟过来，渐渐从回忆里回过神的顾皙嫌弃地朝他挥手做出赶人的动作：“走开啦，没看到我们在二人世界吗你个大灯泡。”

　　陆洵翻了个白眼：“有你这么过河拆桥的吗，还是当年在M国无依无靠只有你洵哥的时候乖一点。”

　　顾皙嗤笑：“明明是你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缠上我和棠妈的好吗？”

　　“好啦，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们是甩不掉我的，”陆洵故意骑到肖聿锦旁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听说了没，那个荣尧又回来了。”

　　顾皙瞪了陆洵一眼，若无其事地说：“荣什么？什么尧？谁啊，没听过，提他干什么？莫名其妙的。”

　　陆洵懒得搭理他矫揉造作的表演，跟肖聿锦说话：“听说他这次回来带了不少香城那边的人过来，看来荣家是打算正式来首都发展合法生意了。”

　　肖聿锦淡淡地说：“荣家会让他来试水，就肯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还以为荣尧被挤兑回去，三年五载荣家不会放他回来。

　　“你是不是也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肖聿锦挑了下眉。

　　陆洵神秘兮兮地说：“我恰好认识一个熟人，跟荣尧有点交情。你猜怎么着，他回去一趟不知道怎么就把手筋搞断了，现在连笔都拿不稳，他父亲荣泰是指望不上他了，只好把他给赶回来了。”

　　顾皙一听手筋断了倒是有点同情起荣尧来。

　　荣尧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如果连笔都拿不稳，也太可怜了点。不过同情也就是一瞬间的，他还没有心大到忘记那家伙差点把他给那啥了。

　　听说荣尧后来回了香城还跟那个和他长得很像的明星苏桐在一起了。顾皙越琢磨越不舒服，搞不懂荣尧在想些什么。

　　荣尧怎么回事他懒得管，只是为Zorion觉得可惜。他和Zorion虽然只见过一两次，但毕竟对方救过他，难免在意。

　　说起来他还欠Zorion一句“谢谢”，之前他曾经悄悄去酒吧找过Zorion几次，只是Zorion一直没有出现，他忌惮着那里是荣尧的底盘也不敢随便打听，后来只好不了了之了。

　　不知道Zorion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荣尧知道他曾经帮过他。

　　骑自行车转了一圈回去之后，顾皙就偷偷把陆洵拉到旁边问了Zorion的事，陆洵也不清楚，但说帮顾皙打听一下，他那个熟人是荣尧圈子里的，应该会稍微知道一点。

　　于是三天后的傍晚，顾皙下班后就开车去了那家酒吧。

第58章
　　即使荣尧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但知道他回来之后顾皙不敢掉以轻心，下车前，先戴上一次性口罩，又戴了一顶鸭舌帽，把帽檐拉得低低的，才摸进了那家叫“Larose”的酒吧。

　　乍一看到吧台前高大的白人青年时顾皙有些没认出来。

　　Zorion瘦了好多，头发短到头皮，酒吧变幻的彩灯光芒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垂眸冷淡的模样散发着一种沉沉的阴郁，顾皙几乎第一眼就感觉得到，他的样子看起来很难过。

　　顾皙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Menu上推荐的热销酒饮。

　　Zorion头也不抬地熟练调酒，灵巧的双手上上下下舞动着摇酒器，很快他将调好的鸡尾酒注入高脚杯中，在酒杯里放入一枚车厘子，推到顾皙面前。

　　下一秒，那杯酒被推了回去。

　　Zorion抬头，顾皙弯起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朝他笑了笑：“请你的。”

　　Zorion怔怔看着他，似乎有些惊讶，片刻的对视后，他轻扯嘴角淡淡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那杯酒，喊来了同事接班，带着顾皙走向包厢区最里面的那一间。

　　开了房内的灯光，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顾皙扯下口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Zorion挑了下右侧的眉：“你来找过我？”

　　“是啊，上次的事，本来想跟你道谢，只是来过几次都没遇到你。”而且那时候传出荣尧回了香城的消息，他就以为Zorion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时候……的确休息了一段时间。”

　　“那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给你惹麻烦？”

　　因为那件事牵扯出许多，但Zorion无意告知顾皙，其实后来的事，就算没有他掺和进顾皙和荣尧的事里去，也总有一天会发生的，当矛盾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那是他和荣尧必然会经历的，不过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微微笑了一下，Zorion说：“没什么，他……荣尧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皙松了口气，不露声色地上下打量着Zorion。

　　或许是因为那次向他施以援手，虽然和Zorion满打满算也只有两面之缘，但顾皙感觉得到Zorion对他的善意完全不像是对一个陌生人，对方的友善让他内心中对这个青年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你还好吧。”

　　Zorion看着他。

　　顾皙说：“你和荣尧……你们还好吗？”

　　Zorion垂下眼去，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沉默了很久，就在顾皙想要换一个话题的时候，他嘴唇动了动，突然说：“分开了。”

　　顾皙“啊”了一声，眼神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呆滞。

　　虽然是并非没有设想过的可能，在荣尧和苏桐传出绯闻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了，可证实的这一刻，心里还是有些惊讶。

　　看着半年不见瘦削了很多的青年，顾皙局促地抓握着膝盖。

　　尽管觉得自己的立场并不应该问，可看着神色落寞的Zorion，顾皙还是忍不住开口：“请问，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可能只是不合适而已。”

　　“可你很爱他。”

　　Zorion抬眼看着顾皙，苦笑着弯下腰，手肘抵着膝盖，双手交叉着遮在了眉目前。

　　“我不知道，顾皙，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不知道该向谁倾诉、如何倾诉的异国人，跟着荣尧来到Z国这么久，却连一个可以谈论这些事的人都没有。

　　他把他的一切的热情、感情，全都给了荣尧，即使被视而不见也从没有放弃过，那是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为他断了手筋的荣尧，让他渐渐明白自己在那个男人的心里并非全然无足轻重，嘴上说着“与我无关”，似乎根本不在乎他死活的人，转眼就可以为他做出那样的牺牲。

　　他对于荣尧来说，到底算什么？

　　是轻易就可以永远不见面的对象？

　　是宁可放弃自己的人生也要保护的对象？

　　不管荣尧爱不爱他，他知道，那个男人心狠起来，是可以连自己都毁掉的人，他说一不二，只要他不想见他，就算自己主动去找他，得到的也无非是和被从香城遣送回来一样的结局而已。

　　所以他只能等。

　　等待，无非只有两个结局，只是，他甚至不敢期待，自己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可以等来他想要的结局。

　　“爱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即使我爱他，我却永远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曾经以为只要我缠着他不让他去和任何人有任何可能就可以留住他，可直到最近我才明白，他不是我能左右的对象，一旦轻举妄动，他会做出让我无法承受的事。”

　　他已经不敢了。不敢再找他，不敢再去探听他的消息，就这样吧，哪怕终有一天会听到他和别人结婚的消息，他也不敢再自作主张地试图去改变什么了。

　　“那他回来了，你知道吗？”顾皙问。

　　看着Zorion淡淡地点了点头，看似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顾皙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他不知道Zorion都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束手束脚，忘记了一段记忆的他，反而更放得开，要是每个人都能够选择封锁一段记忆，顺应本能主动去争取就好了。

　　其实很想跟Zorion说一句话，太累了，就放弃吧。

　　可是如果是他，他能放弃吗？

　　两人后来聊了很久，也不只是在聊Zorion和荣尧的事，其实那反而只占了很短的时间，他们也聊了他们的母校，聊了顾皙现在的工作。

　　顾皙跟Zorion交换了联系方式，并且邀请他有时间去他们的工作室坐坐。

　　Zorion学的是摄影，摄影和美术都是艺术，有很多相通的地方，他在绘画方面也有一定的研究，两人其实有很多可以聊的。顾皙想把他带到外面的世界来，多接触一下荣尧之外的人，或许会让他遗忘一些在爱情上吃到的苦痛，能够早一点走出来。

　　Zorion虽然当时答应了顾皙，但后来顾皙连续打了好几次电话约他出去，Zorion都找借口婉拒了他的邀请，他因为在着手准备孩子的事和肖聿锦一起去了一趟国外，一周后再回来时，居然接到了Zorion的电话，主动邀请他一起出来玩。

　　顾皙倒了个时差，就带着肖聿锦一起去找他。

　　Zorion约的地方是首都有名的旅游景点，附近美术学院的学生会在这里写生，也是摄影师们的打卡圣地。

　　顾皙和肖聿锦到的时候，就对上了Zorion的单反镜头。

　　他今天看起来开朗了不少，低头摆弄着相机查看刚刚拍到的照片，一边说：“很久没有拍照了，拿相机的感觉都有些生疏了。”

　　“那就有时间多出来拍一些照片，把以前的感觉找回来吧。”顾皙鼓励他。

　　Zorion笑了笑，抬头和肖聿锦打了招呼。

　　肖聿锦还是那么副酷酷的样子，淡淡点头，礼貌却疏离。只有面对顾皙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才会透出波光流转的神采来。

　　Zorion抓拍了很多他看顾皙的照片，两人对视的时候，甚至有种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的错觉，好像有一束光照在他们身上，周围的一切光鲜亮丽在他们彼此的眼里都黯淡无光。

　　Zorion来到首都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逛过这些旅游景点，那些古色古香大气磅礴的古建筑，是千百年艺术的沉淀。时隔五年，Zorion再一次觉得，能够用照片来记录出万物最美丽的一面，拥有这样的技能是一间很幸福的事。

　　他当初学摄影，就是为了记住生活中转瞬即逝的美好，因为他一生中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唯一能把它们永远保存下来的只有镜头。而这些存在了数千年的美，也同样值得他记录。

　　逛到中午，三个人驱车去附近的老字号中式餐厅吃午餐。

　　餐厅不设大堂，在侍者的带领下往包间走去的时候，顾皙给Zorion介绍这里有名的菜色，Zorion以前虽然跟荣尧来过几次，但他大部分时候心思根本没在吃上面，顾皙给他说的菜他几乎都没有什么印象。

　　正一边聊着一边往走廊尽头走去，迎面一群人走了过来，三个人都没有在意，却听到对面人群里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过去，被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围在中间的，是两个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漂染了一头白发的，正瞪着眼睛看着顾皙，刚才的惊呼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顾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人身上。

　　虽然戴着口罩，可露在外面的眼睛和半管鼻梁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顾皙怔了一下。

　　“……苏桐？”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第59章
　　苏桐看着顾皙，眼神变幻莫测。

　　就像是出门遇到撞衫的，偏偏对方身材颜值各方面都比自己要高好几个档次，心情都不可能美丽得起来。

　　顾皙那张跟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他无法不承认，这张脸是他最希望自己拥有的，他脸上所有的瑕疵都在对面的这张脸上一一被纠正了过来，即使他整过容，也完全达不到自己预期的标准。

　　如果比喻的话，眼前这张一看就是纯天然，甚至连一点化妆品都没用过的脸，就是所谓高度完成的“艺术品”，而他这张脸，却只能算是“瑕疵品”。

　　如果只是他自己无意中看到跟自己这么像的一个人也就算了。

　　偏偏旁边还有个跟他表面闺蜜背地里互相拆台的死八婆。不知道以后会被他传成什么样子。

　　苏桐快烦死了。

　　果然惊呼过后，八婆乔佑就一脸稀奇地走到顾皙面前，伸出手去：“你好你好，认识一下，乔佑，你应该认识我吧？”

　　他迅速地把口罩拉下去又戴上，整个动作不到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顾皙就感觉眼睛晃了一下，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什么都没看清。

　　正无语着，乔佑又叭叭叭地开始说了起来：“你和苏桐长的好像啊怎么这么像啊我去你这皮肤怎么这么好近距离看起来一点毛孔都看不到你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啊这么神奇？”

　　顾皙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忍不住往旁边的肖聿锦身后躲过去。

　　乔佑这才有心思注意旁边还有两个高大的男人，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就又是羡慕又是羞涩眼睛都快直了。

　　果然好看的人都是跟好看的人交朋友的啊，旁边这两个男人怎么长得这么高，怎么能帅的这么人神共愤啊，还来了个中西合璧，这个长得像苏桐的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吧……

　　仔细看看，这个Z国帅哥好像有点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呢……该不会是新出道的艺人吧，真是艺人的话就这颜值就这气场以后绝对前途无量啊要是能打好关系就好了……

　　正准备问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身后的苏桐已经不耐烦了。

　　“乔佑，走不走？”

　　乔佑回头：“啊，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有个屁事，一看就是准备搭讪。苏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带着自己的保镖走人。

　　擦肩而过时，感觉到一道专注的视线，他转头看过去，那个英俊的白人青年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身旁有个跟他长的那么像却比他还好看的人，这个男人居然这么赤裸.裸地看着他。苏桐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澎湃的优越感。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在Zorion的注视下，摇曳生姿地往前走去。

　　那边的乔佑干脆就是个自来熟，居然一点都不顾及自己公众形象地尾随着顾皙三人走进包间，他摘掉了口罩，露出一张清秀有余却让人不太能抓住重点的脸。

　　顾皙看了半天，才隐约想起来，这个人好像演了一部很火的电视剧里的男一号，那部剧他还追过，只不过乔佑的脸，好看是好看，就是好看的没什么特点，让他一下子还真反应不过来。

　　“你是去年很火的《XXXX》里面的那个男一吧。”他问。

　　“是啊是啊，我叫乔佑，认识一下啊。”

　　顾皙心想你这都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坐下了，我们还能说啥啊，认识一下就认识一下呗……

　　他看了一眼刚刚遇到苏桐后就开始不在状态的Zorion，把点菜的平板推了一部到他面前去：“想吃什么你来点吧，我和聿锦吃什么都可以。”

　　乔·财大气粗·佑：“招牌菜都来一份，不用客气，这顿我请。”

　　顾皙默默低头看菜单。

　　“对了，你们都叫什么来着？不好意思我刚刚可能走神了没听清。”

　　顾皙：“……”我们好像都还没自我介绍过啊。

　　莫名觉得这个人还挺好玩的，从刚才开始就有种诡异的搞笑感，顾皙虽然不大喜欢那个苏桐看他的眼神，但也没必要牵连到乔佑身上去。

　　他抬头笑了一下：“忘记介绍了，顾皙。”连带着把肖聿锦和Zorion都介绍了一下。

　　乔佑抓紧问：“肖先生是不是也混娱乐圈的啊？”

　　肖聿锦掀起眼睑：“不是。”

　　“哦哦，不是吗，”乔佑抓了抓后脑勺，“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似的，我还以为是新人呢。”

　　肖聿锦没说话。

　　乔佑很快又说：“没事没事，见面都是朋友，佛不是说过吗，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视线落在肖聿锦握着杯子的手上，被无名指上的钻戒闪了一下眼，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滑动着平板的顾皙的手指，意识到这两人是一对之后，他倒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转头看向另一侧的Zorion，“……一次擦肩而过，都是缘分啊，你说是吧，帅哥？”

　　Zorion：“……哦。”

　　乔佑有些心虚地吞了下口水：“啊，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Z国话？”

　　Zorion点了下头。

　　乔佑松了口气：“好好好，听得懂就好，我就说嘛，Z国话现在也都面向全世界了，就算不学英语也完全能跟外国友人沟通得起来嘛。”

　　Zorion：“……嗯。”

　　乔佑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古今中外一通瞎JB扯，很多观点都是毫无逻辑可言偏偏自己还觉得自己很权威。

　　Zorion基本就是对荣尧之外的人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当然像是顾皙算个特例。肖聿锦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皙虽然也能聊两句，但他还想吃饭啊，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他哪有时间聊天啊。

　　在这种明显没什么聊天气氛的氛围下，乔佑居然一点都没冷场。

　　顾皙突然有种看到了陆洵二号的感觉。不知道这两个人要是有机会聊天能不能聊得彻夜难眠。

　　话说上次陆洵还让他帮忙介绍小哥哥来着。

　　嗯……这个小哥哥应该很对陆洵的口味。

　　都说说曹***曹***就到，没想到想曹***，曹***也到了。

　　看到顾皙吃饭前在餐厅外面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的陆洵打了电话过来，说自己就在附近，想过来蹭顿饭吃。

　　顾皙把地址发给他，没一会儿陆洵就到了，看到Zorion在居然也不意外，只不过看到乔佑的时候怔了一下。

　　“这位是？”

　　乔佑眼睛又是一亮。

　　哟呵。

　　这都是什么神仙交友圈啊。

　　顾皙身边的朋友的质量，简直比娱乐圈还娱乐圈啊，身材有料颜值逆天，顾皙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你好你好，我是顾皙的朋友，乔佑。”

　　顾皙：“？？？”

　　不疑有他的陆洵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你好，我叫陆洵，也是顾皙的朋友，真巧啊。”

　　顾皙咬着筷子看着两个人粘在一起的手。巧……确实挺巧的。

　　“还没吃饭吧，快坐快坐。”摸了半天不好意思再摸下去的乔佑松开手，招呼陆洵入座。

　　陆洵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乔先生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就有点眼熟啊？”

　　陆洵马上改口：“好像经常在电视上看到？”

　　“嗯，还算你有点眼界，”乔佑勾了勾嘴角，“经常看到就对了，我每年都有一部热播电视剧呢。”

　　“大明星啊！不好意思，我平时工作忙从来不看电视，就有点……不太认识。”

　　“不看电视都能觉得我眼熟，那说明我还挺成功的嘛哈哈哈。”

　　顾皙默默地倒在肖聿锦的肩膀上。

　　这两个人简直了。

　　对话漏洞百出，居然还聊得挺高兴的。

　　肖聿锦捏了捏他的耳垂，帮他添了一碗南瓜汤。

　　如果说刚才是乔佑一个人的独舞，现在就是两个人一起舞，热闹得居然让人莫名有点上头，跟听相声似的一点都不想停下来，连心情一般的Zorion都忍不住侧耳倾听。

　　吃完饭乔佑抢着要去付账，结果却发现肖聿锦在这里有会员卡，点完餐就已经直接结过帐了。

　　他这下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本来硬生生跟过去的时候他是打算好自己结账有底气的，现在这情况怎么看怎么像别人一群朋友好好吃顿饭他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就去蹭了一顿，也太尴尬了吧这。他脸再大也不好意思啊。

　　乔佑眼珠子一转，顿时非常机智地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拉着顾皙非得要个联系方式说下次他请。

　　顾皙说不用不用你也没吃什么没必要这么客气。

　　乔佑说你这就不给我面子了啊是不是瞧不起我啊不行必须请。

　　最后顾皙还是不得已给了他联系方式，给完之后心想你还不如直接去问陆洵要电话呢。

　　乔佑也有乔佑的心思，不管怎么说小受都得矜持一点嘛，何况他这么大一个大明星，主动去问别人要电话号码，他还要不要混下去了。

　　先把顾皙套牢了，别的也就不愁了，他精明着呢。

第60章
　　Zorion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洗了澡之后却没有回卧室，而是走进书房，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入电脑，开始做后期处理。

　　今天拍了很多不错的照片，人物照基本都是顾皙和肖聿锦，大部分还是风景照，足有几百张。

　　他先筛选了一遍，又从留下来的几十张照片里选了十几张出来做后期处理。

　　其中有一张顾皙和肖聿锦在湖边垂柳下对视的照片他很喜欢，两人牵着手微笑着看着彼此，阳光点缀在墨色的睫毛上，犹如眼眸里的光芒，让人仅仅是看着都能感觉得到彼此间暗波涌动的热烈情愫。

　　令人羡慕不已。

　　Zorion把照片修好，传到手机里发给了顾皙。

　　一直到把其它几张照片都修完，顾皙也没有回复。Zorion关掉电脑拿着手机回到卧室里，躺上床打开微信时，才发现自己发错了人。

　　他微信里就只有三个好友，一个是顾皙，一个是赵凭天，另一个，是荣尧。

　　因为顾皙和荣尧的头像很像，都是深蓝色的背景，又是一上一下并列在对话框里，他刚才一边修照片一边发送，没注意就发错了对象。

　　已经过了撤回的时间，Zorion表情复杂地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掩耳盗铃地关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话框里却弹出了荣尧的回复。

　　是一个问号。

　　简单的一个标点符号，Zorion却瞪大了眼睛看着它，那种感觉就像是沙漠里迷途的旅人在渴死前的最后一秒终于遇到了绿洲，眼圈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红。

　　他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慢慢调整着呼吸，抖着手拿着手机，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可不赶紧回复的话，万一就这样错过了怎么办？

　　他靠着床头坐起身，颤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虚拟键盘，哪怕是没有意义的话，也好过什么都说不出来。

　　Zo：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因为期待，一秒钟都被无限拉伸延长得漫长起来，等了一会儿，却像是过了很久，Zorion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在屏幕的光亮黯淡下去即将自动熄屏的同时，荣尧又回复了过来。

　　Zorion迅速点亮了屏幕。

　　荣尧：有点事在忙。

　　因为只是一行文字，让人无法猜测出背后的情绪，可这样一句话，或许还是可以继续聊下去的吧。

　　Zo：现在还在忙吗？

　　荣尧：已经结束了。

　　Zorion犹豫了一下，敲打出了一句话。

　　Zo：你回首都了吗？

　　荣尧看着Zo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打出一个“Yes”。

　　对话框的最上方，持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过了大概半分钟，停了下来，两秒后，又开始输入。反反复复了很久，荣尧支着下巴盯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片刻后，他把它拿了起来，迅速输入。

　　荣尧：很久没见了，有时间出来见个面吧。

　　信息发了出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果然中断了。

　　半分钟后，Zorion发了一个“OK”的手势过来。

　　荣尧：明天，我去酒吧找你。

　　Zo：好。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Zorion仰卧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胸膛里的那个器官疯了一样躁动着。他深深吸了口气，把被单扯上头顶，盖住了脸。

　　明天……

　　明天就可以见到荣尧了……

　　他根本不敢想的事终于发生了。

　　跟做梦一样，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他刚刚真的跟荣尧发了消息吗？荣尧为什么会回复他？他……会不会还在生他的气？他现在和苏桐……还在一起吗？

　　这一夜，Zorion在临睡前想了很多东西，即使是最后朦朦胧胧睡着了，梦里也都是他和荣尧见面的场面，有好的，也有坏的。

　　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两侧眼角到太阳穴的一片皮肤干涩得难受，好像粘在一起一样，他摸了摸，似乎有眼泪的痕迹。

　　看了看手机，才刚刚中午。

　　酒吧下午六点以后才开张，时间还很充足。

　　他起床进了浴室，站在镜子前准备刮胡子的时候，却发现眼睛微微有些肿，昨天晚上梦到了什么不记得了，但那种压抑难过的感觉还残留在神经里。他刮完胡子，去冰箱里找了几颗冰冻的冰块出来，用纱布包着敷了会儿眼睛。

　　所幸冰敷奏效，红肿退了下去。

　　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等外卖上门的时候，把房间打扫了一下。

　　自从搬进别墅之后，就没有请过家政，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打扫的。房子里还留下很多荣尧用过的东西，他不想让别人碰，万一弄丢了弄坏了什么，谁能赔给他？

　　他曾经抱着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和荣尧见面的想法，把这些东西当做荣尧留给他的最后的纪念，大件如冰箱、衣柜，小件如牙膏、水杯，他每天白天那么多没有地方使用的空闲时间，都会把它们擦一遍然后归位，就连荣尧的主卧，他也只是一周换一次床单，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而他自己，仍旧住在那个他留宿时用过的小房间里。

　　除去吃饭的时间，他用了两个多小时打扫，结束时已经三点半了。

　　洗了个澡，Zorion挑了一套荣尧唯一买给他的衣服，也不是特地送给他的，只是有一次他陪荣尧在外面吃饭，衣服不小心被弄脏了之后荣尧带他去商场买的。虽然他知道荣尧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已经忘记了，但这套衣服他一直很珍惜。

　　到了Larose，店里还在做开张前的准备。

　　他仍旧走到吧台里，挑了几瓶酒出来，一边试着调新的鸡尾酒一边等荣尧。

　　可能是今天心情好，调到第五杯的时候，调出了很漂亮的淡淡的富有层次的浅蓝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是泛着气泡的透明，然后是从透明到浅蓝的渐变。味道也很不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尝过的很新奇很清爽的味道。轻啜了一口低头细细品味着的时候，他感觉有人走到了面前来。

　　Zorion端着酒杯抬起头，瞳孔蓦地缩了一下，表情一瞬间怔怔的。

　　荣尧在高脚凳上坐下，看着他手里的酒杯。

　　“这个颜色不错，以前没见过，是试验品吗？”

　　Zorion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此时刚刚六点，店里还没有客人进来，服务生们站在远处悄悄观望着，没有人敢擅自靠近，于是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就愈发强烈起来。

　　荣尧从Zorion的手里接过杯子，仰起头喝了一口，他放下酒杯，挑了挑眉：“味道不错，可以试着推一下了。”

　　“……嗯。”Zorion嗓子发紧地答应了一声。

　　他垂下眼睑，看向荣尧搭在桌面上的手。

　　手背朝上，看不出什么来，而且荣尧还穿着白衬衫，袖口被袖扣紧紧收住。

　　他转开目光，无意识地拿着毛巾擦拭着吧台桌面。

　　相比于他的局促，荣尧的态度就自然随意得多了。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店里有客人走进来时，他起身说：“去楼上聊吧。”说完就转身往楼梯走过去。

　　Zorion用毛巾擦了擦汗湿的手心，跟在荣尧身后上了二楼。

　　二楼有一间老板的办公室，因为苏纯以前几乎都不来酒吧，这件办公室就是荣尧的私人房间，里面的装修摆设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

　　荣尧打开房门，里面的陈设没有一点变化，他不动声色地走进去，坐在深蓝色的真皮沙发上。

　　“要喝点什么吗？”Zorion站在门口，旁边有个小吧台，里面的酒柜里存着许多荣尧收集的名酒。

　　有很多次，他就是在这里一边调酒，一边被荣尧……

　　“最近在忌酒。”

　　“……啊。”Zorion看了一眼荣尧的右手，尴尬地垂下眼，关上门走了进去。

　　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他觉得自己太紧张了，有点喘不过来，悄悄解开了一颗扣子。

　　荣尧双手搭着沙发靠背，姿势很随意地坐着，他问：“你昨天发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抱歉，是想发给顾皙的，然后……”

　　荣尧眯了眯眼：“你和他还在联系？”

　　“……不是，是最近的事，他前几天来酒吧，才……交换了联系方式。昨天也只是我们第一次——”

　　“好了，”荣尧打断了他的解释，“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么多。”

　　“……”

　　是啊，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不，其实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不是需要解释这种事的关系。

　　Zorion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有些想苦笑，可嘴角却根本就牵不起来。

　　手肘支着膝盖，他身体微微前倾着，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脸。

　　“荣尧……对不起。”

　　“……”

　　“对不起，我一直很想跟你说句对不起，可我不敢去找你，也不敢联系你。以前的事……是我太偏执了，我总以为只要我——”

　　声音有些哽咽了，Zorion适时地停了下来，吸了口气。不必说下去了，道歉就好了，事到如今，再说那些爱啊喜欢啊什么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61章
　　Zorion搓了搓脸，抬起头看着荣尧，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不管怎么说，上次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包括五年前的事，包括这五年你对我的照顾，我欠了你太多情，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联系我，随叫随到。”

　　荣尧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下子有些冷场，Zorion也知道事情都发生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荣尧估计也不爱听，于是努力又找了一个话题：“你平时很少穿西装的，你这是……刚从公司过来吗？”

　　荣尧终于点头“嗯”了一声：“半年没回来，有很多事都要重新上手。”

　　“怪不得你昨天那么晚都没睡……”Zorion垂下眼摸了摸鼻尖，“我昨天打扰到你了吧，很抱歉。”

　　荣尧转开目光，似乎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对了，”Zorion倏地抬起眼来，“你刚从公司过来的话，应该还没吃完饭吧。”

　　“……嗯。”

　　“那我帮你叫餐还是……我们出去吃吗？”

　　“不用了，我坐一下就回去了。”

　　Zorion表情僵硬了一下：“那……”

　　“你吃了吗？”

　　“……嗯？”Zorion微微睁大眼，“没，没有……”

　　荣尧垂眼看向自己的右手：“你知道吧，我吃不惯外面的菜。”

　　他当然知道，荣尧吃不惯外面的菜，也不喜欢家政保姆入侵他的私人空间。Zorion去他那里的时候，会帮他做菜，而更多时候他都是自己搞定一日三餐，在这一点上，荣尧并不像出生在荣家那种家庭的公子少爷。

　　可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呢？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会吗？

　　片刻间Zorion反复思索着，鼓足勇气问：“那我，那我去你家里帮你做饭吗？”

　　荣尧朝下吧台抬了抬下巴：“先给我调杯无酒精鸡尾酒再走吧。”

　　“哦，好。”

　　站到吧台里时，Zorion才稍稍回过神来，他悄悄抬头看了看正低头摆弄手机的荣尧，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半年多前，除了不曾后悔那次帮了顾皙，其实如果能够真的回到半年多前，他一定会谨小慎微地，默默呆在荣尧身边，哪怕他终究还是会和别人在一起，他也不会再做害人害己的徒劳的挣扎了。

　　用柠檬汁、柳橙汁和菠萝汁调了一杯简单的Cinderella，他走到沙发前递给荣尧。荣尧正浏览着微信的聊天窗口，Zorion在看到划过的“苏桐”两个字时，沸腾的血骤然冷却下来。

　　他差点因为高兴而有点得意忘形了。

　　去荣尧住处的时候，是Zorion开的车。

　　荣尧在首都的几处房产Zorion基本都去过，除了他现在住的那一套，荣尧现在住的洛水别墅区也是荣尧经常住的地方，将近二十多万平的别墅区，一共几十户独栋别墅，荣尧的住处是一间五百多平的三层楼房。

　　进了家门，荣尧率先换了鞋走进客厅。Zorion打开鞋柜，注意到除了一次性拖鞋，鞋柜里并没有多余的常用的拖鞋。

　　看来苏桐并没有跟荣尧住在一起。

　　一路上还在担心如果看到了成双成对的东西自己该怎么面对，现在终于松了口气。

　　他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穿上，均码的鞋子有点小了，脚后跟有两三厘米露在外面，穿着也不太跟脚。

　　他跟着走进客厅，因为鞋不合适走路姿势不大自然。

　　荣尧看了一眼，指着楼梯下的小房间：“储藏室里应该有备用的拖鞋，放在哪里我不记得了，你自己去找吧。”

　　Zorion打开储藏室，其实东西放的很整齐很好找，他拆了一双荣尧的备用拖鞋换上，仅仅只是因为换下了一次性拖鞋，莫名地就又有点高兴起来。

　　荣尧只比他高半公分，鞋码一模一样，所以很合脚。穿着拖鞋像是穿了一双黄金鞋似的，Zorion低着头在地板上来回走了两遍，才心满意足地推门出去了。

　　今天在荣尧的家里拥有了一双拖鞋，明天，会不会就会拥有一支牙刷呢？

　　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太多了，但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Zorion的厨艺都是跟荣尧学来的，做出来的味道跟荣尧的也八九不离十，香城和首都一南一北相去甚远，所以口味上也有很大的区别，这也就是荣尧为什么不太喜欢在外面吃饭的原因。首都不是没有主打香城菜的餐厅，但真正称得上地道的，说实话荣尧还真没见过几家。

　　差不多四十分钟就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Zorion摆好桌，把荣尧叫进餐厅里来。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下吃饭，即使他们认识了五年多，这种经历其实总共也没有多少次。原本或许应该是甜蜜的体验，但经历过香城的事，Zorion在荣尧面前总有种束手束脚的不自在。

　　两个人都假装没有察觉到这种诡异的气氛，若无其事地沉默着吃完晚餐，Zorion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

　　从厨房里出来后，已经快十点了。

　　一晚上这么快就过去了。

　　Zorion出来的时候荣尧不在客厅，他叫了一声荣尧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一楼似乎也没有听到声音，他犹豫了一下，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这栋别墅的格局跟他住的那边差不多，二楼除了书房就是卧室。书房是开放式的，Zorion站在楼梯口探头看了看，没有人。对着主卧的房门看了一会儿，他慢慢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里没有回应，停了一会儿又敲了一次，仍旧如此。

　　Zorion推开了门。

　　正在这时，主卧里的浴室门打开了。

　　荣尧走了出来，他赤.裸着上身，下身也只围了一条毛巾，结实有力的胸肌和修长的双腿就这么让人毫无防备地撞进了Zorion的瞳孔里。

　　Zorion的瞳仁缩了一下，荣尧半裸的身体收入视线，就像是鞭炮上的引线被火点燃，有什么在身体里炸开了一样，他喉结上下滚动着，那无比熟悉的身体，在半年多的禁.欲后，一下子引爆了他沉寂了许久的欲.望。

　　Zorion猛地背过身去。

　　“时间……时间不早了，我只是……想来跟你打个招呼，我……”

　　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越来越近。

　　Zorion几乎已经能够闻到荣尧身上那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

　　他绷紧了后背，屏住了呼吸。男人越来越近，站在他的背后，声音响起。

　　“回去？”有点冷的声音，却是很熟悉的，荣尧的腔调，他说，“我允许你回去了吗？”

　　沐浴后滚烫的手指覆上了他的后颈，食指轻佻地拨弄着他后颈扎手的短发。

　　他听到荣尧“啧”了一声：“从刚才我就想说了，头发剪这么短，你是想把我扎死在床上吗？”

　　“……”

　　Zorion喉咙发紧，怔怔地站着，脑子里空白一片。

　　有种穿越回半年前的感觉，这种态度的荣尧，就好像半年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就这么按着他的后颈，动作略显粗鲁地把他往浴室里推了过去。

　　“抓紧时间，别让我等太久。”

　　浴室的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Zorion大睁着眼睛看着镜子里一脸不可置信和无法理解的自己。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荣尧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被抛弃吗？或者，是打算重新把他捡回来了？

　　也或者是，或者是……

　　没等他去深思那让他情怯却期盼的可能，荣尧不满的声音隔着浴室门在外面催促起来。

　　“你是死在里面了吗？！”

　　话音刚落，Zorion迅速地打开了花洒。

　　半年渴望的空虚，一夜间全部填满了。

　　荣尧还是那个精力旺盛的荣尧，结束后，Zorion趴在床上气若游丝，荣尧却舒畅地习惯性从抽屉里摸了烟出来。

　　右手按动打火机时，因为用力手腕传来一阵刺痛，他“嘶”了一声。

　　Zorion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他手里的打火机，勉强撑起上半身，握住了他的手，慢慢把打火机拿进了自己手里。

　　“烟，不用忌吗？”

　　荣尧皱眉看了他一眼，用手肘推开了他，把烟丢回了抽屉里。

　　Zorion探身放好了打火机关掉抽屉，他撑着床艰难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走进浴室里。

　　半小时后，他洗了澡穿回放在浴室里的衣服走出来，意外地发现荣尧并没有睡觉，还坐在那里。

　　四目相对，他下意识低下头，摸了摸微微发热的耳根。

　　“那我就回去了。”

　　荣尧没有回答。他此时也无法抬头去看对方的眼睛，顿了顿，确认荣尧没有话跟他说之后，慢吞吞地挪动着酸软的腿走出了房间。

　　被留在床上的男人，看着关上的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一下子有些扭曲起来。
第62章
　　因为从酒吧过来的时候开的是荣尧的车，回去只能打车。幸亏是市区内的别墅小区，即使到了凌晨，等待了半个小时也终于用打车软件叫到了网约车。

　　剩下的就是等车抵达了。

　　Zorion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呆呆站了一会儿后，突然红了脸，蹲下身靠在了小区石头砌成的围墙上。

　　可以继续以床伴的身份呆在荣尧的身边，无疑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惊喜，没有真的被抛弃的事实让他兴奋得胸口到现在都在鼓动着，刚刚在荣尧面前装出来的淡定在一个人独处时瞬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让身体都在战栗的欣喜。

　　这样就够了。

　　五年前Zorion就知道，他只是为荣尧在活着，确认自己对于荣尧来说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了，就足以给他好好生活下去的动力。

　　在他结婚之前，这样的日子，有一天就是赚一天。

　　等到苏桐搬进了荣尧的家，就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不过现在，他不打算去想这些。是他先遇到了荣尧，所以在道德上，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何况对于他这种把一切都寄托在荣尧身上的人来说，道德什么的，根本也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东西。会打算在某个时刻自己离开，也不过是不想让荣尧再因为他为难而已。

　　回到家已经到了破晓时分，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可精神却一直处于兴奋之中，根本睡不着，在床上躺到七点，Zorion终于还是放弃了。

　　起床洗了个澡，简单地弄了早点吃，然后打了个车去了酒吧，取了车之后他开车去了陆洵和顾皙的工作室。

　　前台刘姐看到他眼睛都直了，这么帅又是外国人，难免让人惊艳。一听是来找顾皙的，不知道怎么脑子里就闪过“啊，果然如此”的想法。

　　“顾老师在开会，如果没有什么急事的话请您在会客区等一下，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了，估计很快就结束了。”

　　刘姐带着Zorion走到会客区，帮他泡了茶。

　　果然坐了大约半个小时，顾皙就从楼上匆匆跑下来了，一个跟肖聿锦长得很像的男人跟在他后面下的楼，离开前和顾皙打了声招呼，又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就出了门。

　　“刘姐，这是我朋友，Zorion，下次他来了就直接让他去我办公室。”顾皙跟刘姐交代。

　　“好的顾老师。”

　　顾皙看向Zorion：“走吧，去我办公室坐一下。”

　　Zorion点头，起身跟着顾皙上楼。

　　“刚刚在跟合作的游戏公司开会，”顾皙一边往上走一边解释，“刚刚出去那个是甲方的老总，聿锦的哥哥，肖聿宁。”

　　虽然感觉得出来Zorion对别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兴趣，不过既然看到了，肖聿宁和肖聿锦长得又很像，提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果然Zorion根本不感兴趣的样子，也没说什么，进了办公室就把那天错发给荣尧的照片又传给了顾皙。

　　“哇，果然是专业的，拍的真好，”顾皙当场就把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又传到电脑里设置了桌面，“有时间去洗出来挂在家里。”

　　“顾皙。”

　　“嗯？”顾皙从电脑屏幕上转过脸来，“怎么了？”

　　“昨天，我见到荣尧了。”

　　“啊……”顾皙怔了一下，“他去找你了？”

　　“算是吧。”

　　“那你们和好了？”

　　Zorion想了想，点了点头。

　　顾皙笑了笑。Zorion和荣尧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到现在还搞不懂，不过看着好像一下子就生机勃勃的Zorion，他由衷地说：“恭喜呀。看在你们在一起了的份上，以前的事我就不跟他计较了，有时间一起玩吧，你带着荣尧，我带着聿锦。”

　　“……”Zorion眼神古怪地看着顾皙。

　　“怎么了？”

　　“……不，没什么。”

　　顾皙看着Zorion，皱了皱眉：“你刚刚在想什么？”Zorion那个眼神让他觉得怪怪的，有点不安的感觉，“Zo，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久，但我是真心想要和你做朋友的，我也希望如果有什么能帮你的可以帮得上。你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不妨跟我说。”

　　Zorion自然是信任顾皙的。在多年前，顾皙已经不记得的时候，仅仅是一把伞的温暖，他就知道顾皙是个善良的，可以交心的人。

　　“你和荣尧……真的和好了吗？”顾皙问。

　　“是的。”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是你和肖聿锦的那种关系，所以……”

　　“……”顾皙看着Zorion脖颈上那衣领都盖不住的***，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只是维持着性的关系，那么Zorion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他觉得有些难过。

　　“你愿意跟我讲讲你和荣尧的事吗？”

　　Zorion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个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Zorion花了一整个中午的时间才说完。

　　顾皙听到最后也实在不知道该不该生荣尧的气了。说他对Zorion不好吧，他又因为他一只手都废了。说他对Zorion好吧，哪有人会这么对待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顾皙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你说他会和苏桐结婚？”

　　“是啊。他说，他对苏桐，不是玩玩而已。”

　　“……我不喜欢那个苏桐。”顾皙很主观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虽然上次只是在餐厅擦肩而过，但苏桐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有种小家子气的感觉，眼神里隐隐透着种嫉恨，实在是莫名其妙的很，他们又不认识，更不是在一个圈子里的人，为什么要那么看他？

　　那样的人，荣尧真的会喜欢吗？

　　不过荣尧那个疯子，根本也不是正常人，所以也没办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来揣测他的想法。

　　Zorion苦笑：“当然，我也不喜欢。”

　　“荣尧的品味好差。”

　　“品味吗？也不会，荣尧的眼光并不差，只是苏桐……或许这就是真爱吧。”之前搜索苏桐的新闻时，看到过不少他的818，真真假假的黑料不少，娱乐圈的那些事，虽然说不准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但绝对不会空穴来风，总会有那么几个事实。

　　Zorion在很多方面都很了解荣尧，但在爱情这方面，是真的搞不太懂他了。

　　“他们要是结婚，我一定给他们寄刀片。”

　　Zorion被他逗笑了：“那我不是要给他们寄血书？”

　　“不，你应该带着比荣尧优秀一万倍的人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打脸。”

　　Zorion的笑容也不过维持了几秒钟而已，即使已经做足了准备，也根本就不敢想象荣尧和别人结婚的情景，那个时候，不管荣尧会不会邀请他参加他的婚礼，他都不可能有勇气亲眼看着他和别人交换戒指。

　　以前顾皙或许会觉得，Zorion这样委曲求全是在折磨自己。但当明白了他内心的感受，知道了他的经历，即使作为局外人或者会说一句“不如放手”，但当事人的不舍和苦痛，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就像他和肖聿锦，记忆都不在了他却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那种感情，要舍弃，就等于要把和自己骨血生长在一起的东西硬生生剥离。

　　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

　　Zorion下午在顾皙办公室的小沙发上睡了一觉，直到顾皙下班把他叫醒，本来就过度使用的身体窝了一下午更疼了，一下子居然站不起来。

　　“说了让你去楼下的卧室里睡的。”

　　把一个比自己高一个多头的大块头扶起来差点要了顾皙的命，抱怨了一句之后，又高高兴兴地让Zorion看他的手机。

　　Zorion点开微信，顾皙发了一张图过来，居然是一张板绘，是他刚刚窝在小沙发上睡觉的样子，黑白的涂色让画面看起来非常有感觉。

　　“谢礼。”顾皙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保。

　　Zorion把那张板绘也设置成了屏保：“有来有往，那今天应该我请你吃饭吧？”

　　“今天不行，我和肖聿锦要去参加电影首映式。”

　　Zorion惋惜地点了点头。

　　“你晚上没事吗？”

　　“没有，我打算去酒吧”

　　“要是没有要紧事的话，不然一起去？”

　　“……不方便吧。”

　　“不会啊，好像是贺氏投资的电影，具体我也不知道，我们一起去就好了，去看看明星啊，顺便一起吃个饭。”

　　Zorion说了句“这顿我请”，两个人就出发了。

　　和肖聿锦一起吃了个饭，晚上八点到达首映式举办的电影院。顾皙和Zorion跟在肖聿锦身后，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贺氏未来的继承人身上，别人也没注意他们。两个都穿着简单的休闲装，顾皙还戴着兜帽，就跟两个闲杂人等似的，要不是跟肖聿锦走的很近，估计都要被赶出去了。

　　Zorion觉得顾皙根本对这部电影也没什么兴趣，跟过来大概也只是闲着没事随便逛逛而已。

　　被引领到最中间的位置上，顾皙自然是要坐两人中间，Zorion就率先走向旁边的位置，一抬头，就和苏桐的目光对上了。

　　他脚步一顿，后面的顾皙靠的太近，被他脚后跟绊了一下就扑过来搂住了他的腰，从他腋下滑出半个身子来。

　　“怎么不走了？”

　　顾皙抬头，看着没戴口罩的苏桐那张跟他很像的脸，视线后移，对上了荣尧阴沉的目光。

　　顾皙：“？？？”这是个什么情况？？？
第63章
　　有种好心做坏事的感觉，顾皙心虚地暼了一眼Zorion的脸色，觉得好像还能拯救一下这个尴尬的局面。他咳嗽了一声，松开Zorion的腰，很自然地走到荣尧面前。

　　“荣先生，好久不见啊。”

　　荣尧收回胶着在Zorion脸上的视线，朝他点了下头：“顾少。”

　　“听说荣先生这段时间是回了香城……”顾皙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桐，“不好意思，跟荣先生叙叙旧，可否换个位置？”

　　苏桐脸色变了好几下，看了一眼荣尧，荣尧却根本没有理会他。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苏桐当然有一定的眼力见。跟投资方的大老板一起来的，又能和荣尧这么自然聊天的顾皙，苏桐自然猜得到他并不是普通的角色。不管在娱乐圈混得多么风生水起，艺人终究只是艺人，豪门少爷他是惹不起的。

　　他吸了口气，站起身来，顾皙顺势就坐下了。

　　苏桐还没来得及去坐旁边的椅子，肖聿锦已经贴着顾皙坐了下来，苏桐后退了两步，人就被挤到了旁边，睁大眼睛看着顺势又在肖聿锦旁边坐下的Zorion。

　　也不知道这被集体驱赶似的丢脸的一幕有没有被拍到，苏桐快气炸了，表面上却还是一副混不在意的淡定表情，在Zorion的旁边入座，他打起精神笑了笑，点了下头：“你好。”

　　Zorion微微侧目看向他，点了点头。

　　“还记得我吗？”想起那天这个男人的注视，苏桐羞涩一笑，小声说，“前两天……”

　　“Zo,”顾皙突然走过来，指了指刚刚占去的位置，“跟我换个位置吧，那个椅子我坐着不太舒服。”

　　Zorion抬眼看向他，对上顾皙无辜的表情，他抿起唇轻轻笑了笑，站起身来。

　　苏桐朝旁边看过去：“？？？”莫名其妙被从荣尧旁边挤开了三个位置，罪魁祸首又嫌椅子坐的不舒服？这TM到底是什么cao作？

　　顾皙坐了下来，扭头朝他笑了笑，嘴唇翘起来的角度似乎都比他翘的好看，旁边有摄像机在拍，苏桐绷着后背，在镜头前头一次对自己的颜值这么不自信。

　　电影开始播放，顾皙微微倾身靠向肖聿锦，肖聿锦很快凑过来：“怎么？”

　　“是他演的吗？”顾皙暼向旁边。

　　肖聿锦看了一眼苏桐，似乎才意识到有这么个人：“……不是，大概是受邀嘉宾吧。”

　　顾皙点点头。

　　肖聿锦抓着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心。

　　如坐针毡地看完电影，苏桐连主持人问了他什么都没听清，更不用说注意到电影都演了些什么，瞎JB扯了一顿，从主持人到导演、一干演员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后来记者提问环节有一个记者问完问题居然把话题扯到了他身上。

　　“不知道苏老师跟旁边的那位先生是什么关系？”

　　本来这种跟电影没关系的话题主持人应该打断的，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导演拉着主持人在那里不知道聊什么，其他人倒是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他。

　　苏桐觉得自己都TM快崩溃了。

　　对他来说整个首映式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在镜头下他连换个姿势都得寻思半天，越是在意旁边顾皙的一举一动，越觉得自己像是东施效颦。

　　另一边的荣尧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只是忽的想起刚才顾皙抱着Zorion的一幕，又皱了眉。

　　悄悄打量他的Zorion表情黯淡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他试图解释。

　　荣尧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目视着前方，没有接他的话。

　　Zorion有些不安的换了个姿势，下意识地朝肖聿锦的方向动了动，下一秒荣尧突然伸手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往自己旁边拖了一下。

　　Zorion被他扣住手腕，转头看着荣尧：“我……”

　　“闭嘴，”荣尧沉着脸低声呵斥，“坐好。”

　　“……”一脸莫名的Zorion不敢再动。

　　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怎么回事，荣尧的手握着他的手腕，一直到首映式结束才放开。

　　结束后，一行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着离开了影院。直到到达地下停车场，跟在后面的苏桐追了上来。

　　“荣先生，我……”

　　荣尧回头，一脸“你怎么还在这里”的表情看着他。

　　苏桐还没说出口的话顿时噎住了。

　　“Zo，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不远处的顾皙靠在自己的帕拉梅拉车门上问。

　　Zorion抬头看向他，正要说话，一把车钥匙朝他丢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接住，就听到荣尧说：“你来开车。”

　　“……好。”

　　Zorion朝顾皙比了个“抱歉”的手势，顾皙了然地也回了一个“ok”的手势，和肖聿锦一前一后地开车离开了。

　　苏桐怔怔地看着Zorion坐上了驾驶座，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人跟荣尧……好像不太对劲？

　　荣尧皱眉站了一下，不爽地打开后座的车门，回头对苏桐说：“上车。”

　　“啊……好的荣先生。”

　　苏桐松了口气，绕到另一边打开了车门上了车。

　　Zorion低头摆弄着手机，直到两人都坐好，才放下手机抬头问：“去哪？”

　　“洛水。”

　　Zorion等了两秒，也没有听到另一个目的地，他垂下眼，目光闪烁了一下，慢慢抿住嘴角，发动了引擎。

　　沉默的白人青年在前面开着车。

　　坐在旁边的荣尧也沉默着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苏桐一点一点挪到了荣尧旁边，膝盖挨上了荣尧的大腿时，荣尧回过头来。

　　苏桐笑了笑，见荣尧眸色幽深，但似乎并没有不快的表情，大着胆子靠过去，抱住了荣尧的手臂。

　　“荣先生……”

　　在香城的时候明明如胶似漆，还收到了一辆豪车，没想到没过两天就联系不上荣尧了。失联了几个月，今天又意外见面，包养过他的金主那么多，就只有荣尧又帅又大方，他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甜腻地喊着荣尧的名字，靠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磨蹭着。

　　没有人注意到，前面开车的青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手背青筋暴起。

　　荣尧若有所思地看着后视镜里平静地直视着前方的Zorion，他抬起手，搭在苏桐的肩膀上。Zorion仍旧目不斜视，根本就没有往后视镜哪怕分心看一眼。

　　他渐渐蹙起眉。

　　苏桐没骨头似的抱着他说着什么，他根本就听不进去，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以前就知道他很吵，只是没想到他一天比一天还要吵。

　　Zorion没有看他们，却在听。

　　听苏桐说荣尧送给他的名表、跑车，听苏桐说两人的几十万还是几百万的CP粉和微博超话，听苏桐冗长地陈述一段时间没见的相思之苦……

　　比起只知道在床上留住荣尧的自己，苏桐能说会道太多了，他可以把自己的爱和喜欢用那么多词语和句子表达出来，而他自己呢？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比较的。

　　他说的那些，荣尧根本不会听。

　　可荣尧却可以很有耐心地听苏桐说这么多。

　　车子驶入洛水别墅区之前，荣尧突然让Zorion停了下来。按照吩咐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旁边的路上，Zorion回头看向荣尧。

　　荣尧说：“下车。”

　　Zorion了然地转过头去，解开了安全带。

　　荣尧瞪着他，胸口明显地上下起伏。

　　当Zorion推开车门下车时，他猛地跟着推开了车门，对着Zorion怒喝：“你TM下去了谁开车！”

　　Zorion：“……”

　　荣尧蓦地转回头去：“让你下车，听不到吗？！”

　　从没有看到他这么愤怒的一面，苏桐抖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坐在那天半天没动。

　　荣尧吸了口气，扯了扯领带：“要我请你下去？”

　　“不不不不用了……”苏桐睁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打开车门下去了。

　　荣尧坐在车里。

　　一边是一脸茫然的Zorion。

　　一边是更加茫然的苏桐。

　　荣尧吸了口气，冷笑：“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啊，既然这么喜欢我，这几个月怎么也没看到你闲着呢？”

　　苏桐的脸色一下从苍白变成了灰白：“荣，荣先生……您误会了，那个郑——”

　　“不用跟我解释，”荣尧转头看向他，笑了笑，眯起的眼睛却射出冰冷的光芒，“把你买水军的钱留着吧，跟我提什么CP粉，就是真有那几十几百万个眼瞎的，我荣尧能看上你？不过是跟你玩玩而已，你胆子倒是不小，向郑家的人泄露我的行踪，为了那点钱，你想想你有没有命花吧。”

　　荣尧手脚冰凉地看着他，脚软得快站不住了。

　　“荣先生，不是的，我，我没有，我……”

　　荣尧回头看向Zorion：“愣着干什么，风这么大你是打算冻死我吗？！”

　　“……”

　　Zorion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关上了两边的后车门，坐回驾驶座，把车开进了别墅区。

　　后视镜里，苏桐丢了魂似的站在那里，越来越远。

　　“怎么，可怜他？”荣尧嗤笑。

　　Zorion心说有什么好可怜的，我自己都还没把自己摘清楚我去可怜别人干什么，而且还是我情敌，我至于这么圣母吗我……

　　荣尧手肘抵着车门，叉开的食指和中指支着下巴：“如果那天你晚回来半个小时，你现在就不会还好端端在这里了，白痴。”

　　Zorion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疑惑地看向车内后视镜。

　　荣尧和他在后视镜里对望，眼神冰冷：“苏桐把我的行踪告诉了郑青。郑青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

　　“郑硕的长女，也就是跟你同一个父亲的妹妹。”

　　“……”

　　“你这个妹妹，心大得很，她想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业，会挡她路的是谁，你应该清楚吧？”

　　Zorion点了点头。

　　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荣尧就来气：“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我死之前，你TM给我好好活着。”

　　“……”

　　为了处理掉郑青的事，他没能第一时间回首都，冷静了三四个月，那天差一点脱口而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尤其是从苏纯那里看到擅自把留了五年的长发剪掉，似乎在祭奠什么的Zorion之后。

　　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根本就是，撩完就跑，荣尧感觉追过来的自己，在这样的Zorion面前，蠢得可以了。

　　无所谓了是吧。

　　准备继续做床伴是吧。

　　那就随便吧，看谁先认输。

　　反正他荣尧，绝不可能跟这么个傻逼玩意低头。
第64章
　　其实荣尧的心态很好理解。

　　前面五年对Zorion什么都不肯说，一是自尊心作祟，二是他还没做好把Zorion彻底拉到自己的世界里的准备。就像荣成宁愿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也说不出一个“爱”字一样，他们是黑夜里的动物，看不到光明，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一个跟自己不同世界里的人放弃五颜六色的世界坠入黑暗。

　　现在废了一只手的他，已经彻底和荣家的黑***道生意划清界限，在荣成的支持下来到首都，他是做好了一辈子都不会回香城的准备的。而到了这一步他仍旧不肯说，也就仅仅只是自尊心作祟而已了。

　　他不说爱，也不会说别的。

　　他不会说这将近四个月的时间里，在香城他为了Zorion的自由做了多少努力，Zorion的身上毕竟流着郑家的血，要彻底摘出来，哪有那么容易。这个傻子根本都不明白他放弃了多少东西，擅自把他最喜欢的那一头漂亮的金发剪掉，他怎么不干脆把头砍了算了。为了他连手筋都可以挑掉的自己，不过是被他那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态度激怒，踹他一脚让他滚回来，他倒好，就只看得到他表面上的愤怒，怪不得那么乖地回来了，根本就是准备再也不见他了，根本就是对他死心了。

　　有毛病吗？

　　这种傻子，不能惯着。

　　反正他荣尧也不是会惯着谁的人，Zorion更不是可以被惯着的那种类型，让他给他买跑车、买别墅哄他高兴？抱在腿上跟他喊“小乖乖”、“小可爱”？

　　那种情形想想就恶寒。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演什么“我心已死”的戏码就让他演吧，把头发剪掉祭奠他的爱情就让他祭奠吧，反正他知道这家伙除了他的床谁的都不会爬，他的心在他这里扎了根，日子就这么过吧。

　　他一点都不着急。

　　一点！都不着急！

　　早上醒来之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床，一点都不着急的荣尧要不是手边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扔枕头什么的实在是女人才做的事，他早就把卧室砸了个稀巴烂。

　　被他搞到凌晨昏都昏过去了的人，是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走的，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都TM快死在床上了，居然也有力气回家？

　　……

　　这家伙到底在跟谁犯倔呢？真不知道这种个性是谁惯出来的，问题是也没人惯着他啊！

　　等到平复了心情穿好衣服下楼，看到餐桌上用保温罩罩着的早餐，摸上去居然还有点余温，荣尧的趋于平静的内心终于生出点能够称之为正面的情绪来。

　　Zorion给他准备的早餐有点多，下意识地不太想浪费掉，荣尧就坐在餐桌前，慢慢把将近两人份的早餐都吃了。

　　吃到只剩一个包子的时候，有脚步声传来，荣尧第一反应是去摸腋下的位置，摸了个空，这才意识到这是在首都。

　　然后就看到Zorion的脸出现在餐厅门口。

　　Zorion看着空荡荡的盘子，怔住了。

　　荣尧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个包子，缓缓地，打出一个嗝来。

　　Zorion：“……”

　　荣尧：“……”

　　片刻的沉默后，Zorion指了指荣尧手里的包子：“……你要是吃饱了，这个给我吃行吗，我……我还饿着呢？”

　　荣尧：“……”

　　意识到什么的荣尧感觉到有热度在耳根缓缓爬上来，这是他活了三十年里，第一次遇到的状况，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

　　抬手把包子砸向Zorion，他沉着脸呵斥：“吃什么吃，你也不怕噎死！”

　　Zorion稳稳地把包子接住，小幅度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口，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没说话。

　　荣尧喘息着，等到耳根不那么烫的时候，Zorion的包子也终于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你跑哪去了？”

　　Zorion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局促地说：“早上回去了一趟……收拾了一点行李过来，”他飞速地暼了一眼荣尧，似乎在打量他的表情，只不过荣尧沉着脸没什么表情，他很快就收回目光，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廓，“我，我占用了储藏室……我想，既然你和苏桐闹翻了，你身边也没有别人了，那我……就搬过来照顾你比较好。”

　　“我身边怎么就没有别人了？！”荣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Zorion一怔，他抿唇看着自己的脚尖，微微别着头，脖颈上露出青色的血管。他似乎在忍耐什么，身体极细微地颤抖着。

　　“……”话说出口的瞬间荣尧其实就后悔了。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心理，这可以称之为病态了吧。

　　荣尧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什么来，Zorion若无其事地用拇指擦了擦嘴唇，转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就当我暂时借用一下吧，以后我就帮你开个车做个饭，你用的着我的时候我就出现，用不着我的时候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就和以前一样。”

　　“……”

　　Zorion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上班吧。”

　　“……嗯。”

　　车子已经在门口停好了。荣尧坐上车，看着前面青年那扎手的后脑勺。

　　“刚才……”

　　“对了你几点下班？”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五点。”

　　“那我把你送到公司，车可以开走吗？”

　　“你有事？”

　　“也没有……”

　　“那就在公司里呆着吧。”

　　“……嗯。”

　　车开上路，刚刚被打断的话，荣尧最后也没有再解释。

　　去了公司，荣尧让人在自己办公室里多放了张桌子，拿了台电脑过来给Zorion用。

　　Zorion学的是摄影，还没毕业就跟着荣尧跑了，跟在荣尧身边什么都做过，就是没做过正经的职员，所以已经二十六岁都还没有上班的经验。正儿八经的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他本来就不是有多少新奇劲儿的人，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把电脑关掉，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会儿风景，拿出手机来拍照。

　　荣尧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秘书群里发了个消息，让她们弄台单反过来。

　　不到五分钟秘书就敲门进来了。

　　“荣总，您要的单反。”

　　站在落地窗前的Zorion转过身来。

　　荣尧头也不抬地朝他一指：“拿给他。”

　　秘书连忙把相机递给Zorion，她悄悄打量了一下低头摆弄相机的帅气青年，眼里冒心恋恋不舍地出去了。

　　说实话，荣尧的行为让Zorion很意外。的的确确有什么在悄然改变，起码以前的荣尧，根本不会在意他在做什么、无不无聊。

　　只是他已经不敢随便期待什么，他觉得，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荣尧的办公室在这栋五十多层的写字楼的最高层，视野真的很好，很适合拍照，即使是对着一成不变的景色，因为随着时间推移而引起的光线的细微变化也能够让Zorion聚精会神地拍很久。

　　只可惜荣尧五点钟就下班了，如果能看到金乌西坠红霞漫天的景色就好了，或许等到冬天的时候，五点钟也能看到这样的景色，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在荣尧身边待到那个时候。

　　中间Zorion陪着荣尧去开了个会，似乎很多人都在注意他，不过Zorion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注意。

　　那些与会的职员里，有一些高层，是荣尧从香城带过来的。

　　他们以前即使没见过Zorion，对他的大名却是很有耳闻。不说他是郑家下一代唯一一个男丁，就说这个人能让荣家的长房长孙为了他废掉一只手，就足以让他们刮目相看了。

　　见了面就发现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本以为可以让荣尧“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对象即使不是红粉佳人，也一定是精致漂亮让人想呵护的那种清秀美人，结果见到的，身材居然跟荣尧不相上下，在人高马大的西方人里也是个中翘楚，那张脸轮廓凌厉，五官深邃，实在和“红颜”两个字搭配不上。

　　说白了，根本不是荣尧以前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但或许就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一致认为，荣尧这次是玩真的了。

　　原本有些人还不能理解荣尧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而废掉一只宝贵的右手，可看到这样的Zorion，让人很难对他产生轻视的心情，何况看着那个全程眼睛都在注视着荣尧，没有片刻分心的青年，人们的心里都有种微妙的，微微酸涩的羡慕。

　　一个人爱不爱另一个人，看眼神就知道了。

　　两个人看似沉默，却都在热烈的爱着，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真是……有点太让人羡慕嫉妒了。

　　只是在别人眼里被羡慕的两个人，身在局中，甚至连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都还没来得及戳破。
第65章
　　日子就这样过着，从此绝口不提爱情，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时，会从彼此分开的梦中惊醒，十次里有九次没有失眠的机会，因为太累了。

　　在Zorion搬来之后，干脆“物尽其用”的荣尧，一个周有五天要把Zorion拖上床，那个在楼梯下的储藏室，被Zorion收拾成小卧室之后，居然也没有什么用得上的机会。

　　男人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做完后洗了澡出来，就会喊手疼。

　　明明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在稳定复健中，而且平时也不见他手疼啊。

　　但Zorion不敢有丝毫的怀疑，毕竟手伤因他而起，自然是诚惶诚恐地帮他揉手，有时候是揉着揉着睡着了，有时候是被先睡着的荣尧压着想起床离开都做不到，这个以前睡相很好的男人，常常会像抱人形抱枕一样手脚并用地搂着他睡到天亮。

　　然后春天过去了，夏天也溜走了，秋天到了。

　　九月底，天气开始凉爽下来的时候，贺家有了大消息，贺修文做爷爷了。

　　孩子满月时被从M国接了回来，满月酒首都政商两界名流几乎全都到场，荣尧也带着Zorion去了。

　　两人一到宴会厅，Zorion就被请到了宴会厅附带的休息室里。

　　贺修文和肖聿锦在外面招待来宾，顾皙留在休息室里，正抱着他哭闹不止的亲儿子哄，看到Zorion进来了，顾皙略显尴尬。

　　“不知道怎么回事，哭个不停。”

　　Zorion走过去，问：“怎么没有保姆？”

　　“月嫂只请了半个月，自己的孩子还是要自己带嘛。”

　　“是饿了吗？”

　　“刚刚喝了牛奶，尿不湿也是干干净净的。”

　　Zorion发现小家伙的眼珠子总往自己这边转，犹豫了一下，问：“要不然，让我抱一下试试？”

　　顾皙很爽快地就把儿子让了出来，没想到小家伙到了Zorion怀里，居然真的就不哭了。

　　顾皙：“……”到底是谁的儿子啊，“他是不是喜欢个子高的啊，我发现他好像更喜欢聿锦抱他。”

　　Zorion低头打量小宝宝，红色的小帽子下面露出柔软带卷的头发，眼睛黑葡萄一样大大的，小小的嘴唇像樱桃一样红润，这五官一看就是顾皙的儿子。

　　“跟贺先生姓吗？”

　　“嗯，叫贺肖。”

　　快中午时贺修文吩咐人去请顾皙把孩子抱出来，正准备给Zorion发消息催他出来的荣尧闻言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结果一抬头，就看到Zorion抱着个孩子就出来了。

　　明明一个大男人，从来也没抱过孩子，姿势居然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Zorion把孩子递给贺修文，贺修文看了他一眼，旁边的顾皙给贺修文简单介绍了一下Zorion，又说了肖肖非得Zorion抱着才不哭。

　　贺修文笑了：“肖肖这是嫌弃你太矮吧，你看我抱着他不就挺好的？”

　　果然贺肖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贺修文看了一会儿，一点也不闹腾，打了个小哈欠在贺修文的怀里拱了拱，就安心地闭上眼睡觉了。

　　贺修文对孙子的喜爱溢于言表，抱在手上就不撒手了，顾皙让他放到婴儿车里也不理会，吃饭的时候都要抱着，被顾皙说了总抱着惯坏了会很难带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放进了婴儿车里。

　　Zorion找到荣尧，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眼睛还盯着贺肖看了一会儿才转开。

　　荣尧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还真不知道Zorion会喜欢小孩子。

　　虽然说是顾皙和肖聿锦的儿子，但毕竟跟肖聿锦没有血缘关系，比起真心高兴的贺修文，肖辰和许灵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就有些敷衍了。

　　只不过这两人毕竟只是配角，旁人也没有注意，只有肖聿锦的视线在划过两人的脸时，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果然晚上许灵就打了电话过来。

　　两人给肖肖洗完澡，肖聿锦把孩子哄睡着放进婴儿床里之后，发现靠坐在床头的顾皙也被他哼着歌哄睡着了。

　　这一个月对两个新手爸爸来说都是一个全新的高难度挑战，他都觉得疲惫，也实在难为顾皙了。

　　有些无奈又心疼地轻轻把他放平躺好，肖聿锦给他盖上毯子，桌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顾皙被振动声惊动，翻了个身，肖聿锦皱着眉连忙把手机拿了起来，看了一眼是许灵的名字，眉心攒得更紧了些。

　　他轻轻开门走出卧室，下楼时振动停了下来，但他知道许灵的个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果然不到一秒的功夫，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他眼底露出疲倦厌恶的眼神，在沙发上坐下，接通了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啊？”许灵开口就是抱怨。

　　肖聿锦闭上眼，捏了捏鼻梁：“都九点多了，孩子要睡觉，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换个时间打电话吗？”

　　许灵声音里都带着埋怨：“怎么啦，你也是妈一手养大的，知道心疼儿子，不知道心疼妈妈？再说了，那是你儿子吗就这么上心？”

　　心里想着“果然来了”，肖聿锦没有说话。

　　从孩子怀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肖辰和许灵心里又有事憋着了。

　　“是，贺家对咱们家帮助很大，但你帮他们家里打工再大的恩情也算是还完了，你凡事也该想想自己，等老了，别人家的孩子能靠的上吗？血缘亲情才是正经的，知道吗？”

　　血缘亲情。

　　从许灵嘴巴里听到这四个字，肖聿锦突然想笑。

　　一个吸血鬼，压榨自己儿子利用价值的母亲，跟他提血缘，提亲情？她哪里来的脸？

　　“你哥和知予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到现在都还没孩子，你哥说是他的问题，我猜，肯定是知予有毛病，以前我就觉得这丫头不像是有福相的，要不是……”

　　要不是她的家世，你们也不可能同意。肖聿锦在心里补充。

　　“咱们肖家，怎么说也得留个后代，你爸爸打拼一辈子，为的是谁？他的事业以后谁来继承？你现在不好意思说没关系，等顾皙的儿子长大了点儿，明年吧，你也——”

　　“贺肖就是我儿子，”肖聿锦打断了她的话，“这种事不要再提了，我不同意。”

　　“……”许灵吸了口气，“你这孩子有毛病是不是？！”

　　“有病的是你。”

　　许灵尖叫起来，肖聿锦准备挂掉电话，肖辰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肖聿锦，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这么跟你妈妈说话？！是不是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啊？你以为你现在进了贺氏就了不起了？你真当贺修文把你当一家人？！他不过是打亲情牌让你给他白打工而已，不然他怎么可能到现在一点贺氏的股份都没有给你，啊？你傻不傻？再怎么着你也只是个入赘的，我们才是你亲爸妈！”

　　肖聿锦盯着手机屏幕上红色的按钮，抬起拇指点了上去，手机关机，丢在了旁边。

　　这两个人……

　　这两个人还真不愧是夫妻啊，一唱一和，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冷血、利己，一把年纪了，到底还想折腾什么？

　　当初逼他入赘的是他们。

　　现在在那里替他不值的也是他们。

　　所有的好处他们占尽了，却还要防着别人还觉得不够。

　　这就是他的父母。

　　如果可以选择出身，他宁可选择乞丐做他的父母，也不会选择这样的人。

　　他们已经没有人性了。

　　他们嘴里在利用他的贺修文，在几个月前就把股权转让书放在他面前让他签，是他自己拒绝了。

　　贺家最珍贵的东西，他已经拥有了，那些股权对于他来说，比不上顾皙的一根头发。

　　白打工，他是自愿的。

　　这些，他不会告诉肖辰和许灵，既会生出别的祸端来，也根本就没必要跟他们说，除了血缘上的关系，这两个人，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轻重。

　　只是……

　　这两人对他来说再怎么没有份量，可还是，让他难过。

　　还好，他有了顾皙。如果连顾皙都没有，他这一辈子，不知道要活在怎样的地狱里。

　　回到卧室，肖聿锦蹲在婴儿床旁边，看着贺肖安静的睡脸。

　　对许灵他们反驳也没有用，他们已经疯了，只有正常人才会明白，感情不是靠着血缘来维系的，人在相处中，感情大多都是回馈而生的，爱就会被回馈以爱。

　　其实在要这个孩子之前，顾皙曾经和他商量过，要不要干脆要一对双胞胎，他一个，顾皙一个。

　　他觉得没必要，也不想让顾皙太累。

　　养育一个孩子，是很神圣的一件事，需要花费很多的心思，要为他的未来负责，他觉得以他和顾皙的精力，能把一个孩子好好养育成人就已经很好了。

　　这些事，这些想法，肖辰和许灵永远都不会懂的。

　　而如果不是遇到了顾皙，或许，一直深埋在黑暗里的他，也不会领悟。
第66章
　　有了贺肖之后，寻觅工作室就热闹起来了。

　　顾皙现在一周上四天班，剩下三天在家带肖肖。上班的四天里，有两天是把肖肖带到工作室来照顾的，剩下两天给温棠带，贺修文从旁协助——其实贺修文起不了什么作用主要还是馋孙子，就只会逗着他玩儿。

　　每次肖肖被顾皙抱到工作室，女孩子们都争着抢着帮忙抱帮忙哄。肖肖不认生，但也有偏爱，喜欢个子高的男人，比如陆洵，也喜欢香香的女孩子，工作室最不缺的就是香香的女孩子们。

　　反倒是对顾皙兴趣缺缺，往往都是别人抱着笑着，顾皙在旁边眼巴巴地馋，馋的不行了抱过来就被嫌弃。

　　“笨蛋，他这是心疼你啊。”来接老婆孩子回家的肖聿锦抱着在他怀里安稳下来的贺肖说。

　　顾皙为肖聿锦给一个屁大点的孩子找借口哭笑不得：“他懂什么？”

　　“他不懂我懂。你来开车？”

　　顾皙欣然同意，坐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后视镜里坐在后座的肖聿锦：“对了，你妈让你有时间回家一趟。”

　　肖聿锦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顾皙看着镜子里的他：“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以后她给你打电话不用接。”

　　顾皙耸了耸肩没说话。毕竟是长辈，就算肖聿锦跟父母不亲，但他怎么好意思不接？何况……许灵的连环CALL真的很夺命啊。

　　“你要回吗？”

　　肖聿锦点了点头。他不回的话，许灵被逼急了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来，万一闹到贺氏去，他丢脸倒没什么，给贺修文丢脸就不好了。

　　“我陪你？”

　　“不用了，你陪肖肖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顾皙去过几次肖家，虽然他嘴上不说，但肖聿锦看得出来，顾皙根本不知道怎么跟许灵打交道。肖辰在外人面前还正常点，何况就算他心里不满，毕竟现在仍旧要巴结着贺家，对顾皙表面上还是很好的。但许灵的偏执症已经到了骨子里了，特别是现在孩子的事她绝对是对顾皙有意见，即使有肖辰拦着，也保不准她在顾皙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肖聿锦并不介意顾皙知道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从来都不隐瞒这个，他只是不希望顾皙难堪为难。

　　回到家棠妈准备的晚餐就掐着点上桌了，贺修文早早来了，他公司离这边近，每天下班后都是吃了饭看过孙子之后再顺便接温棠一起回贺家。

　　先给躁动的肖肖冲了奶粉喂饱他，放在婴儿车里让他自己去抓固定在婴儿车上的摇铃玩，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

　　贺修文突然说：“对了，小皙，前两天宴城那边联系我，你跟你妈的那套房子要拆迁了，手续什么的我会让秘书去办，就是那边留下来的东西，你看看是不是找个时间回去看一下有没有什么要带回来的？”

　　顾皙一怔，他去年回宴城的时候就想过这几年大概会拆迁，没想到这才刚好一年真的要拆了。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上次虽然带了一些东西回来，但那边还留下很多东西，暂时封存在那里可以，但是如果要拆迁，还是要都带回来妥当。尤其是顾曼的东西，还有画室那些画。

　　肖聿锦说：“我陪你一起回去一趟吧。”

　　贺修文说：“对了，你们还是同学来着吧，二中也要拆了，回去看看也好。”

　　顾皙“嗯”了一声：“那就明天晚上出发吧。”后天就是周末，也不会耽误肖聿锦的工作。

　　贺修文点头：“晚上我把肖肖带回去好了，免得送来送去麻烦。”

　　顾皙和肖聿锦都没有意见。

　　贺修文和温棠把贺肖带走了，两个人难得空闲下来，居然还有点闲的不习惯。有了贺肖这两个月，两个人几乎每天都在围着儿子转，这么大的小孩子觉多，却又睡不久，常常睡个一两个小时就哭着醒过来，不是尿了就是饿了，等把他哄好了弄舒坦了，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吵觉，就得继续哄，两人想做点什么都做不了。

　　今天早早洗了澡，两个人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在床上折腾了两三个小时。肖聿锦有个毛病，做的时候总喜欢去亲顾皙后腰，那条明显的伤疤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顾皙记得第一次的时候，肖聿锦吻着他的伤疤哭了。

　　带着体温的湿漉漉的液体掉在他身上的时候，被面朝下压在床上的顾皙一瞬间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肖聿锦的无声哭泣让他心疼，那处伤疤原本也是他心里的一道伤，他平时根本不敢看，每次洗澡的时候摸到了，就会想起顾曼的死。

　　可现在，他已经慢慢跟自己和解了。

　　有个人已经替他疼了，他还有什么道理继续疼下去呢。

　　“回去之后去见一次我妈吧，我去年回宴城的时候，还特意去跟她说过，以后要带你去看她的。”

　　结束后，两人相拥着倒在床上，顾皙抱着肖聿锦靠在他肩头的脑袋说。

　　肖聿锦“嗯”了一声。

　　“我妈她跟我外公外婆葬在一起，”顾皙说，“本来是葬在宴城的，后来给她搬了家，我不能把她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宴城，但是首都这边，我想她是不回愿意回来的，外公外婆去世得早，能陪在他们身边，我妈应该会很高兴吧。”

　　“顾皙。”

　　“嗯？”

　　“你能幸福，阿姨就已经很高兴了。”

　　“我知道……但是你还叫什么阿姨啊，”顾皙捏肖聿锦的脸，“那是你妈。”

　　肖聿锦转身把他搂在怀里，浅浅地笑了笑：“对，那是我妈。”

　　包括以前，包括现在，虽不是生母，可却一直都是他的妈妈。即使他们相遇相处的时光非常短暂，但那些时光，是他真正感受过母爱的，最幸福的时候。

　　第二天晚上两个人连夜飞回了宴城。

　　顾皙提前跟沈健提了这件事，他们九点多到的机场，没想到沈健悄悄就来接机了。

　　肖聿锦和沈健这也是有七年没见了，肖聿锦没什么变化，沈健的变化实在大，瘦下来了就干脆变了一张脸，成年后也没了少年时的毛燥，是个正正经经的大人了，淡定如肖聿锦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沈健说：“你们回来的也巧，我听说你们以前那个班，就是陈章带的那个班，明天有聚会，顾皙就不说了，肖哥你不知道吗？”

　　肖聿锦摇头，他以前就跟班上的人不怎么联络，回了首都之后这都七年多了，早就断了联系了。

　　“都要拆了，有时间的话去看看吧，好像就在二中的老教室，你们班上的人我认识不少，这几年遇到了，还有人经常提起你们呢。”

　　顾皙挑眉：“提我？”

　　“是啊，都长大了，眼界宽了，就觉得以前实在不成熟，尤其是你突然消失了之后大家也不知道你现在过的好不好，就挺后悔的。你那些事，我今年春节见到你同学的时候还聊过，你别怪我多嘴啊，我就是觉得，不该让他们一直误会你。”

　　顾皙倒不介意，只是时过境迁，心里略有唏嘘。

　　沈健把肖聿锦和顾皙带回了自己家。

　　他现在混得不错，在市里好几套房，昨天临时找家政给打扫了一套出来，没道理在自己的地盘把人都接回来了还送他们去住酒店。

　　“以后我去首都你们就按照这个水准招待我就行了。”顾皙跟他客气的时候沈健笑着开玩笑地说。

　　他这套房离老街不远，打车十分钟就回去了。两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打车回了顾皙家。

　　他去年回来的时候打扫过，过了一年家具又落了不少灰尘，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收拾完沈健就带了很多箱子过来了。三个人把需要带走的东西都打包装好了，别看家里看起来也没什么东西，结果装了二三十个箱子，最多的是顾皙的那些画，装了能有十几箱，快递员上门取货的时候都惊呆了。

　　中午顾皙和肖聿锦请沈健吃了个饭，吃完饭下午三个人一起去了二中。

　　去年顾皙回来的时候还有人在上课，现在已经都搬到新校区去了。老二中现在已经人去楼空，大门却是敞开着的。沈健解释，是因为最近很多班级都相约回老校园聚会，干脆就敞着门让大家自己随意进出。

　　走进校园里，果然远远地就看到***场上零零散散地有一些人，有的坐在一起说话，有的在打篮球踢足球，都是成年人的打扮。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场走过去，刚走到台阶前，就听到有人惊讶地低呼了一声。

　　“顾……皙？！”声音一顿，又倒抽了一口冷气，“肖……肖哥？”

　　顾皙和肖聿锦同时寻声望去，都不用他们刻意去找说话的人，那人已经抱着篮球冲到了他们面前。

　　顾皙努力分辨，才从那张有些圆润发福的脸上，辨认出对方年少时的痕迹。

　　是当年二中两大校霸之一，霸凌了顾皙好几年的同班同学，徐昊。
第67章
　　徐昊这一叫，***场上直接寂静了十几秒。

　　沉寂过后，一群人爆发了一样呼啦啦一下都围上来了，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

　　“我去，真的是顾皙和肖聿锦啊！”

　　“顾皙，我在首都看到过你来着，离太远没能打招呼，你还记得我吗，以前坐你前桌的张铭。去年圣诞的新闻我看了，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贺氏的独子，哇，现在想想我上学的时候后边坐着个首富的儿子我就简直了我哈哈~”

　　“你啥啊你，你以前没少欺负人顾皙吧，还好意思说。”

　　“说这些干什么啊，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顾皙，不好意思啊。”

　　“话说你们两个还真走到一起了，当年肖聿锦就只跟顾皙说话，女生们都快嫉妒死了。”

　　“顾皙，我们都欠你一个道歉，来来来，大家一起，谁也逃不了。”

　　一群人在班长的带动下同时真情实意地深深鞠躬给顾皙说了声“对不起”，声音在***场上飘荡，顾皙浅笑着看着他们，时隔多年，这个道歉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但终归是给了以前的自己一个交代。

　　一旁的肖聿锦牵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或许，比起他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其实更在乎自己当年受过的苦痛吧。

　　班上的同学除了顾皙和肖聿锦，其他人变化都挺大的，这些人春节回到宴城都会聚会，彼此看不出太大的变化，但顾皙跟他们八年没见了，一下子好多人都叫不上名字来了。

　　班主任陈章也老了，地中海已经彻底变成了秃瓢，看着顾皙叹了口气。自从知道了顾皙的事，他深深后悔自责，自己只凭偏见就对这个孩子遭受的一切不公置若罔闻，是他教师生涯中最失职的一件事。

　　肖聿锦被男人们叫去一起打篮球，以前从来不会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的肖聿锦，现在即使仍旧不爱说话，却已经可以自然而然地和大家打成一片。

　　顾皙和沈健跟几个班里的同学坐在旁边聊天，顾皙意外地发现，他们提起的那些集体生活自己居然都还清楚地记得，原来对于他来说，被欺凌的初高中时代，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全都是痛苦。

　　一个身材苗条打扮时髦的女人走了过来。

　　顾皙抬头，对方精致的脸画着淡妆，微微红着脸站在他面前。他稍稍思索了一阵：“纪可可？”

　　旁边的男人们起哄：“顾皙，你这就不对了啊，咱们你没几个认得出来的，怎么班花一眼就认出来了啊。”

　　纪可可的手局促地背在身后，垂下的眼睛似乎有波光流转。

　　男人们一下子都紧张起来。

　　“喂，你哭什么啊，开个玩笑而已……”

　　纪可可摇了摇头：“不是的……顾皙，对不起。”

　　顾皙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刚刚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我……当年，在玻璃上写那些字的人，是我……我都听说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当年和肖聿锦，也不会走到绝交那一步。”

　　那时候的记忆，顾皙已经不记得了。

　　但从别人的嘴里，渐渐地，他也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事情经过。

　　他把纸巾塞进纪可可的手里，笑了笑：“都过去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这些凭仗着年轻不懂事而肆意妄为地伤害过别人的人们的良心，都得到了救赎。

　　傍晚，他们在宴城最好的五星酒店包了一个宴会厅，顾皙和肖聿锦推脱有事提前立场，肖聿锦去结了账，他们借了沈健的车，又回了趟老街。

　　把车停在街上的停车场，两人步行走回去。

　　路过顾皙的家，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那栋街道尽头的白色小楼。

　　两人没有带钥匙，就从墙头翻了进去。七年没有住人，玻璃被砸坏了几扇，估计有小偷光顾过，从窗户外用手机灯照进去，能看到房子里乱糟糟的。

　　肖聿锦从碎了玻璃的窗户伸手进去，打开了窗。

　　水电还是通着的，肖聿锦开了灯，这间房是许灵以前住的地方。

　　肖聿锦牵着顾皙的手，准备走出去到楼上他的房间，脚碰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他低下头，看到了从床底下半露出来的一个盒子。

　　盒子外面的包装纸已经褪色了，顾皙拉着肖聿锦的手紧了一下。

　　“这个……”

　　“什么？”

　　顾皙抿了抿嘴唇。

　　去年他回来那次，在自己房间的抽屉里，看到过同样图案的包装纸。

　　“这好像是……我送给你的。”

　　肖聿锦原本已经转过去的身体又转了回来，他俯下身，从床底下把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说“我没有见过”的肖聿锦，当意识到这里是许灵的房间时，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你送到家里来的吗？是让我妈转交的？”说完这些，他看着顾皙迷茫的表情，顿时想起来了，温棠说过，顾皙，已经忘记了这段记忆了。

　　肖聿锦拉着顾皙的手，走到桌子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布满灰尘的椅子上，让他坐了下来。

　　然后他开始动手拆包装纸。

　　不管是他还是顾皙，都需要知道，这个盒子里装着什么。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其中，或许藏着他无法原谅许灵的东西。

　　包装纸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装着跑车乐高模型的盒子，还有一个信封。

　　肖聿锦手指微微颤抖着，伸过去，拿起了那封信。

　　展开信纸，顾皙娟秀的自己出现在眼前。他一字一字地逐一看过去，每看一个字，心里就疼痛得无法呼吸。

　　顾皙看着他渐渐沉下去的表情，问：“怎么了？”

　　“她……把这个藏起来了。”

　　“你妈？”

　　肖聿锦吸了口气，把那封信递给顾皙：“嗯。”

　　顾皙接过信来，看了几行就明白了。

　　八年前，他把一切的真相都写在了这封信里，抱着让肖聿锦和他和好如初的期待，然而却被许灵藏起来了。

　　肖聿锦倾身抱住了顾皙，用力到让顾皙感觉到疼痛的地步。

　　顾皙曾经做过那么多努力。他置之不理，而许灵藏起了顾皙的信。他无法原谅自己当年拒绝去听顾皙的解释，此时也更无法原谅从中作梗的许灵。

　　或许还有很多，他或许再也无法知道的，被许灵隐瞒的东西。

　　顾皙抬起手，回抱住他。

　　“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已经很好了，不要紧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如果没有呢，如果我们错过了呢？”

　　“别钻牛角尖，聿锦，没什么如果，现实就是现实。”

　　“……”

　　“你答应过我的，不再提这些事，与其自责，不如我们好好过日子，以前缺失的东西都会回来的。”

　　“顾皙……”

　　“嗯？”

　　“我不会再说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回到我身边，感谢你可以陪我一辈子。”

　　顾皙微笑：“我也同样地感谢你。”

　　两人回到沈健的房子，长夜漫漫一时都睡不着，就在大餐桌上把乐高拆开，花了几个小时一起拼了一个法拉利跑车出来。

　　“我生日的时候你送过我蛋糕和鞋子，可那时候我却什么都没有送过你。”

　　“这不是吗？”顾皙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链。

　　“那不一样，因为你也给了我回礼。”

　　“有什么关系呢，我想，你出现在我人生里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顾皙把模型用盒子装好，站起身朝肖聿锦伸出手，“去睡了，明天还要去见妈妈。”

　　手牵手爬上床，睡着了的时候交缠的十指都没有松开。

　　第二天上午，他们告别了沈健，乘上飞机，去了顾曼小时候生活的城市。

　　那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小城，即使到了秋冬的季节，仍旧绿意盎然。

　　肖聿锦买了一大捧康乃馨，他记得他送给顾曼的第一束花就是康乃馨，顾曼是个很浪漫的人，送给她的花束她会精心插在花瓶里天天换水养很久。

　　墓碑上顾曼微笑的模样让他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他们没有说太多的话，顾曼在天上看着，一定什么都知道，与其说些漂亮话，不如用真实的生活告诉她，他们很幸福。

　　“下次，我们就可以带肖肖来见你了，”顾皙俯身拥抱顾曼的墓碑，“妈妈，肖肖跟我小时候一定一模一样，可爱极了，您在天上一定要保佑健康成长。”

　　从公墓回机场的路上，肖聿锦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红玫瑰，递给了顾皙。

　　“买花的时候，我想起来了。”

　　“什么？”顾皙拿着那支玫瑰，低头闻了闻。

　　“我想起来了，我生日那天，送了你一支玫瑰，因为那支玫瑰，你对我告白。”

　　“……啊，”顾皙眼神闪烁，“我有点……”

　　“我也记不太清了，”其实记忆的闸门打开时，那时候顾皙低头脸红的样子都历历在目，只不过肖聿锦还是顾及着顾皙不想告诉他失忆的事，“但是我记得那天的蛋糕很好吃，那天的顾皙……眼睛里，有星光。”

第68章
　　回到首都后，肖聿锦去找了林纾。

　　林纾现在在首都北郊的一所中学做心理辅导老师，去年林纾找到肖聿锦，拜托他帮忙安排一个工作，肖聿锦没有拒绝，毕竟当初在宴城的时候，她照顾了许灵两年多，即使那是肖辰的安排，但肖聿锦仍旧记得这份人情。

　　初中生没有高中生压力那么大，比起大学生来说生活环境也没那么复杂，所以也没有什么需要特意辅导的对象，而心理辅导课程大部分时候都是形同虚设，林纾的工作很清闲。她没有父母子女，也没有结婚，有这么一份工作养活自己足以，所以对肖聿锦也很感恩。

　　林纾带着肖聿锦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当肖聿锦主动提起要来找她的时候，除了是和顾皙有关的事，她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肖聿锦开门见山地拿出一张照片来给她看。

　　那是一个被拆封又复原的礼物，拆开的包装纸已经有不小的年头，她想了很久，才从八年前的记忆里，找出了它的存在。

　　“那天晚上，好像是圣诞节……”

　　林纾说话时面色有些白，其实那些事，都是许灵指使的，然而林纾却隐瞒了下来，一个心理有疾病的女人做出来的事，她应该告诉肖聿锦的，可她却瞒住了。自从知道肖聿锦和顾皙在一起后，林纾就一直很怕东窗事发，顾皙跟她算当年的账。

　　但一年来一切都很平静，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个孩子，八年前的顾皙，他在门口等了你一个晚上。夫人，就站在窗边，盯着他看了一个晚上……”想起那时候的许灵，时至今日林纾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来你回来了却没有理会他，他最后把一个礼物盒放在门口，夫人，让我拿了进来，藏了起来。”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不是顾皙第一次来找你了，”林纾绞紧手指抬头看着肖聿锦，“那之前，他就来找过你，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但是后来回想，你们从那个时候就一定是有了什么重要的冲突。夫人看到顾皙出来跟他聊了几句，回去后情绪就不对了，我想，她那个时候，大概是把顾皙臆想成了一个会把她儿子教坏抢走的对象。”

　　无稽之谈。肖聿锦眼神冰冷。唯一能教坏他的，其实就是他的父母。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是你们寒假的第二天。他来找你，你不在，他留了一张纸条给你，我看过了，他让你在第二天之前去见他一面……”

　　肖聿锦眉心倏地皱了起来。

　　顾曼的移植手术，就在他们寒假的第四天。

　　“那张纸条我拿进来的时候，正遇到夫人，她直接撕碎了，警告我别做多余的事。”

　　看着肖聿锦一点点冷下去的表情，林纾紧张地紧紧握着双手：“就这些事了，你即使去问顾少爷，我也没有再隐瞒什么了。”

　　肖聿锦嘴角渐渐勾起一丝满含苦涩的笑容。

　　他临走的时候，问林纾，如果一个人因为抑郁症而忘记了一段痛苦的回忆，怎么才能让他恢复。

　　林纾以为他说的是许灵，就没有在意，坦然地说，记忆就像一个带锁的抽屉，如果有了钥匙，就有可能打开它。而那个钥匙，就是在那段记忆里，扮演着最重要角色的人事物，是造成痛苦的根源症结所在。

　　“或许可以依靠催眠来唤醒，但最需要的，是一个详细知道那段记忆的人，最好是我刚才说的，那段记忆里扮演着重要角色的那个人。”

　　回去的路上，肖聿锦的眼前反复出现顾皙后腰上那条丑陋的伤疤，就像是最洁白无瑕的白玉上，一条无法修复的裂痕，让人惋惜，让人难过。

　　顾皙那时候，是多么害怕，害怕地等了他两天，或许对他来说，只是见一面，就可以给他很大的勇气。可最后，他却没有去见他。

　　陪伴他的，只有冰冷的手术刀，和顾曼死亡的冲击。

　　车开到市区，却转了方向，回了肖家。

　　不是非找他回来吵一顿才甘心吗，不是电话都打到顾皙那里去了逼他回来吗，那就见一面好了。明知道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却还要让他回来还要联系他，无非就是，又对他有所企图了。

　　肖聿锦几乎是带着满溢到即将爆炸的怒意，回到了肖家。

　　工作日，肖辰去了公司不在家，家里只有许灵和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保姆。

　　肖聿锦进门的时候，许灵画着精致的妆穿戴着华丽的衣饰，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喝着富太太们标配的保养品。

　　这个女人自从被肖辰从疗养院带回来，就开始活得精致，活给她的丈夫看，她对丈夫一天比一天乖顺，在别人眼里，她把自己的人生，活得乱七八糟，却一副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肖聿锦已经受够她了。

　　即使儿时还曾经幻想过他的母亲总有一天会幡然醒悟想到自己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儿子转回身来好好抱抱他，而他对母爱的渴求，在一天又一天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早就枯萎了，直到遇到顾曼他才知道，他的母亲，永远都不会爱他。

　　他认了，这个女人可以对他做任何事，他不理会不当真就好。

　　可她不能，不能伤害顾皙。

　　他无法原谅自己，就用一辈子去弥补对顾皙的亏欠。

　　而这个被他称为“母亲”的人，要如何弥补顾皙？

　　许灵不会去弥补任何人，在她的想法里，从没有“亏欠”和“弥补”这两个词。

　　所以，她只能被惩罚。

　　坐在这里吸食着别人的血，靠着出卖自己的儿子，靠着贺家带给自己的利益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心享受的人，把这一切收回来，把她所拥有的现世安好的幻境摧毁，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放下手里的燕窝粥，这才看到肖聿锦回来的许灵吊着眼睛皱起了眉。

　　“你看看你，一回来就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妈妈是你仇人吗？！不想回来干脆别回来了！”

　　理直气壮地说出来的这些话，毫无逻辑可言，肖聿锦懒得跟她辩论是谁一天好几个电话逼他回来，这些司空见惯的对话，没有意义。他走到许灵的正对面，和她隔着一个茶几的位置站住。

　　不知道是不是隐约察觉到什么，许灵的气焰萎靡了不少，她下意识向后靠了靠，皱着眉磕磕巴巴地说：“干、干什么……你那是，你那是什么表情？”

　　“这是我最后一次踏进这个家门。”

　　“……什么？”许灵怔了一下，她瞪大眼睛看着肖聿锦，尖叫起来，“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肖聿锦根本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说着：“告诉肖辰，你们在我身上压榨的，从贺氏得到的，到此为止，从今天开始，别想再靠我从贺氏拿到一分钱的利益。当然，这些事即使你不告诉他，他很快就会知道的。”

　　“你、你就这么对——”

　　“别跟我提什么父母亲情，你们不配，也不用说什么养育之恩，能够扣到你们身上的，无非是‘生而不养’四个字，我从来都不想被你们生下来，从来都不！”

　　“你怎么能，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你们想抹黑我想报复我，大可以去做，但想想吧，就如你所见，你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养育大的白眼狼，现在有贺家做靠山，哪怕你们做出一点有损我和贺氏形象的事，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在首都混不下去。从我身上压榨到的，我会让你们原封不动地吐出来，但同样的，肖辰自己打拼出来的，我也不会拿走分毫。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肖辰吧，至少他比你这个傀儡，还多一点人类的智商。”

　　“你……肖聿锦！你这个疯子，你有病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爸妈，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翻脸不认人的混账啊！！！”

　　许灵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朝肖聿锦的脸上砸了过去。

　　肖聿锦没有躲。

　　沉重的烟灰缸砸破了他的额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异常沉重的声响。鲜血几乎瞬间就染红了他的半张脸，让他想起八年前，在宴城，那重重砸在他后脑勺上的马克杯，让他在那一刻终于顿悟，从许灵身上，他永远也得不到一星半点的亲情。

　　而现在，他已经早就不抱期待了。

　　轻轻推开惊呼着拉着他的保姆，肖聿锦在心里叹了口气。你看，连一个跟他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的人，都会为他担心，可他名义上的母亲，就只会伤害他，伤害他身边的人。

　　任由鲜血汩汩流下，肖聿锦看着不知道是害怕即将面对的一切还是害怕他现在一脸血的模样而瑟瑟发抖的许灵。

　　他冷笑了一声。

　　“我已经受够你们了。从今天起，我没有父母，”顿了顿，肖聿锦改口，“不，应该说，从我出生那一天，我就没有过父母。”

第69章
　　额头上顶着伤，肖聿锦没有回海纳国际，而是去了贺家。

　　贺家保姆看到他一脸血吓了一跳，连忙拿来医药箱帮他消毒包扎，也没敢问是怎么回事，只是知道他这是要在这边吃饭，就忙活着去做了晚饭。

　　贺修文是在海纳国际吃了晚饭看了孙子才回的，因为肖聿锦提前跟顾皙说了这两天有事不能回家，温棠就留在海纳帮顾皙一起照顾贺肖。贺修文进了家门，一抬头看到了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的肖聿锦。

　　“聿锦？”

　　肖聿锦走了会儿神，贺修文进来的时候他没听到声音，被他一叫才回过神来，连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爸爸。”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有点私事要处理吗，怎么……”他看着肖聿锦额头上的纱布，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爸爸，我想和您谈谈。”

　　贺修文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下说吧。”

　　“爸爸，我希望贺氏能够中断和肖氏的所有合作。”

　　贺修文挑眉，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您也知道，不说全国，只是首都同类型的公司里，肖氏的资质都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贺氏完全可以在一流的同类公司里做选择，跟肖氏合作，百害而无一利，能够从中得利的也只有肖氏，不说别的，上个月从肖氏那边拿到的一批原材料，合格率就只有百分之七八十，这岂止是远远不达标，根本就是在闹着玩，肖氏是吃定了跟贺氏的联姻关系，手段越来越拙劣，贺氏可以拿钱出来补，但这么纵容下去，肖氏非但不会反省，只会变本加厉。”

　　“这些我都知道。”贺修文叹了口气，下面虽然碍着两家的关系帮忙遮掩补救，但上个月的事肖辰的吃相实在是太难看，负责的经理实在忍无可忍，把这一年来给肖氏擦的屁股一股脑都桶到他这里来了。他一直没提，是因为跟肖氏的合作无非是提携亲家的公司，他根本就没想过从中获利，也已经做好了亏损的打算，卖的还是肖聿锦的面子。

　　“爸爸，我刚刚去了肖家。”

　　贺修文的视线落在他额头的纱布上，纱布下面的血洇了出来，可见伤口不浅。

　　肖聿锦说：“许灵打的。”

　　贺修文闭了闭眼，一股愤怒涌了上来：“她怎么能……”

　　“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尤其是肖辰让她做的，”肖聿锦放在膝盖上的手揉皱了裤子，“我以后，不会再进肖家的门。”

　　贺修文一怔。

　　“爸，以后我和肖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肖家的那些事，贺修文早在顾皙和肖聿锦结婚之前就有过耳闻，在整个首都，乃至全国，估计也找不出这么一对父母，在上流社会里也算是个笑柄谈资，当初和肖家联姻，他不是没有犹豫，但架不住顾皙喜欢，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哪怕是再不堪的家庭，只要孩子是好孩子，只要顾皙愿意，他也没什么意见。

　　今天肖聿锦说出这句话，其实他并不觉得意外。肖聿锦完全不像是肖家的人，他不见得有多热心肠，但三观完全没问题，不爱说话归不爱说话，做大事的，也没几个叨叨叨嘴碎的。

　　“你决定了？”

　　“决定了。”

　　“好，”贺修文点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吧，爸没什么意见，你记得，整个贺氏都是你的后盾，咱们没什么怕的。”

　　肖聿锦抿了抿嘴唇，“嗯”了一声。

　　贺修文抬手按着他的肩膀：“你这个孩子，就是太能忍了。其实爸爸一直都希望你能早日从肖家脱身，不是心疼这几个钱，你明白吧，那么一个家庭……”贺修文没说下去，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懂您的意思。”

　　“以后你就是我贺修文的儿子，以前是看着你的面子，爸不跟肖辰计较些鸡毛蒜皮，从今天起，我不可能让他再动你一根汗毛，哪怕是说一句重话都不行，”贺修文大力在肖聿锦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还好几年才三十呢，还是个孩子，以后有委屈就跟爸爸讲嘛，太成熟了不是什么好事，爸爸还没老呢，你看你这伤，小皙看到了又得心疼。”

　　贺修文这个人，不能算是个好情人好丈夫，但对待孩子，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个模范父亲了。

　　有肖辰那样一个生父，肖聿锦对父亲的要求低得不能再低了，而贺修文作为一个长辈，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给他带来的，是和顾曼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贺修文这一席话，让他心里埋藏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但他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也不会轻易示弱流泪，只有他知道，贺修文在他的心里刻上了怎样清晰的一笔，在往后余生中，贺修文教会了他如何经营公司，也教会了他如何去做一个父亲。

　　上行下效，长辈就该是这样的，要用自己所能教会后辈更多好的东西，那些美好才能一代代传承下去。

　　一夜之间，肖氏就变了天。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肖辰从试探到变本加厉，在贺氏得到了不少甜头，以为有肖聿锦这个武器傍身，以后就什么都不用发愁了，却完全没想过，总有一根稻草会压死骆驼，早在八年前就埋下的祸根也终于让肖聿锦的忍耐告罄。

　　肖辰试图打感情牌，然而不管是肖聿锦还是贺修文，都拉黑了他的号码，他换了无数个号码打过去，即使接通了，听到他的声音，也绝对会当时就挂机。

　　他去公司，接待一看到他就直接叫来警卫请他离开。他去海纳，那种高端小区，大门他都进不去。然后他把主意打到顾皙身上，去寻觅工作室，却发现大门口守着七八个黑衣保镖。

　　给肖聿宁打电话让他帮忙求情，肖聿宁叹了口气说：“爸爸，说句不孝的话，我挺理解支持小锦的。”

　　肖辰当场破口大骂，那边却换了温知予接了起来，声音一贯冷冷的：“比起落井下石，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已经是在帮您了。聿宁还叫您一声爸爸，也是没有被逼到小锦那种程度，您想想您做的这些事，有什么资格骂他们？”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差点把肖辰气进医院里去。

　　感情牌打不成，肖辰干脆撕破脸，去找记者，声讨“不孝子”肖聿锦，结果新闻稿发都发不出去，反倒是被扒了一堆黑料出来，原本还愿意卖他一个面子的老交情一个个都以产品质量问题开始中断和他这边的合作，甚至有的开始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原本就不稳固的肖氏，转眼间就面临着负债破产的情况。

　　到了这个地步，肖辰再想回头，已经没了机会，哪怕他打算跪在肖聿锦面前求他，他连肖聿锦的人都见不到，还谈什么别的。

　　顾皙对肖氏的状况知道的并不多，但他远远看到过等在寻觅工作室的大院外几天下来就形容枯槁的肖辰，如果是寻常人，哪怕是一个陌生人，看到对方因为生活所迫一夜之间白了头，顾皙都会觉得可怜难过，但那是肖辰。

　　肖辰和许灵，与其说他们是一对不称职的父母，不如说他们根本连做人都不称职。

　　他并不关心肖氏后来怎么样了，肖辰和许灵后来如何了，他只知道一个月后，被贺修文派来守在工作室外的保镖都回去了，大家的工作生活本来也没有被如何打扰，现在又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很快就到了圣诞节，肖聿宁和温知予结婚了。

　　顾皙去给肖聿宁做了伴郎，发朋友圈的时候还闹了个笑话。

　　上次去宴城的时候跟老同学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微信后来也加上了，朋友圈里他拍了张去接亲的时候跟肖聿宁在同一辆车里的合照，一群人不知道从哪听说他和肖聿锦以前没办过婚礼，以为是他们两个补办婚礼，微信群里都炸了，等到他有空看的时候都已经开始扒他们的实时位置了。

　　顾皙哭笑不得地把自己和肖聿宁的胸花下面的“新郎”和“伴郎”重点标出来，又发了肖聿宁和肖聿锦的合照，才算是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群里一群人就开始怂恿肖聿锦，连什么“我们顾皙”这种词都说出来了，都说肖聿锦不跟顾皙补办婚礼实在是对不起顾皙的一往情深，又恨钱包太鼓似的纷纷表示届时一定随超大红包以示心意。

　　最后肖聿锦居然发了个“委屈.jpg”的表情出来，把一群人惊的集体沉默了好几秒钟。

　　肖聿锦表示，不是他不想补办，是顾皙嫌麻烦。

　　顾皙看够了热闹，站出来给肖聿锦的解释作证，这件事才在众人的唏嘘中不了了之。

　　顾皙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他的想法。

　　正如当初想要和肖聿锦隐婚时说的那句人生如饮水冷暖自知，自己过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表面上的仪式再怎么轰动华丽，也不过是昙花一现，何必折腾自己呢。

　　新年伊始，贺肖一百天的时候，贺家一家四口，带着温棠，一起去了趟香城旅行。当然这只是对顾皙的说法，除了贺肖什么都不知道，其他三个人为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肖聿锦租了一间别墅，他们在香城玩了一个多周，把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后来有一天，肖聿锦带了一个人回来。

　　顾皙在此之前一直都不知道，肖聿锦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失忆的事。

　　后来贺修文回了首都，顾皙在温棠和肖聿锦的陪伴下接受了治疗。

　　一个月后，在肖聿锦的帮助下，顾皙彻底地把以前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再也不是道听途说像是听故事一样，而是真真切切的，是自己记忆里的一段往事，能够记得自己当初的任何一点细微的感情。

　　对肖聿锦的喜欢、对他的失望，或许如果不是因为失忆，他和肖聿锦不会有今天，而现在这么幸福，对比那时候经历的苦楚，也算是有得有失，顾皙没打算较真。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长大了，肖聿锦也已经长大了，他们经历过的那些，会让他们在以后的人生中更加信任彼此，这就够了。

　　回首都之前，顾皙和肖聿锦陪着温棠在香城大采购，给温棠买了好多化妆品和衣服首饰包包之类的奢饰品，逛街的时候，不期然和两个黑衣黑口罩黑墨镜的人对上了眼，顾皙吓了一跳。

　　是Zorion和荣尧。

　　把他们带回附近租住的别墅，全副武装的两个人才放松下来。

　　顾皙问：“你们不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Zorion抱着贺肖逗弄，头也不抬地说：“这次是例外。”

　　“什么例外？”

　　“就……回来结了个婚。”

　　顾皙：“？？？”就？结了个婚？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什么都没听说？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Zorion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看着他笑了笑，“就领了个证而已，所以也就没告诉你。”

　　荣尧皱眉：“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Zorion没看他，又低下头去：“不然呢……你只是想让我帮你带孩子而已，不是你说的吗？”

　　荣尧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过去：“我是这么说的？！”

　　“你自己回忆。”

　　“我明明说看你喜欢孩子，不如一起养一个……”

　　“意思有什么不同吗？”

　　“……”

　　Zorion朝顾皙笑了下，耸了耸肩：“凑合过日子而已。”

　　荣尧深吸了口气，快炸了：“你……”

　　顾皙表情微妙地看向荣尧：“你又是在气什么？我觉得Zo说的没错啊，凑合过日子，反正你也不喜欢他。”

　　“谁TM说——”

　　一双双眼睛，一起落在荣尧的脸上。

　　荣尧顿了顿，看着Zorion，一张脸突然爆红。

　　“谁TM说……我不喜欢你了？”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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